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凝碧柳,白云照轻艖。东君巡崖岸,他乡无故知。遥知归无计,始信风波恶。易得凋零对愁眠,闲来枯木待春回。
东篱穷茅草,南山藏杜鹃。尘埃铺四里,汲黯声哽咽。莫问飘零事,安得半生休。最难将就和泪酒,醉里干戈觅乾坤。
――调寄《水云间》。平江不肖生
少林寺一役后,原本参加千年大典的群雄死伤殆尽,少林经此一役,寺中精英尽丧,无寂接替少林掌门一职,负起重振少林之责:东离尘下落不明,传言被千劫谷的人救走,后沦落于四野隐藏于江湖,形迹难寻:鬼煞盟野心渐露,问鼎中原,凡有不从者,立杀无赦!掠起一片腥风血雨,一时间,中原武林人人自危,乱如散沙。只一个月时间,鬼煞盟便已吞并了许多门派帮会。坐拥势大,一时无两。唯洛阳丐帮帮主归无避率一干帮众弟子,与鬼煞盟相抗。无奈势孤力单,渐有不支之势,只怕也是过不了多久,就有颠覆之虞。
“近成舆者,忧人不贵:制作箭者,恐人不伤。彼启有爱憎哉?实技业驱之然而。是知当代之士,驰骛之曹,书读纵横,则思诸候变:艺长奇正,则念风云之会。……”
《反经原序》
穷天汲黯,风云渐笼。漫山林木嗽嗽作响,时夹山野猛兽哀鸣,转眼骤雨将至。
已是暮色时分。一道霹雳横空劈落,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之上,一灰衣道人直立青埂峰绝顶,见此天色,眼神一黯,颔下长须迎风拂动,目中神色极是闪烁不定,口中不住低语长叹:阴时之夜、阴夜之月。残月横空时,冷玉出尘日冷玉啊冷玉……
这冷玉似是极关紧要,灰衣道人双目一瞬不眨,直视着青埂峰下一块高二十余仞,宽二十余仞的巨石,那岩石的四围藤蔓交错,迷烟四起。虽是屡经风霜雨打,巨石表面已是斑驳灰黯,此刻却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天色越来越沉,天际乌云渐笼,遮盖整座大荒山。一勾新月也渐渐隐入浓云之中。“轰隆”一声,一道闪电霹雳直下,直击巨石,灰衣道人面色一紧,那巨石四周缠绕的藤蔓,此刻却慢慢枯萎,原本不住哀鸣的鸟兽之声,却已销声匿迹。巨石不住的恍动,隐隐有红光透出,在这凄迷有山色中,更显的诡谧。灰衣道人全身一紧,心道:这么强烈的怨戾之气,只怕这冷玉出世,非众生之福。
又一道闪电劈落,巨石当中传来一声闷啸,藤蔓四下灰飞烟灭,一阵强大的气流平空而起,托起那万钧巨石直冲云宵,灰衣道人目中精光暴涨,口中一声厉喝,身形冲天飞起,有如九天鹰翔鹤纵,直逼那巨石,口念轮回咒,双手结成乾坤界,似欲封住冲天而起的巨石之势。那巨石一顿,似是甚惧,顿住升势,直往青埂峰下坠去,似要遁入那无稽崖中,只见双手拈了个“莲花指”式,口中咄道:“轮回道法加身”!那巨石顿时横立当空,顷刻间毕剥作响,石屑纷纷落下,层层断裂,那道人见状,心头暗喜,口中却不住喝道:来时空囊去空行,万法轮回六道中。冷玉轮回,且过轮回界,入我轮回道,步我轮回门,方可涉凡尘。言罢,微启嘴唇,咬破手指,在巨石上画了个符咒,那巨石顿时光华大作,一阵强大的气流从石腹中冲天而起,似欲挣脱而去,那灰衣道人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洒向巨石表面,那巨石一震,不住旋转,灰衣道人强忍胸中翻腾的血气,拔出背中古剑,直立而起,剑尖绕着巨石表面,不停划动,石屑纷飞,转眼间已从顶端划至石底,“去”!灰衣道人化作一道光芒,又从巨石当中穿腹而过,刹那间,“轰然”一声,那巨石已化作无数碎石,只见一缕极细的光芒直逼灰衣道人眉心。不住闪动。
“四方山神、八方天将。神兵急急如律令。”灰衣道人口中暴喝,整个身形顿时笼罩在白色光环之中。
“舍我皮囊,来点化你早日入世轮回,冷玉啊冷玉,你可愿意?”那冷玉化作的光芒顿时神采大作,似是应允。灰衣道人卸去护身神光,那冷玉顿时钻入其眉心,灰衣道人身子一阵颤动,眉心到前额两侧隐隐有咒符出现,色泽由溨辽睢⒂钟缮钪翜,渐至消失不见。灰衣道人的脸色也由红润转为苍白、再由苍白转至红润,只是那红润中,竟然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妖媚。平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风采
片刻间,天地复归沉寂。
灰衣道人仰天一阵清啸,身形化作一道轻烟,向山下飞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这时,无稽崖不远处的一山坳,走出两个身着黄衫老者。一胖一瘦。只听那瘦老者道:师兄,刚才怎么不出手?语气甚是埋怨。
胖老者嘿嘿冷笑道:这冷玉历经百世千劫,无法出世,身上戾气定然极重,纵然从木空道长手中抢来,只怕不出三个月,咱们两把老骨头就被榨干了。
瘦老者骇然道:然不成,这冷玉会吸食精血不成。
胖老者道:正是。
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半响方道:那盟主的手令怎么办?担误了时辰只怕到时我们吃罪不起。
胖老者淡淡一笑:孙悟空还逃得出如来的五指山吗?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尾随灰人道人的方向而去……
“黄鹤楼”的老板贾语一大清早,就把伙计贾小西从被窝里揪起,一阵暴粟,劈头便骂:天杀的畜牲,光睡觉不干活吗?
