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无解

“青葱”，无解

　　题记——我在等待一个偶然的发生，虽然看起来似乎这个偶然发生的可能性的几率微乎其微，几近于零。

　　若干年，若干年以后，是薇若当时从未想到过的会对某个人有这样如此长久的爱恋与眷慕。而他已有自己的幸福。

　　在他的城市。

　　傍晚时分。

　　薇若一头黑色的长发，散开在背后。双手插在棉布裙的兜里。坐在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相见的那一个餐厅的靠着落地窗的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当时有日光渐淡的微弱温暖。

　　J电话约她出来。

　　哪里见面？

　　餐厅。

　　薇若故意没有把所有的信息陈述完全。但她知道，J是清楚的。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太过完整的对话。彼此洞悉。

　　好。

　　其实即便J不说。薇若也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说滥了的规劝薇若回到属于自己的城市过属于她的一如自己一般的安静平淡的生活的陈词滥调。

　　可是，薇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姑娘。为了他，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远离那个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城市。

　　薇若。J传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打着暗蓝条纹的领带。匆匆坐在薇若的对面。让你等久了，你是知道的，这个城市的交通，没有红绿灯的。

　　J一直未抬眼看她。自顾放下手中的物品。

　　薇若抬起头看他。

　　J逐渐的锋芒不露。学会步步为营的生存。如初来的那日他们共同散步时，薇若捡到的那片被海水天长日久的冲刷的失去了外露的尖锐的棱角啤酒瓶的碎片一样。坚硬暗地深藏，锐利却胜之以往。

　　这是不同于薇若的浅显鲁莽的。然而薇若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心依旧如梧桐树下轻唤自己名字的少年般清朗。温情脉脉。

　　你怎么这么苍白？病了么？目光触及她面庞的瞬间，J猝然失声。伸手抚摸她的额头。

　　没什么的。最近工作太多。薇若淡然一笑。

　　面色苍白。无血意。

　　我大概已经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J看她。匆忙叫来了她喜欢的饭菜。

　　一杯咖啡，看她风卷残云般的吃完。

　　走。他结完帐。拉着她。送她回家。

　　你需要很好的休息。

　　夜色降临。

　　J，别走。她伸出手。去挽他的手。

　　无奈，落空。

　　J警觉回头。

　　瞥见她眼中的十六岁时的单纯脆弱纤细的神情。

　　不走，你睡吧。他握她的手。

　　她忽然湿了眼眸面庞。手心里一阵温热。

　　睡去。

　　醒来，清晨。已是阳光满屋。半夏时分。

　　房间里没了他的气味。

　　想是夜深时分，他便已离开，回到了妻子的身边。

　　她穿着白棉布的睡裙，摇摇晃晃的起床。撩拨揉搓凌乱的发丝。

　　那样的温暖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

　　惯性的去取冰箱里冷藏的脱脂牛奶。

　　薇若，我已帮你清理了房间，收拾了那些烟头烟灰残留。冰箱里有新鲜的菜蔬。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应该很久都不会再见你。你知道，我不过是个已婚的男人。另外，你的父母可能最近要过来接你回去。我会坦诚所有的前因后果。

　　J

　　手字

　　依旧是她熟悉的亲切温暖的笔迹。内心温热一片。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过某一天这个人能这样，在冰箱的爱心贴士上给自己留言。只是没有想到，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言语。

　　还记得年幼的时候，J在某一天送她回家后与她一同上楼，紧张的她，在厨房里失手打碎了至爱的蓝色瓷碗。J冲进来帮她包扎划破的手掌。她哭。J说，没事的。碎碎（岁岁）平安嘛。傻姑娘。瞎想什么呢？多愁女子。那种温热的语气，依旧在耳边。那辆单车似乎也仍旧停在那棵梧桐树下。她也仍旧是在那个厨房里。只是，却找不到了，那一个小小少年。

　　打开冰箱门来看，似乎是满满一冰箱的温暖。禁不住的泪流满面。

　　昨夜梦魅恍惚中，似乎听到他说，薇若，我不过是个结了婚的男人，你也不过是个太自我的女人。我们终不可在一起，终没有回头路可走。

　　还有，他似有若无的轻微拥抱的痕迹。

　　探过头，看房间里香烟的残留尾迹，果然消失匿迹。也如这一个男子，从自己的生活里销声匿迹。

　　车站外，黑暗中。

　　她靠在墙边抽烟。那是种空洞且寂寞的姿势。有夜风吹过时的冰凉感伤。

　　她扔掉烟头。诡异大笑。蹲下抱头哭泣。J，你知道的，我并不是一个平淡的可以安然生活的人。所以，请你记得，我的离开，只是为了你。为了不再累及你。也许我的生命里注定永远没有与幸福有关的概念。J，请你记得，这世上是曾有过这样的一个女子，曾这样的全心全意的爱过你。

　　她拨通电话。妈，明天就到家了，帮我打扫房间。

　　夜车里，臆惚中她又听到，他唤她的声音，宛若幼年时一样。薇若。在梧桐树下的绿荫里，他走过来唤她。载她上学。她在后座上轻轻的荡起双脚。手臂安静的环在他温厚的腰间。他回头时，与他安静的相视而笑。彼此心知。这样寂静深厚的情意。

　　只是那一年的“青葱”爱情，至今，已，无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