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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的房子

作者: 紫色依旧 完成状态:已完结

这是谁的房子

  十年前,那幢古老的简易楼被拆掉了,幸运地搭上了房屋置换的末班车,萍那间14米的小屋被一套宽敞的两居室取代,位置也由繁华的市中心移位成当时稍显偏僻的南三环。麻利地签定了各种协议,缴纳了三年供暖费(单位支付),三年物业费保洁费,领取了房屋手册,一把锁撞上大门,萍一家三口和婆婆搬进了繁华的雅宝路小区,那里有一套敞亮的大两居是属于他们一家的。

  雅宝路,并不因毗邻使馆区而显赫,也不因与长安街咫尺之隔而炫耀,只是因其商业的发达而扬名,这里是闻名世界的商贸基地,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商业精英,繁忙地从事着他们的外贸交易,整条街,整个小区置身于车水马龙之中,这里的房价随之飙升,而萍住的那幢18层塔楼已经成了联合国总部,不分昼夜的熙攘着……

  一年多以后,婆婆去世了。萍厌倦了那种吵闹,决定搬离这里,当然,也是因为贪恋这套房子不菲的出租价格。

  萍这个女人,做什么事情不喜欢模仿他人,两天的时间里,勾勾画画修修改改,看着一幅自己还算满意的图纸,紧锣密鼓地找来装修队,马不停蹄地开进了南三环那套房子——桃园小区。

  敲掉了阳台的窗子,拆了客厅的隔断,铲掉了白色墙皮,光拆拆铲铲就干了一个多星期,还没等真正动工,麻烦事来了——厕所的门上方在漏水……

  (二)

  九月,暑热依旧。

  午后,萍去了桃园北里房管所,接待她的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高个男子,一副眼镜挂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或许身高与他的瘦削稍欠比例,年轻轻的已微驼了后背。

  男子嗓音极为敞亮,对萍也极为热情:“我姓杨,都叫我大杨,是咱们所负责维修的管理员……”说话时,始终笑着镜片后那双眼睛,目光定在萍的脸上。萍是个贪睡的女人,或许缘于她的贪睡,生就了一份光洁柔滑的皮肤,白皙的脸庞微微发圆,以至于少了俊俏女人喜欢的尖下巴,却也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那小巧性感的朱唇,一头直发瀑布般垂到腰间。

  “杨师傅,给您添麻烦了,能不能快些给我修房子,正在装修,急等着住呢!”

  “你家漏水需要去楼上做防水,三楼已经装修了,要把地砖揭掉,你自己去做工作吧,楼上同意了我就去给你修……”

  唉,这叫什么事啊!还没有和三楼的主人打过照面,却要去敲人家的屋门揭人家的地砖,心里想着都发怵。萍还是怯怯的答应着:“我去试试吧……”

  临出门时,大杨热情地伸出右手,萍迟疑了一下,还是矜持地把自己那只小手递了过去,萍的余光看见,在大杨斜对面的办公桌旁,始终有个女人在盯着她……

  硬着头皮,一个星期里五次敲开三楼的门,又是递笑脸又是送水果,一忽儿哀哀楚楚惹人怜,一忽儿刁蛮尖钻讨人烦,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三楼的女主人徐凤终于答应“十一”休假时可以动工。

  萍蹦着脚步跳下那几十个台阶,迈进自家屋门的一刻,瞥见一个人站在屋内,她一下子怔住了……

  (三)

  站在屋里的是一楼的女主人小兰,一个妖冶的女人,这是萍对她的最初印象。说她妖冶,并不是那一身扎眼的浅黄色套裙,也不因那一双杏眼描绘的及其夸张,而是玉唇上涂着深紫色近乎发黑的唇彩,一下子就让萍想到了妖冶这个词汇。

  小兰的声音并不甜美:“姐,我们家厕所漏水啊……”

  萍一下子愣住了:谁盖的房子?这叫什么玩意儿!迟疑了一会儿,她拉上小兰直奔房管所而去……

  大杨一如既往的热情,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所长发话了,三楼的一直拒缴房租,而且是因为他家装修破坏了防水层,这房子得让三楼给你修,自己去协商吧……”

  岂有此理!管你们谁的责任,漏水的是我家,物业费我缴给了你,凭什么我去解决?萍涨红了那张圆脸,声音也不再是怯怯的了:“ 你不会说让我自己到三楼去修吧!”