那畜牲一咕碌翻爬起来,杀猪般叫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掌柜。畜牲望着掌柜一脸的阴沉,心中咯噔一下,迷糊中连裤子衣服也忘了穿,就要下床。
贾语见状,冷声道:黄鹤楼的伙计都是不穿衣服干活的吗?
那畜牲愣愣一笑,赶忙穿上衣服,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方至门口,背后飞来一物事,直中后脑勺。只听一声暴跳如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个王八羔子,鞋子都不用穿了,真气死我了!今天过后,给我滚回街上吧。”
掌柜正自吹胡子瞪眼,那王八羔子又一头从门外贼眉鼠眼的探进来,嚅声道:“掌柜的,今早吃什么?可别老是青菜萝卜干。”
贾语随手操起凳子,正要丢出去,那王八羔!青菜萝卜干,外加火药枪……
贾语一听此语,气的脸都绿了,一头冲到门口,只差没有背过气:“贾小西,有种给我滚回来……”
那畜牲头也不回的应了句:“早吃”阉“了。”言外之意,自是不言而喻了。
不过我们的的贾大掌柜气归气,却从不曾把这头畜牲贾小西真给辞了。
贾小西刚一出院门刚抬头,就觉得一股冷嗖嗖的气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杀气!好浓的杀气!
只见大堂上十二张桌子已是满座了,要是在平时,掌柜准是笑的合不拢嘴,今儿个只怕是早早就闭了嘴。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彪形大汉,个个瞪着着后院厢房门口,眼神不善啊!
贾小西只得强颜欢笑道:对不起,各位爷,还没开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这时当中一桌站起一大汉来,粗声道:小子,昨晚可有道士入住?
贾小西忙道:道士?不知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
那大汉双目一瞪,厉喝道:混帐!到底有没有?
贾小西慢吞吞的道:混帐是大有人在,道士嘛倒没有。
话声刚落,唰的一声,场中大汉登时人立而起,怒目相向。
贾小西唬了一跳,乍舌道:“别!别!别!各位爷,莫生气,小的不是说你们,方才那姓贾的老王八蛋又要小的吃咸菜萝卜干,真是混帐的紧,这不是摧残人么?小的辛辛苦苦干活,换来的却是面黄肌瘦的身子……”
“滚开,没机会听你啰唣!”那大汉听得不耐,一把推开贾小西。正要带人进去盘查,贾小西却一把抓住大汉的衣袖,一脸的无辜,带着哭腔说道:“大爷们评评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混帐的掌柜……”他匹自喋喋不休唠叨着,大汉脸上神色更是不耐烦,一脚踢开贾小西,口中喝道:“再啰唣,宰了你。”
贾小西顿时一头栽倒在地,歪着脖子,咧着嘴,一阵号啕大哭:“啊,这日子没法活了,还有公道在吗,掌柜的没良心,路人也不管不问,叫我找谁说理去啊……呃……老天不开眼啊!贼老天,没天良,亏我昨夜做梦还拿猪头来孝敬他,呸!”他匹自抽抽咽咽的胡言乱语,嘴里口水不住乱吐。
那些个大汉见此惫赖之人,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当中一大汉低声道:“小心,莫要中计了。”余下之人面色一紧,心领神会。再不理贾小西胡闹,正要拔开脚步,进去搜查。却见里头冲出一人,手持板椅,口中喊叫连天“贾小西,给我滚出来,你个臭小子,吃我的喝我的,整天偷懒不干活,还敢恶人先告状。我先打死你再说。”不用说也知道来的就是“黄鹤楼”掌柜贾语是也!只是还没有等我们的贾掌柜大发神威,便被那些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一把拎住,抢过板椅,噼呖啪啦一阵好打,打得贾语不住哭爹叫娘着抱头求饶。一张老脸肿的猪肝也似的通红发紫。
贾小西见状,一头往贾掌柜等人冲过去,大声嚷道:“别打了,各位爷,再打下去,小的连萝卜干也给打没了。”他此番连推带搡,跌跌撞撞挤到贾掌柜面前,拉扯着那拎着贾掌柜的一只“爪子”,不住喊叫:“快放开掌柜的……”话未说完,早有一旁大汉拉开了贾小西的身子。其中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大汉凌厉的眼神紧紧盯着贾小西,阴阴的说道:“小子,你再扯淡,就叫你永远闭上嘴。”
贾小西心下发悚,,见贾掌柜已被打的昏迷了过去,当即噤若寒蝉。
半晌方天口嚅嗫着问道:“各位大爷怎么称呼?可是鬼煞盟中人?”
中年大汉阴阴冷笑,露出一口黄牙,沉声说道:“算你小子识相,聪明人就莫要多问,乖乖的回答问题。”
“各位爷想知道什么?”
“昨晚可有一灰衣道士住进来吗?”
“道士?有一个。”
“他现在人在哪里?”中年大汉面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急声问道。
“天一亮就走了,走的很急,好像是受了重伤。”贾小西答道。
中年汉子面色一寒,怒声道:“你小子敢耍我!”
