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

　　和其他许多故事一样，我们的故事也是从女孩开始说起。值得一提的是，并非一个女孩，而是三四个，依照惯常的看法，这必将是一个恶俗的开头。

1

　　女孩是有些胖的。所以叫她胖妞是不可避免的了。但当时我把全世界的胖女孩都当作豆腐西施，因为当时看了一个电影，就是有个胖妞，是卖豆腐的，后来她老公当了大商人，爬到了上流社会。为了使老公出入上流体面，于是便立志减肥最终成了公主一般的美人。

　　豆腐西施和我做了长达两年的同桌。这是万劫不复的。我们也为课桌的底盘分界问题闹过别扭。最后当然是以我的妥协而收场。原因是豆腐西施从虎牙妹那里学来了颇有效用的扭人绝活。

　　我往往是腿上到处是乌青。惨绝人寰的还要属手臂，尤其是靠着她的那条左胳膊。

　　妈妈回家问我：怎么到处都是乌青啊？又打架了不是？

　　我说怎么可能，打架怎么可能伤的这样重。

　　妈妈说我狡辩。

　　情急之下我终于说出了事实真相。但是事情的真相往往在某些时刻是绝不能说出来的。

　　我说是被同桌扭的。

　　妈妈说她干什么要扭你。想必是你有不在理的地方。

　　我说她喜欢我呗。

　　妈妈一个火，回来告诉了爸爸。爸爸说这孩子打架就打架，扯谎还扯到人家正经女孩身上，看来这就是一个道德问题了。按照家法，道德问题的处罚是接受男女混合双打。

　　第二天我一早就出门上学。一路上的桂花全部安静的落在地上了。我那时憋了一肚子火，是绝对没有欣赏落花之诗意的心绪的，也就是说，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来到班级。二话没说直奔主题。抄起豆腐西施的铅笔盒（那是当时惹眼一时的弹开式塑料铅笔盒，是她的宝贝）只是一摔。旋即坐在位子上欣赏这满地的稀巴烂玩意儿还有她的哇哇哭声。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恍然发现她是这样的美。一种奇妙的美从她不住的哭声中放射出来。我是说我可能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我后悔了。我后悔的直接原因是，她一溜烟跑去找班主任了。

　　晚上班主任找到了我爸爸。说我欺负女孩子。无缘无故的欺负人家这想必是个道德问题了。依照家法，道德问题是要接受男女混合双打的。

　　可是之后的事情朝着一个浪漫而荒诞的地方发展了。也就是说豆腐西施是在我那极具破坏力的惊世一摔后彻底的喜欢上了我。直到长大成人我才了悟其中奥妙，女人是被男人的品魄力征服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那之后再也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堪称有魄力的事情。

　　三年级后转来一个女孩。面貌精致，成绩又好（换言之豆腐西施的成绩是不好的）。豆腐西施在后来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之后突然不喜欢我了。哎。年幼的时候喜欢不喜欢就是那么突然间的事情。如同那些本来很鲜艳繁盛的桂花。要落地。是突然的，极具喜剧魅力的落地。

　　不喜欢我的豆腐西施要求班主任把她调走。而且离我好遥远好遥远。她还换了一个金刚不坏的铁铅笔盒。

　　这么着我旁边空出了位子。那天新来的那个女孩自我介绍后朝我这里指了指，细声细气的对老师说她要坐在我旁边。对，她还说那个男生看起来好老实不会欺负我的。

　　她轻盈的来到我的身边。像一股梦一般的。她说，叫我小婕哦。

2

　　关于小婕的事情我大概只有一件可以拿来说。如前所述，我比喻她为一场梦，而梦却是短暂的。小婕在一年后又转走了。可是在相处的一年时间里，真的没有发生太多事情。

　　这唯一一件我记的清楚的事恐怕也可以用猥琐来概括。

　　事情是这样的。小婕长的漂亮成绩又好，尤其是后者，成绩好的女孩总能在小学男生中吃香。但是这个定理对初中高中都不适用了。因为到了初中高中都是漂亮的女生不爱读书。

　　所以我和其他男生一样把小婕当成了心中的女神。况且最另其他男生妒忌的是我是她的同桌，享有绝对的优势。

　　于是在一个春天气息冲昏了头脑的傍晚我选择跟踪她。看看她到底住在哪里，这样也是为以后做好了铺垫。

　　我学着当时风靡的动画《神探嘎杰特》。自以为跟踪的差不多，也相当隐蔽。我一路跟踪。记得那天下雨。十分小的雨。在往后的十几年中，我不曾忘记那场雨。在我看来，那场雨有一种十分的怀旧和温柔。

　　她从一个居民楼进去。其实我当时应该到此为止，因为方位已经基本弄清了。可是我当时就是太贪心了，当然我后来一直贪心了十几年。我又跟到楼梯里面去，在二楼的地方发现我跟丢了。我想依照小婕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我四下找的时候小婕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我肩膀。

　　小婕说她早就知道我在跟踪她。

　　我说我跟踪她是因为我喜欢她。

　　当时我的脸红了。像一碗辣椒汤。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脱口而出。长大后回想起来觉得实在可笑的很。仿佛喜欢和不喜欢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心情一样。

　　小婕吧嗒这眼睛。睫毛往下面间或的扇。当时实在是美极了。

　　她说她家没人，我可以进去喝喝果汁什么的。

　　可是我没进去。

　　不是因为我不敢进去。事情到了那个份上，我早就豁出去了。

　　只是那时候我爸爸开了摩托车在到处找我，我听到了他唤我的声音。为了不犯道德问题我一溜烟跑了。

　　对于表白后得到那样莫名的回答。我想只有一溜烟的跑。

　　因为若不是一溜烟的跑掉，事情就没法收场。

3

　　前面说到的两个女生呢，一个是喜欢我我不喜欢，而另一个是我喜欢而不喜欢我。感情的全部痛苦恐怕就在于此。

　　小婕走后我难过了一阵子。自从跟踪事件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是一件小事情，所以我似乎没必要在前面大谈特谈。因为那一小事使我不喜欢她了。是真的。