  这本来是一句气话,没想到大杨嘻嘻地笑着:“反正你在装修,索性就连三楼的防水一起做了吧……”

  “这房子到底是谁的?”亏你能说出这种话!萍一把拉过小兰:“我家还没装修呢,防水层没破坏吧,一楼也在漏水,到底是谁的责任?”

  大杨的话差点气炸了萍:“一楼漏水也是三楼造成的,你们俩一起去找三楼吧……”

  “姐,不和他废话了,叫他们所长出来!”小兰可不是个好脾气。

  “所长正在午睡……”大杨为难着。

  “管不着那么多,就找你们所长!”萍的语气开始了气愤。

  “我去试试……”大杨的眼神从萍的身上离开,不情愿地迈出了屋门。

  漫长的等待。斜对面办公桌那个女人搭讪了起来,她是小关,房管所负责收费的管理员:“大姐,你的衣服是什么牌子啊?”萍穿着件墨兰色印白花的丝绸连衣裙,V领无袖,版型类似旗袍,腰身极为适中,一双白色细高跟羊皮凉鞋亲密地套着那双极为骨感的纤足,衬托着那对修长白净的小腿。“裙皇公主!”这是个令女人骄傲的牌子。小关羡慕起来:“那天穿的也是这个牌子吗?是一套吗?”原来,那天她一直在欣赏萍的衣服,“不是一套,是我自己配的。”萍对自己的穿衣品味很是自我陶醉。“很贵吧?”“丰联广场有专卖店,经常打折的!”萍没好意思张扬,她那身衣服花掉了一个多月的工资。

  大杨领着萍和小兰进了所长老梁的办公室,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老梁像极了当今相声界那位炙手可热的明星,只是当年还没有出名,板寸对他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发型了,萍对老梁那高分贝一点也不意外:“三楼的从来就没有缴过房租,我还去给他修房,给他脸呢……”

  他没有招呼两个女人坐下,甚至连个礼节性的寒暄也没有。

  “是我家漏水,上次杨师傅答应了,只要三楼同意就可以修的……”

  “大杨,他算老几,是我的同学,也就我收留他,傻X一个!这儿可是我说了才算的……”萍压制着心中的愤怒:“我的房子一天都没有住呢,总得给个解决的办法吧!”

  “办法有啊!去法院告他,让他给你修房,他妈的他家装修连个招呼都没打一个,等我去给他擦屁股!”

  “可我的房子产权在你们房管所,各种费用都缴你们了,有问题只能找你们!”

  “好啊,你连我一起告,告我不给你修房,然后我去追告三楼补缴房租,一举两得!”

  “那我家呢?”小兰急迫地嚷着。

  “你们一起去告,都是三楼造成的……”然后直对着萍:“如果你装修了以后一楼漏水就是你的责任了,她告的就是你了……”

  萍瞪着老梁,心里无数次地骂着几个字:“混账”!“无赖”!再也无法忍受那份噪音,捂着耳朵疾步走了出去。

  萍骂的一点也不过分,几年以后,就是这位老梁演出了一场扬名京城的殴打老记事件,只是几年后他依然坐着当年的那个位子,小区的居民都不清楚也都明白了老梁到底有多么深厚的根基了。

  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修好萍的房子……

  (四)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几次交涉无果,而且老梁的言辞越来越粗野蛮横,萍又几次找到三楼:“你找人把地砖揭掉,我家来做防水。”徐凤一如既往地漠然:“要揭你来,反正我不会拆自己的房子。”装修队的小查提醒萍:“大姐,这楼好像根本就没有防水层,如果咱们给楼上做了,以后再有问题可都是你的责任了……”

  萍已经焦头烂额了,“告他去?”这个念头悄然闪过,刚搬来就把街坊告上法庭,实在有点不仗义,以后楼上楼下的怎么相处?再说法院也不定什么时候能解决呢!

  眼看着装修已经过半,只好听了小查的馊主意:厕所的房顶和墙壁刷了大手笔的防水胶,幸好与厕所一墙之隔的是洗衣间,将三面墙全部贴上了壁砖。明明知道隐患无穷,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装修厕所的那几天,小兰的公公黄老头始终在监工,指手画脚地看着装修队,把那黑乎乎的防水材料沿着墙壁做了50公分高度,拦上围挡放满一池水,二十几个小时后确认满意,他终于想起自己是一楼的主人……

  在这套装修还算讲究的房子里,萍一家温暖地度过了寒冬,相安无事地到了暮春。俗话说的好“滴水穿石”,入夏后,大概是楼上冲洗的次数多了,蓄积了大半年的污水终于忍不住寂寞,恣意地泛滥开:厕所房顶的的PV板滴出水珠,墙壁出汗了,洗衣间房顶的的石膏线已经腐烂,更糟糕的是埋在墙壁里的电线短路了……

  无奈,萍终于决定,将桃园北里房管所和徐凤一起告上法庭!