贾小西急道:“真没骗你,那道长脸色极为惨白,走路时脚步都不稳,只怕是活不过今日午时了,小的原本想叫他留下来看看大夫,谁知他却说了句”我这病大夫看不了“便匆匆的走了,还在门口跌了一跤……”他话未说完,中年汉子就与其余之人对望了数眼。当中有一人说道:“老大,定是那木空无疑。都怪这小子婆婆妈妈的,误了大事。”
中年汉子朝余下之人微使眼色,又问道:“那灰衣道士是往哪边走的。”
“没看清,不过,好像是往城外走了。”贾小西心下惴惴,不安的答道。
“很好……”中年汉子哈哈大笑,转身背着贾小西走了出去,手中作势一切,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贾小西匹自不觉,急声叫道:“各位大爷可以放了掌柜吧?”
另一名大汉狞笑道:“臭小子,你知道太多了,别怪我们秦岭七兄弟。”
正要手起刀落,却听一声惨叫突然响起,那原本拎着贾掌柜的大汉闷哼倒地,松开了段掌柜的衣领,身子微微抽搐,旋即气绝。
异变突起,堂中大汉顿时警觉,齐都拔刀出鞘。中年大汉沉声喝问:“什么人?”眼神狠狠扫过大堂中各个角落,环目四顾。却见场中除却自己兄弟及一干手下,以及掌柜与小二两人(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嘛),就没有别人了。究竟是谁暗中出手?
贾小西吓得瑟瑟发抖,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尖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中年大汉眼珠一转,盯着贾小西道:“阁下既是不愿相见,秦得只好强请了。兄弟们,都给我杀了,一只蚂蚁也别放过。”
话声一落,登时有四名大汉扬刀恶狠狠的砍向贾语、贾小西,下手绝不容情。贾语一个翻身似有意无意的正好避开那劈来的双刀。
贾小西已吓得面色苍白,手脚不住乱舞,嗷嗷乱叫,不停躲着砍来的一招一式,半晌间,身上已是皮开肉绽,虽数次刀下逃生,行险避开,只怕也避不了那刀光之噩,眼见性命不保――四位大汉狞笑着双双砍向贾语、贾小西。贾语匹自昏迷不醒人事,贾小西见劈来的双刀,已是避无可避,当下暗叹一声,闭目等死。谁知等了半晌,那夺命之刀却迟迟未落,却听得卟嗵卟嗵几声,心下惊奇,睁开双睛,见那四名大汉亦也倒地身亡。不由得失声低呼,也不知是庆幸还是诧异。
贾小西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一怪事,中年大汉却带领余下之人杀气腾腾的掩面包围而至,顺着中年大汉的目光,却见他冷冷的盯着昏迷中的贾掌柜。
中年大汉冷笑一声说道:“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掌柜的也是会家子。”
等了半晌,贾语却没有丝毫动静。
“看阁下能装到几时?”中年大汉抢过身边之人的钢刀,一招“办劈华山”卷起一片刀芒往贾语身上劈落。
“掌柜的,快躲啊。”贾小西见状,赶忙大声呼叫。
眼见那钢刀就要劈在贾语身上,只见他轻叹着气,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贾小西,断气了没有?还不去打扫卫生,店里苍蝇这么多,真是讨厌的很……”话声中,已伸手夹住中年大汉的钢刀,慢慢的从地上站起身来。笑嘻嘻的望着众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贾小西面露喜色,旋即呸的一声:“装死的老家伙,亏得方才我还帮你向如来佛祖求救。”
贾语嘿嘿一笑道:“来不及向佛祖求救啦,今儿个只有自己救自己啦。”语毕又向着众人咧嘴一笑,拍手道:“倒!倒!倒!”果不其然,话声刚落,中年大汉身后之人相继不支倒地。
中年大汉身子微晃,用手指着贾语颤声骇然道:“原来是你……”
贾语嘿嘿笑道:“不错,你现在才认出我来,一切都已迟了。”
“你会后悔的?与鬼煞盟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老夫活这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这点不劳你费心。秦家七兄弟不在岭南老巢过日子,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贾小语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今晨所发生的事情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正在他低头深思的时候,我们的贾大掌柜已经以一咱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伸出那双连“后悔”都不会写的手,对着他就是一阵暴打。贾小西只得抱头鼠窜,不住求饶。
贾掌柜气呼呼的骂道:“臭小子,要不是你,我这张脸会变成猪头样吗?”
贾小西望着那双痛的发绿的双眼及那酱肝样的紫脸,以及那让人忍不住要发笑的神情。再忍不住捂住肚子笑喊道:“是你自己要玩深沉,故作高深,与我何干?”
“哼哼,要不是为了救你,老子至于变成这样吗?你小子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两人正自开玩笑打闹中,店中那些“中招”的人已渐渐化为齑粉,烟消云散,再不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未曾来过一般。外人自是不得而知。
贾小西不由得乍舌道:“好霸道的毒药!”
贾语也一改方才的嘻皮笑脸,正色道:“不如此,只怕我们会麻烦不断,老夫只得费些心思,在刚才临时配置了一种药粉,毁尸灭迹,好让鬼煞盟的人查不到。”讲到这时,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走到靠街口的窗前,小心的张望着。见四周并没有可疑之人。这才低声道:“走吧,去看看木空道长,伤的可不轻,这老小子。诈死那么久,原是为了此物。”
此物究竟是什么?
贾小西与西语进入秘藏的地窖后,这才看清。木空道长看着贾小西的神情就好像找到天下至宝然后将其占为己有时的兴奋。这种神情让他吓了一跳。
贾语笑道:“老小子,嫁女儿找女婿么?神情那么兴奋。”
木空笑答道:“贫道倒是希望能有个女儿,能嫁给这位小哥。”
贾语道:“那你高兴个什么劲。”
木空指着自己前额的咒符,正色道:“不瞒两位,冷玉已经出现了,而且就在这里。”
贾小西不解道:“冷玉?什么冷玉?”
贾语闻言顿时变色,神情甚是惊恐,低声道:“想不到传言果然不假,你将这邪物放在自己体内吸食精血,担心会没命的。”
木空苦笑道:“当时情形,凶险异常,我若不如此,只怕此刻这玉早通灵遁去,寄身人体,祸害苍生了。”
贾语道:“道长不顾世人流言,忍辱负重,心怀天下,忧国忧民,此等情操实是让人佩服。”
木空黯然道:“罢!我那几个不孝弟子做的那些事,贫道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贾语望着木空略一犹豫,说道:“当年处理”逆天案“道长首居奇功,只是那逆水寒不死反扑,便当先拿武当派开刀,威逼利诱之下,武当四侠也只得屈从其淫威之下,一个多月前,少林寺山下,已经身亡了。此刻武当已群龙无首,道长还需趁早赶回武当主持大局才是。”
木空道:“自古功过有评说,浮名于我如流云,原本想完成重任再了却残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贾小西道:“道长何出此言?”
木空淡淡一笑道:“天道有常,阴阳轮换原也正常的很。”顿了顿看着贾小西又道:“小哥在三年前大闹武当,武当派这个脸可真是丢的无处找啦!”
贾小西神色不变,亦答道:“道长法眼如炬,当日事出无奈,敬请恕罪!”说完深深一揖。
木空道长说道:“怒目金刚震天子,阎王殿上勾魂使。千红追魄万艳悲,逍遥秋水了无痕。贫道虽暗隐于江湖,勾魂使东离尘的大名却早就如雷贯耳啦。至于逍遥秋水无崖兄贫道更是久仰的很。”
贾语哈哈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要瞒你这老小子可真是不容易的很。”言下之意,显然是承认了自身的身份,不用说,那贾小西自是在少林寺失踪的东离尘了。
原来当日东离尘身受巨毒,在与少林了然比对使出“金刚乍怒”之后,便已觉得全身的劲力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身功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他生性豁达开朗,原也不将生死放在眼里,当是时,只等浓雾散尽,便要舍身纵崖,谁知却在此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东少侠不要担心,谷主与我等已在暗中策划接应,一会儿就救你出围。”听这声音,不正是前日晚在青莲镇上遇见的逍遥秋水么?他心下稍安,浓雾中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拉住东离尘,趁混乱溜出重围。他心中奇怪,为何这千劫谷的人屡次帮助自己。先是青莲镇下有心警示,再是解救今日少林之围。他有心要问个明白,谁知逍遥秋水却是笑而不答,只说道“日后自然明白!”便带他来到这沧海郡“黄鹤楼”,化身为贾语、贾小西。做起酒楼客栈的生意来。这一个月来,逍遥秋水遍查医药奇典,想要帮助东离尘恢复一身功力,却每每以失败告终。昨夜,木空道长连夜前来,身受重伤,声言有大事要交待。逍遥秋水听完木空之言,知道以鬼煞盟的耳目只怕一夜间便会找到此地,便先行稳住木空伤势,待第二日再做打算。果然一大早,便发现“黄鹤楼”外来了十几位的黑衣大汉。于是两人便合计先由东离尘设法拖住鬼煞盟中人,再同逍遥秋水出面解决这些人。逍遥秋水唯恐露了行踪,就临时配置了毁尸灭迹的毒药。虽是如此,既然鬼煞盟的人已找到此处,只怕以逆水寒盟下之人,不出半日,定会再次找到此地。
逍遥秋水见木空那张妖媚的脸上煞气渐重,不住喘着粗气,双睛中的光芒了越来越盛,显然那冷玉虽被迫临时附于其体内,只怕不出片刻就要破体而出。待得那时,精败人亡,木空道长一身功力尽失,性命亦要毁于此玉手中。
木空道长身躯一震,奋起余力,疾声道:“东离尘,你快过来!”
话声疾促,容不得东离尘多想。当下来到木空道长身旁,木空道长出手如电,左手持“莲花式”,右手掌轻抵东离尘前额,口中疾念真决:“轮回六道证正果!神兵急急如律令!”刹时,满室光华大作,一道强大而刺目的光芒自那木空道长身上飞入东离尘前额,整个地窖内不住抖动着,灰尘泥土籁籁震下。东离尘只觉一股极为强悍的热力顺着脑门直冲膻中穴,再顺着奇经八脉不住游走,体内原本枯竭内力却隐隐有蠢蠢欲动的先兆,正要试着引导体内真力与那强悍的热力水**融。却听木空大喝一声道:“别妄动真力,小心走火入魔。”东离尘闻言惊出一身冷汗,情思浮乱躁动,脉象渐渐紊乱,那股强悍的热力登时四处流窜,木空道长张口吐出一道血箭,面容一阵扭曲。低声闷哼道:“逍遥兄弟,助我一臂之力,贫道快不行了。”
逍遥秋水一个窜步来到木空道长身后,伸出双臂,双掌箕张,几枚细若牛毛的金针刺入木空身后几处穴道,这几下快若闪电。那金针刺入木空身**道,便只见其原本苍白的脸上涌出一片腥红之气,逍遥秋水心下黯叹,这几针虽能催发人残余精力,却也是无异于毒药,待得金针入体而没时,受针之人亦随之身亡。只是木空做出此举,定然与这冷玉不无相关,可别临到头功亏一溃。两相权宜,他只得做出此举。
正当东离尘体内脉象混乱,身子不住抽搐之时,一道祥祥和和道家真力再度涌入其体内,原本紊乱的强悍热力登时不再乱窜,遁着东离尘全身经脉不住游走,最后汇集于下丹田中。不知何时,原本附于木空道长前额的两咒符已移转到东离尘身上。
木空道长缓缓抽回又手,脸上微露喜色,望着犹自如在梦中的东离尘,状甚兴慰。
“臭小子,还不快谢过道长。”逍遥秋水喝骂道。东离尘身子微震,回过神来,忙躬身道:“多谢道长成全。”
“等贫道说完再谢也不迟。”
“但请道长吩咐!”