  尽管还不知道法院的位置究竟在什么地方,但萍知道一定要准备起诉书。萍的文笔不错,她将积蓄在心中的委屈,饱尝的磨难写了满满三页,越写越激动,简直感觉罄竹难书。私下里去房管所找到小关,打探了徐凤家房屋租赁人的姓名、联系电话,几经周折终于走进了丰林法院大门,将起诉书递进了窗口。

  窗内的女法官将几页诉状草草地看了一遍,抬起眼皮:“带证据了吗?”

  “什么证据?”

  “把漏水的地方拍几张照片再来!”几张纸被退了出来。

  萍走出法院大门,看着天空,心情与天气一样阴霾。

  “大姐,需要代写起诉书吗?”萍发现这条街上密布着许多律师事务所。

  “怎么收费?”

  “什么案子?”

  “房屋维修……”

  “民事的啊,五百起步……”

  萍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挎包,原来自己那几页纸竟然值这个价钱!沮丧的心情也添了几分得意。

  拍照,洗照片。几天后,轻车熟路,一应俱全,连同一百元起诉费递进了那个窗口,打道回府,静候佳音。

  两周后,法院来电话了,传来的并不是开庭的消息,萍的心陡然间凉了……

  (五)

  接到电话,萍风风火火地赶到市正业中级法院,萍现在明白了,原来丰林法院负责接待起诉,而后面的一切都是在这里执行。

  年轻的女法官张薇满脸微笑格外热情,一个更年轻的女孩跟在她身边,大概是个书记员。

  “您的案卷已经转到我们这里了,被告桃园北里房管所已经更名为一家物业公司,所以您的起诉是无效的……”

  “那怎么办?”

  “撤诉!更改被告主体,重新起诉!”

  “可不可以在原来的起诉书上更改?”

  “当然不行!这是法律程序!”

  晕!这是萍最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是怎么迈出去的……

  在走出大门的时候,那个女孩追了过来:“如果您需要律师,我们可以为您推荐……”

  “收费标准?”萍把脸侧了过来。

  “应该不会超过两千吧……”

  “再说吧……”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每一个表情,温和的、嬉笑的、愠怒的、狰狞的,萍感觉每一副嘴脸都是对她的嘲弄……

  纷乱的思绪中,她突然间看到了一丝光亮:会不会换了物业公司?真的那样,也许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

  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小关的电话,小关也毫不留情地泼了她更多的冷水:“房管所改名了,现在叫天运物业公司,原来是国营,现在由老梁承包了,他不是所长是总经理了……”

  萍不敢大意了,她在物业公司大门口站了好久,对着那个新挂上的大牌子看了又看,生怕再写错一个字……

  如出一辙,萍再次走进了丰林法院,也许想换换运气,这次她去了另一个窗口,果然,这里只收了她五十元起诉费,萍暗忖:原来法院也执行浮动价格啊!

  相当顺利,两周后,法院通知她开庭的日期。

  此时的萍已经完全投入到一种状态中,奔波了这么久,她好像不仅仅是为了漏水的房子了,这个小女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磨练,开始跃跃欲试了,她开始期待站在法庭上义愤填膺侃侃而谈,她对自己的逻辑思维自信十足,也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口才,更何况所有的真理都在自己的一方啊……

  晚饭后,徐凤来了。搬到这里将近一年了,她是第一次进来。

  “大姐,法院来传票了,你把我告了!”

  “妹妹,我可是先礼后兵的,你去看看我那房子……”萍推开厕所那扇被水侵蚀变形的木门。

  “这几栋楼漏水的多着呢!盖楼的时候防水就没做好……”

  “听说了,我主要是告物业……”

  “大姐,你是拆迁来的不知道,这里是拆了我们的院子和菜地盖的楼,我家那七间平房原来每月可以租三千多块,现在拆了才给了我两套楼房,租出去那套还收不回一千块钱,你说我能缴房租吗?再说了,快三年了,煤气管道连根管都还没装呢,这不是诓人吗……”

  “呵呵,看来积怨还挺深呢!等姐姐我当了市长先把他们办了啊!今天是管不了那么多的,我还是先关心自己的问题吧……”其实徐凤说的煤气管道问题,萍是感同身受的,正是这个原因,搁置了她家的整体厨房。

  “可是到了法院,物业是会追告我缴房租啊!”看来这个女人明白的很啊!