“今日之事还得请逍遥兄弟做个见证。”木空道。
“不敢!”逍遥秋水知道接下来这些话,只怕是木空道长的临终遗言了。
木空神色虔诚的朝东离尘一拜,神情渐渐肃穆。正色喝道:“武当派第三十七代掌门东离尘恭领祖师法旨。”
东离尘迟疑道:“道长――”见逍遥秋水暗暗使了个眼色,虽是一头雾水,只得闭口不语,静听下文。
只听木空道长接着说道:“你既已是武当山第三十七代掌门,便须牢记我派祖师开山宗旨:锄强扶弱-匡国济世。带领我武当门下弟子,重振声威,扬法天下。东掌门,你可做得到。”
东离尘望着木空道长,见其神情萎顿,浑似一下老了十来年,目光中尽是期寄的神色,原想开口拒绝又觉于心不忍,正自迟疑间,木空道长身子微晃,神色惨然,逍遥秋水见状,一个鼠窜,一把按住东离尘,怒声骂道:“忘恩负义的臭小子,道长胸怀天下置自己身名性命于不顾来救你,难道你连道长临终的遗命都无法完成么?”
木空惨然叹道:“罢了!天要绝我武当,若奈何。”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东离尘一把托住木空道长身子,毅然说道:“武当山第三十七代掌门东离尘谨尊祖师法旨。”
木空道长转悲为喜,激动着拉住东离尘双臂,连声说好,渐渐已是出气多入气少,只见他吃力的从怀中掏出一锦色盒子,颤抖着递过,交会给东离尘嘶声道:“武当信物与一些未尽之言,尽在这里头,贫道使命已经完成,再无遗愿……”语声渐低渐沉,枯瘦的身子也越来越软,歪在东离尘身旁,暗淡无光的眼神望着前方,翕动着黑紫的嘴唇喃喃道:“铁肩担道义,祸福俱不管。来年不思忆,坟前酒一樽……”东离尘双眼已是蓄满泪水,失声痛哭,从嘴中迸出那久久未曾说出的两个字:“师父……”
只是这两个字,木空道长却再也听不到了,那张冷却的脸庞带着一许遗憾几许兴慰,离开这喧嚣的俗世。
逍遥秋水黯然叹息,走到东离尘身后,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东掌门,聚散离合原本无常,你也莫要太过伤心。目前整个中原混乱不堪,百姓流离失所,鬼煞盟祸乱江湖,武当山群龙无首,当务之急以完成木空道长临终遗愿才是。”
东离尘心下一震,止住哭咽,轻轻放下木空道长的尸首,缓缓地站起身来,说道:“苟得生死与,启因祸福避趋之:晚辈自当图强振作,方才不辜负先师的在天之灵。”
“你能做如是想,木空道长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此刻你身怀冷玉,又尽得道长一身功力,重出江湖指日可待!只是鬼煞盟如今声势如日中天,以后一切行事须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说到这里,逍遥秋水仰天一声长叹接着道:“还有一事,却是个致命伤,不知东掌门可曾想过没有?”
“前辈有话但请直言。”
“为救怒目金刚你甘愿与天下人为敌拔涉千里,此为侠义:得知身世后明知凶险却义无反顾前往少林笑对群雄,此为大勇:身中巨毒不顾生死依然恩怨分明不迁怒于他人,此为宽仁:武功尽失隐忍蛰伏暂藏锋芒待东山再起,此为睿智:虽集义勇仁智于一身,却仍遭江湖中人唾弃,人人对你睚眦相向,你可知道是为什么么?”逍遥秋水这一番道来,双睛不转地看着东离尘。
东离尘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逍遥秋水冷冷说道:“不是你不知,而是你不愿去面对罢了!历来成就霸业者,除了有胸怀天下之鸿图之志,还要有杀佛屠魔的狠性。你自问做得到这两点么?”
东离尘身子微震,少林一幕依旧历历在目,想到周迁的背叛,众人不辩真假群起而攻,一个月来辗转沦陷,屡受鬼煞盟中人暗中追杀,要不是逍遥秋水在当中周旋抵挡,此刻的自己还能站在这里么?想到这里,他身上冷汗潸潸而落。
逍遥秋水接着又道:“你可曾想过木空道长为什么在三年前突然诈死不顾武当门派之危潜忍于暗中寻找冷玉么?――只因为还有比个人声名门派安危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如今朝庭腐败,错溃无道,内有忧患,外有各路列强割据,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是以,木空道长在三年前暗中联络江湖有志之士,成立英雄会便是志在”锄强扶弱――匡国济世――扬法天下“。此等胸襟几人何及?”
“那么这冷玉又与英雄会有什么关联?前辈如何得知这等重要的机密。”
“打仗离不开粮草兵器,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经费开支,目前国弱民衰,一旦举国兴兵,以朝庭之力,如何能赢得了这场战争。相传百年前”天怒海“,内藏巨额宝藏及兵器,木空道长多方打探之下,终于寻得蛛丝马迹,得知要进入这”天怒海“须得三样俱全――身负无弦箭谱上的天罡怒神功,还要得到”拈花图“,再有就是你现在体内的冷玉了。这事原本极为隐秘,只是不知那鬼煞盟盟主从何得知冷玉即将出世,便派人跟踪木空道长,致有今日之事发生。”说到这里,逍遥秋水掀开左胸衣襟一角,露出一只张牙舞爪的虎头,那虎头上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怒字。
东离尘“啊”的一声低呼。
逍遥秋水肃声道:“这就是英雄会的标志,日后你若行走于江湖,但凡有此标志之人,俱我英雄会之人,只是各人职责不同,这胸前所刻之字也就不同。英雄会共分天部、怒部、海部三大部。天部负责掌管英雄会各项经费来源开支,怒部负责联络各方有志之士,壮大英雄会队伍,海部负责军情消息,掌握朝庭江湖及各方列强动向。木空道长身为天部之首,这么多年来,一直潜隐于暗中,为得就是解开这天怒海之迷,以求解开这英雄会的燃眉之急,如今木空道长既然将武当信物交付与你,自然也就将天部之们传承与你。所以这木空道长未完成之事,东掌门,想要锄强扶弱-匡国济世-扬法天下,光靠义勇仁智是不够的,刚才一番话,为得就是让你得知缘由种种,个人恩怨是小,百姓安危才是重啊。”
东离尘听着消遥秋水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很多事情是自己原先未曾想到过的,他虽是秉性嫉恶如仇,不满于朝庭腐败错溃,却从未想到更深的国之大义,百姓安危,此刻听到这些,只觉有如醍醐灌顶,胸中豁然开朗,激起那热血豪气,仰天一阵长啸,对着木空道长一跪,拜了三拜,豪声道:“师父请放心,舍却弟子这一身残躯,拼死也要完成此番重托。”
逍遥秋水亦哈哈大笑道:“老小子,看到了么?有弟子若此,九泉含笑。”
只是两人若同属英雄会中人,何以刚才讲话却如斯般客套,东离尘乍闻此等重大的江湖机密,情思浮动,却并未曾想到这一层面上。
“嘿嘿嘿…”地窖中突然传来阴阴的笑声“英雄会?还真会胡吹大气啊……”
“青龙伏虎尊者什么时候也投身到鬼煞盟当爪牙了?”逍遥秋水道。东离尘心下微惊,地窖的入口处走进一胖一瘦两位黄衫老者,体形肥胖的老者江湖人称伏虎尊者李伏虎,满脸的肥肉抖动间,凶相毕露,为人处事极是残忍,一身外家功夫“玄天煞气”却极为了得:那瘦老者却是人称青龙尊者的李青龙,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不住乱转,传言极好阴阳效命之道,所练之邪功亦是采阴补阳的“合欢大法”。两人自小生活在十万大山深沼极险之地的黑木林,机缘凑巧之下,习得“玄天煞气”及“合欢大法”,师从何人却是无人得知。三十多年前刚出道江湖不久,便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后经丐帮归无避帮主联合武当木空道长,将之驱逐出中原,赶回黑木林。从此销声匿迹,想不到今日又重现江湖。
青龙伏虎尊者两人看了地上木空道长的尸体一眼,眼神俱是愤怒的目光,李伏虎恨声道:“木空啊木空,想不到你死的那么早,当年要不拜你与归无避那混蛋所赐,我们兄弟两人又何用在黑木林多生活这三十多年。”
李青龙看了木空额头一眼,失声道:“师兄,那冷玉不见了。”
“你没看见么?冷玉已经到了这位小兄弟身上了,哈哈……”伏虎尊者仰天大笑道:“木空妄想以数十年道行来感化这千年冷玉的邪魔之性,却落得个精败人亡的地步,真是可笑的很,不过倒也省了我兄弟一番手脚。”他言语中甚是嚣张狂妄,东离尘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逍遥秋水暗暗用眼神制止住。
青龙尊者瞪着东离尘前额两道奇怪的咒符,脸上尽是喜色,嘎声道:“小兄弟,这冷玉对你有百害而无一益,还是乖乖的交出来吧,省得受苦。”
东离尘冷笑一声道:“别说那冷玉不在我身上,就算是有,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拿不拿得走。”
青龙尊者怒声道:“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识趣,别怨本尊以大欺小了。”
东离尘笑道:“就怕你太老,欺不动我这年轻的小伙子。”
青龙尊者一听这话,生平最恨有人说自己老了,当是进只气的肺都要炸了,眼冒凶光,呀呀怪叫一声,张牙舞爪的扑向东离尘。口中尖声叫道:“臭小子,一会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老了,只会有吹大气么?”东离尘有意要激怒青龙尊者,言语间不住挑唆。身形闪避间,青龙尊者凌厉的一击已扑了个空。这让他更是恼怒,怪叫连连,不住怒吼。
伏虎尊者见状,沉声喝道:“师弟,沉住气,别中了这小子的诡计。”
“待我撕烂这臭小子的嘴,看他还狂妄得起来么?”他话声未落,东离尘已欺身而上,骈指如剑,迅如雷电,将青龙尊者前胸大空罩住,口中哈哈笑道:“尊者如斯狠毒,晚辈只有先下手为强啦!”