  “那你说怎么办?”萍仍是一脸温和,但已不再是从前那副唯唯诺诺了。她在心里算了算,徐凤家这几年欠的各种费用大概有七八千了……

  “你不是说我揭了砖,你来做防水吗?” 萍是第一次领教徐凤的嘴脸,这个女人记忆居然这么好。

  “那是我还没装修的时候!现在我不仅要求修漏水,还在要求修复被破坏的东西,还在讨要误工费和损失费!你没有看起诉书吗?”萍靠在沙发上,仰起脖子,矜持也掺了一丝傲慢。

  沉默。

  “大姐,我来修防水,你撤诉可以吗?”

  良久。

  “我不收空头支票!”

  “我明天就找人,最晚后天星期日动工,怎么样?”

  “一言为定,你动工了,我就去撤诉!”

  两天后,萍听着楼上叮叮当当地敲凿声,仿佛听到悦耳的交响乐。第二天,信守承诺去了二中院撤回了起诉。但是萍的心里始终兴奋不起来,很遗憾,物业公司就这样逍遥了……

  后来的日子里,徐凤家的健身活动多了,晚饭后,正在小学升初中的儿子忙着复习功课,楼上“咚咚”地跳跃,萍断定,那是徐凤在跳绳,因为她家五岁的女儿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午夜,正在好梦的时候,楼上会突然地有铁球在地上快速地滚动,惊得心里慌慌的。爱人几次怒不可遏,想冲上楼,萍死劲地拉住:“人家把房子都修了,还不能发泄一下啊!”日子久了,楼上也真的累了。

  萍终于有好心情了!望着窗前的柳树,她开始盼望桃红了,串着几间屋子唱起了阿庆嫂的春来茶馆……

  总以为不再为房子而烦恼了,可萍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以后,她开始了又一个噩梦……

  (六)

  又是一年暑夏。午睡中,萍被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吵醒,防盗门外站着大杨,几年不见,大杨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原本微驼的后背弧度有些扩展,镜片后那双眼睛依然贪婪地定在萍的身上,萍原来那一头及腰直发已经换成了微蓬的披肩卷发,一身宽松的家居短服多少也掩盖了些身体的曲线,惺松的睡眼里写满了对大杨的漠然和警觉。

  门打开,跟在大杨身后的一个秃顶窜了进来,那是小兰的公公黄老头。这些年来,萍始终看黄老头不顺眼,心里也总在嘀咕:怎么只见小兰母子和黄老头,从来就没有见过小兰的丈夫。黄老头径自直奔厕所而去,比比划划地和大杨得瑟着,萍的头“嗡”地一声,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几年来的担心终于被印证了。

  大杨仍然是那副笑嘻嘻:“一楼的找我们几次了。厕所一直漏水……”

  “我家可是做防水了!”萍转向黄老头:“黄大爷,我装修的时候可是您一直在监工啊,防水做的怎么样您最清楚吧……”

  黄老头回避着萍的眼睛,自顾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了一地……

  “现在漏水就是你装修破坏的防水层……”

  “那是这楼的质量问题!”

  “你可以去检测啊!是质量问题你去告啊!”

  一旁的黄老头始终不搭一句话,大摇大摆地在几个屋子窜着,黑黑的鞋印落满了木地板。萍把愤怒转嫁到他身上,一步步撵着黄老头直送到屋门,推开防盗门,嘴里轻轻地蹦出几个字:“这-是-我-家!”一伸手,把黄老头撞在门外。

  大概是萍的怒容多少让大杨动了点恻隐之心,他凑过来开始讨好萍:“如果你没装修,我早就给你修了……”

  “好大忘性啊!没装修的时候找了你几次?你管了吗?”

  “找过我吗?有证据吗?”

  “你就是证据!”

  “有书面记录吗?”简直就是在复制老梁的无赖呀!

  萍终于知道老梁为什么肯收留大杨了:“你们真的好厉害!领教了……”

  大杨变换了口气:“你看这样行吗,你出点钱,我帮你联系个施工队……”

  “多少钱?”

  “价钱你们自己谈,我只负责牵线……”

  “好啊!白纸黑字写清楚:保证以后不再漏水!”