伏虎尊者忙出声警示:“师弟小心!”说话声中,人亦揉身扑向东离尘,双拳齐出,拳劲有若天风海雨,声势甚是骇人。
逍遥秋水早就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见伏虎尊者动上的手,唯恐东离尘一人难以抵挡,身形一闪,亦双拳掌齐出,拦住了伏虎尊者去向,说道:“两个打一个么?今日逍遥有幸会一会伏虎尊者的”玄天煞气“。”
伏虎尊者狞笑一声,心道:不自量力,想跟我硬拼一招半式的人还没茁世呢?抬眼却见逍遥秋水口嘴噙着一丝得色,状甚悠闲,心下一惊,想起此人一身毒功厉害无比,可别大意中招。当下闪身疾退。只此一招,便已输了半筹。
一支笔几张嘴,场中情形实是笔墨难以形容。电火时光间,地窖中四人已各出绝学比试查探双方各自深浅。这边,青龙尊者在听得师兄警示之后,恍然惊觉,却也迟了半分,眼见东离尘指中剑气已悄然间刺入肌肤,只得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全身功力尽出,双拳狠狠的砸向东离尘,试想以他成名之久,一时不察狼狈若此,当时真是急红了眼、气坏了肝、怒填五内、愤斥胸菲,恨不得将东离尘狠狠的生吞活剥。这双拳凝聚青龙尊者毕生功力,端是非同小可。东离尘只觉一道强似一道的腥风扑面而来,心惧掌风之中有毒,赶忙屏住呼吸,身形疾闪,避开这惊涛骇浪的一击。原本所立之处,顿时砸出个钢锅大的窟窿,场中泥土木屑纷飞。夹着厉啸四散开来,一时间,地窖之中尽是灰蒙蒙的尘土,混乱之中,夹杂着怒啸喝叫之声,拳来腿往肉搏之声,四人便在这眼难见物的尘埃之中撕杀拼斗,闷哼惊呼之声不断,想必是青龙伏虎之中有人受伤。灰暗中,只听得一人怒声骂道:“逍遥秋水,好不要脸,打不过老夫兄弟二人,便耍阴招使毒么?”
“哈哈哈……伏虎尊者此言差已,江湖中弱肉强食,逍遥不过是不想任人宰割而已,再说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启能让你师兄弟二人走漏一丝风声……”
“嘿嘿……你真当你的毒就无人可解么?”只听得狂笑声中,有人踢破地窖之门,黑暗中,几声尖锐的厉啸在飞扬的尘埃中响起。分袭暗中的逍遥秋水与东离尘。
“千红箭!原来是你――南宫玉!”逍遥秋水冷冷道。
“不错!今日可真热闹的很,逍遥兄别来无羔啊!”
“没想到连你也跟逆水寒狼狈为奸,甘做走狗。”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各为其主,逍遥兄爱怎么说都由得你。”
灰暗的尘埃中,见不真切,逍遥秋水心中沉重,知一场恶战再所难免,当下传音与东离尘道:“千万小心,千红箭见血封喉,一会儿动起手来,我拖住他三人掩护你先走。”
东离尘亦传音道:“晚辈启是贪生之人。”就在两人传声中,原本弥漫的尘埃已渐渐散去。
逍遥秋水暗叹一声,凝神站立。
东离尘却状甚悠闲的负手而立。
青龙伏虎尊者两人却甚是狼狈,身子摇摇欲坠,一身黄衫上下碎的不成样,露出内里肌肤。两人身后站着一人,一身黑衣,如标枪般直直挺立,黑色的面巾蒙住一张脸,只露出凌厉的双睛,望着逍遥秋水与东离尘。浑身上下透出阵阵寒意。
千红箭南宫玉一出现,青龙伏虎尊者原本痛苦抽搐的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哀声求道:“南宫护法,快帮我们兄弟解了这毒。”
南宫玉冷哼一声道:“贪功冒进,险些误了盟主的大事。你们兄弟二人可知罪么?”
青龙伏虎尊者两兄弟闻言,冷汗潸潸而落,哑着声音说道:“属下知罪,求护法赐予解药,木空已将那冷玉传给这小子了。”说完用手指着东离尘。
南宫玉“哦”的一声,傲然道:“煮熟的鸭子,还能飞到哪去?”言下之意,竟是如同把东离尘看成禳中之物一般,状甚不屑。
东离尘淡淡一笑,也不恼怒,“千红追魄万艳悲,逍遥秋水了无痕。幸之何如,今日在此有幸与南宫前辈切磋一番,亦是一大快事。”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些顶尖高手在三十年前便已经名震大江南北,死在见血封喉的千红箭南宫玉手上之高手,何其之多,此人生性毒辣,冷酷,那无处不在的袖箭每每在瞬息间杀人于无形,端是不可小觑。东离尘面上虽故作轻松,却由的暗暗凝神戒备。
南宫玉哈哈大笑道:“好胆量,在老夫面前尚能如此面不改色的年轻人,你算是第二人。”
“荣幸之至,但不知那第一人却是何人?”
“归老儿的关门弟子北师门,此人亦算得上是年轻中的一号人物,避月风雷掌已尽得那老头的真传。”
东离尘心下一动,此子在少年曾经于匆忙间递给自己一物什,至今未看,不知是什么关联。当下说道:哦,但不知北少侠却在前辈手下走了几招?“
南宫玉缓缓的伸出三根手指,傲然说道:“在老夫千红箭之下能撑过三十招者而退者,此子尚是第一人。”看他神情,显然北师门虽受到重创却也全身而退。南宫玉不加掩饰的说出,亦足见其生性坦荡,丝毫不以此事为忤。
“那依前辈看来,在下能撑过几招?”
南宫玉伸出两个手指,从嘴里迸出一句:“两招。”
东离尘仰天大笑道:“前辈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此刻如此放肆的欢声良朗笑,胸前空门大开,全身上下意志松散,对于南宫玉如此绝顶高手,全然没有半分戒备。是否有诈?已容不得南宫玉一一细想,他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南宫玉的这时候动了,动如脱兔,凌厉的死亡气息如烟云般整个地窖,青龙伏虎尊者中毒未解,抵挡不住这凌厉的攻势,身子如受重击,惨叫哀号声中,双睛鼓鼓直翻白眼,一丝丝鲜血从眼角、鼻孔、耳廓里流出,一张脸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歪倒在地,说不出狰狞可怕,两人挣扎着待要站起,牵动内腑伤势,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恶狠狠的望着南宫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恨…煞…我…”就此气绝。
这下变故突发,逍遥秋水面无表情,仿若视而未见。
东离尘脸上微现惊愕,只觉得南宫玉生性竟是残忍如斯。不由得微微邹眉,如此视人如同草芥,心下甚是不快。
南宫玉冷冷道:“杀你们之前,先清理盟内叛徒。”他这句话说的甚是突兀,东离尘心中不解。
逍遥秋水却哈哈一笑道:“南宫兄弟不怕错杀了好人么?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说来倒也凑巧,原本你设下此局,是为了对付木空老道的,没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一个我出来。”
“哦,南宫兄弟可真会编故事?”
南宫玉望了东离尘一眼冷冷笑道:“可笑有些人被蒙在鼓里却还不知。”
东离尘道:“你说的乍看合情合理,其实这当中却是漏洞百出,谁知道是不是前辈的离间之计?却叫晚辈如何相信。”
南宫玉道:“原本你的死活与老夫何干,不过既然你问了,老夫不说出所以然来,想来你是不会心服口服的。我来问你,告诉你身世的人却是何人?”
“却是逍遥前辈,怎么?有什么疑问么?”东离尘道。
“那我问你,他又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还有在少林一役,他又为什么要救你?救了你之后,以他的性子,又为什么甘愿一路相随保护你的周全?再者木空道长身受冷玉倾吞全身精血,以逍遥之医术,想救个把人么,却还是有这能耐的,可是他却见死救――”顿了顿,南宫玉也斜着眼对着逍遥秋水道:“逍遥兄弟,我说的可曾有误么?”
逍遥秋水笑道:“南宫玉,你编的故事越来越有意思啦!你这问题问我,兄弟我却答不出来。”
东离尘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脑中心念电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心下惊惧,不敢再往下想。
他这神情却没有逃出南宫玉的眼睛。当下接着说道:“其实,所有这些并不是主要的,问题的关键却在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额头,嘴里迸出两个字“冷玉”。
东离尘道:“晚辈虽非好奇心重之人,不过前辈说的这些前不搭后,实然叫人信服。”
南宫玉嘿嘿一笑道:“也对,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是他帮着你渡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再说与木空又是同属英雄会之人,若换成是老夫,也是宁可相信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刚见面不久之人。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说到这里,他话头一顿,看了两人一眼,接着道:“既然逍遥与木空同出英雄会,何以木空道长却并不知道其人?就算是组织内部十分严密,又彼此未曾以真面目示人,试想,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事先得知木空道长在得到冷玉之后会来到这黄鹤楼之中?难道逍遥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不成?”南宫双睛注视着东离尘及逍遥秋水。
东离尘是越听越迷茫,一头雾水,轻轻看了逍遥秋水一眼。
逍遥秋水面不改色的说道:“怎么,小兄弟也相信这无稽之谈?”
东离尘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原本有些事是想等过些时间再告诉你的。南宫兄,你方才提的问题,就让逍遥一一给你答覆。”
“倒想听听。”
“无论是少林山下的警示,亦或在少林救小兄弟于重围,再或是这一个多月来潜伏于黄鹤楼之中侍机而起,逍遥都是受人之托而已。说起来,这个人小兄弟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东离尘心念电转,想起一人,脱口而出道:“是谷千劫。”
“不错,小兄弟可知道谷主却是你什么人么?他就是与你失散了二十年的亲生父亲――”
东离尘“啊”的一声,所有的问题在脑中飞速转动,一切的疑问也不再是疑问。正因为那谷千劫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才会三番两次的救助于自己,正因为逍遥秋水在谷千劫手下做事,所以会一直保护着自己。乍闻自己亲生父亲还在人世间,他心下激动,望着逍遥秋水颤声道:“前辈,这一切都是真的么?”逍遥秋水微笑着、慢慢的走近东离尘,脸上神色亦是异常激动,躬身一跪道:“见过少主人,请少主原谅属下一直将此事隐瞒着少主……”
事到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东离尘顾不得其它,一把托起逍遥秋水道:“事出有因,这怎么能怪前辈……”他话声未尽,便听身后异响,三道凌厉强劲的真气已掩袭而至,此刻自己双手托住逍遥秋水正欲扶起。当下容不得他细想,正要抽手抵挡,低头却见逍遥秋水一脸的狞笑,双臂扭曲,已然紧紧的扣住他的双手,有如紧箍咒,越圈越紧,上半身登时动弹不得,而那身后袭来的一掌一拳一箭尽皆如数砸实在身上。利箭穿体、拳掌交加有如雷电击打在后背,东离尘只觉眼前发黑,喉头发甜,胸内气血翻涌,五脏几欲移位,当下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强忍着胸中怒火,死死地盯住逍遥秋水,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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