  “那还是你自己解决吧……”

  萍再一次推开防盗门:“出-去!”

  大杨的脚往后退了一步:“一楼可是要去告你啊!”

  “随-便!”

  事到如今,咱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有了前几次去法院的经验,萍这次是豁出去了,谁爱告就去告,我是一定向法院讨个公正,昔日杨三姐开棺验尸大闹庭堂,今天我也要敲砖凿墙查验个防水层……

  萍是个京剧戏迷,每年都要去菖蒲河旁的东苑戏楼听戏几次,偶尔也亮亮嗓子,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生活里竟然也上演了一部戏剧……

  (七)

  这些天,萍始终活跃在京剧票友俱乐部,一曲《智斗》被她唱的字正腔圆,兴起时,她也像模像样地走上几个台步,甩个水袖,赢得阵阵喝彩声。

  朋友们知道,萍最近的状态好极了,可这个中情由还是让萍自己慢慢回味吧……

  几天前那个午后,是的,又是午后,大概喜欢打扰这个贪睡的女人吧,“咣咣”的砸门声和着大嗓门:“家里有人吗?”

  “谁呀?”

  “修房的!开门啊!”

  打开屋门,一个陌生男子,身穿蓝色工装,不过,工装上没有“天运”的印字。

  “给您家修厕所的,是漏水吧?”

  “快!您请进!”心里有些不解:物业公司发慈悲了?还是大杨有什么企图?不会吧,真是那样,大杨早就过来卖好了!管他呢,先修房是最要紧的。

  “师傅,是不是需要把地砖都揭掉啊?”萍自认为已经成了半个行家。

  “不用,我们老总研制了一种新型材料,只要把地面清理干净,再把这些材料按照比例刷匀摸平,晾上两天就可以了!”

  “你们老总?您不是物业公司的吗?”

  “您不知道吧?你们物业和我们公司合作呢!”随手把一个工具袋放在桌子上,就麻利地动手了。

  “师傅,以前做防水可麻烦了,现在这么简单,能管用吗?”

  “呵呵,大姐,您可不知道,为这我们老总花了两年的时间,头发都谢顶了,现在正申请专利呢!过去他就是个包工头,从打研制了这个技术,原来的包工队改成了现在的公司,专门做防水,人家可是一下子发了……”他转过头,神秘地告诉萍:“ 他在北京又养了个女人……”

  “是啊,有钱就是不一样了……”萍也开起了玩笑:“师傅,等您发了,最想做什么啊?‘

  “我发?得了呗,做梦都还没想过呢!现在挺好的,老总挺看重咱的,做这防水可是个技术活……”

  “师傅,给您泡杯茶喝吧!”

  “凉水就行!大热天的还是凉的痛快!”“

  萍拿个纸杯,准备接饮水机的冷水,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工具袋,袋子下面压着物业公司的维修单,定住神,又仔细看了一遍。

  打开冰箱:“师傅,您还是喝听可乐吧!”

  “大姐,您真热情,我们家的饮料都给孩子喝,我可舍不得呀!”

  “师傅,像这样漏水的房子多吗?”

  “大多是老房子,您没有听说过打着雨伞上厕所的吗?要说这新楼嘛,你们这个小区漏水的可是不少,这些日子我可没少修啊!好象和物业公司矛盾很多,听说记者都来过……”

  “是啊!那您说是不是盖楼的时候就没有做好防水层呢?”说实话,萍也有些怀疑小查他们那个装修队的质量了……

  “这个呀谁也说不好,反正房子漏的越多我的活就越多,提成也多啊!哈哈……”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师傅从厕所里退了出来,“师傅,您来盒烟抽吧!”萍递上一盒红塔山。

  “我可抽不起这么好的烟!”师傅诚惶诚恐地接过去:“谢谢!谢谢!”

  “大姐,你家这装修可不赖啊!我把厕所门口这块都给你做上吧,免得以后麻烦……”

  “那太好了!师傅,真得好好谢谢您啊!”

  楼道里传来“咚咚”敲门声,萍竖起耳朵听,是对门那家,响了好久,也没有回音。

  “老张!老张……”

  师傅站起身:“可能是找我的吧……”走出屋门。

  萍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家乡话,但是有两个字听的很明白:“错了……”

  师傅拿起工具袋,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回身去敲对面的屋门 ……

  打开冰箱,萍又拿出一罐可乐,一口喝了个痛快……

  她早就看了那张维修单:18-3-202.

  而萍家的房号:18-3-201……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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