　　老师把我调到了阿倩旁边。说到这里你不免发现这类诸如爱恋而非爱恋的感情就是建立在同桌关系之上的。

　　阿倩这个女孩。特别的地方没有。漂亮嘛，凑合。成绩嘛，有时好的很。品性嘛，基本算是淑静的类型。不爱说话。

　　然而这个女孩。

　　她便是我的初恋情人。我也是他的初恋情人。

　　关于初恋的界定。我一直是按照互相的关系而定。要互相的感情才可以称为恋。所以我前面和两个女孩的故事那根本就不算。什么都不算。

　　所以最使我难忘的还是阿倩。

　　四年级我送给她一张贺卡（这个事情我也记不得了，是多年后碰面她告诉我的），可能是我人生的第一张送出去的贺卡。她保存了将近十年。连我都忘记了。但她还记得。

　　我和她喜欢自由活动课的时候在跑道上面逛。那和后来的逛街是不一样的。我们小学的跑道上面是有花有树的，夸张点说是亲近大自然陶冶情致，而逛街就不免有些铜臭味道。

　　我们不会牵手。只是靠着走。我靠的很近。以至于可以闻到她脸颊上一股忧伤的气味。那是在无数年前的黄昏了，在她的左脸颊，我闻到了忧伤的味道，那是迄今为止最淡的却是最忧伤的味道。

　　我在踢着小石头。琢磨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才能逗她开心。她朝跑道旁边的草丛里面看。那里常有跑进来的可爱小猫。

　　我们也一起玩过沙子。在小学的沙坑。她的女伴都说别和男生玩，男生很脏的，你想和他们一样脏么。阿倩不答话。阿倩挖了一个好大的坑，找到了许多漂亮的鹅卵石。她把最好看的一块送给我，放到我满是沙子的手上。我赶忙掏出手帕，把石头擦的亮些再亮些。然后我叫她去洗手，对她说，你要什么样子的石头都由我来挖。

　　她笑的很简单。她的心也十分简单。哎。

　　可是我将在接下来的几个章节里把她说的很坏。说坏那可能是严重了些，反正她的唯美形象将当然无存。

　　而上面提到的两位。可能也是相同遭遇。

　　事情往往喜欢在最唯美的时候呈现荒谬的态势。

　　后来我和阿倩之间又发生一件事情。同样是小事。

　　而这个小事后，我十几年都没有提起喜欢她的勇气来。

　　又1

　　那天我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好像是贪喝自来水解渴导致了肚子疼。

　　豆腐西施和我在小学外面繁华的街道上闲逛。我突然肚疼发作。当时天色已经晚了。天气也有些冷。我实在太小题大做，说我走不动了，肚子很疼。

　　豆腐西施知道了，一阵慌乱。然后她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说她来背我。如果我要是再大点的话，打死我也不会那样做。因为我要为男人的面子问题而考虑。女人是为面孔而活着，而男人就是为了面子活。给女生背了像什么。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我那时候真的不大。不可能想到那些琐碎的问题。这样直接导致了我被她背了。她说我还真的不重。

　　霓虹灯不久就上来了。道路被照成橘黄色。我想橘黄色是一种关爱的颜色。我当时应该说感动了。或者我在她背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把我背到她家门口。而又不能进去。她跑回家想给我那些好吃的东西来，或者找些什么药，那样都行。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正当她放下我回家的时候。画面突然变的悲壮。

　　按照我现在的学识，贴切的形容那情景应该是：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就是那么回事。

　　原因是我们那时候对医学常识一点概念都没有，当时肚子疼又对我有些特别，是边头疼边肚子疼。其实那是因为我同时也感冒了。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两种情况都发作的感觉。于是我对她说：

　　“你走吧，别管我。”

　　“你怎么了？”

　　“你别管我，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我以为我得了绝症，命不久矣。这段对话是可笑到一个相当的程度了。

　　然后豆腐西施想了想，一句话不说呼噜噜的走了。

　　因为我当时表现的和我摔铅笔盒时相当有出入。换言之，她认为我是个大懦夫。

　　正在我绝望的时候。我爸爸的摩托车开来了。

　　他说：臭小子，瞎跑个啥劲啊？

　　翌日豆腐西施要求调位子。还换了一个铁铅笔盒。

　　又2

　　我小时候有太多唯美倾向了。这种唯美倾向是让我喜欢某些人的原因，同时也是不喜欢某些人的祸首。

　　唯美倾向多在艺术家身上可以看到。

　　我在这个故事里想要阐述的其中一个道理就是，别老盯着人家看，任何东西，老盯着看都能看出不好来。

　　我们现在要把前面的小婕的形象推翻了。

　　跟踪事件过后，我们的关系维持的很好。甚至可以朝青草更青处发展。

　　然而在我对她全身打量的时候我发现她穿的衣服很脏。尤其是裤子。

　　我老发现她裤子后面（也就是臀部）特别脏。脏的发亮。

　　把这种情况推到高潮的是我有一次发现她裤子后面竟然磨出一个洞来。

　　裤子后面脏就脏了。磨出一个洞是不可原谅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

　　所以我就不喜欢她了。真的。

　　小婕转学那天问我我还喜欢她不。我说不喜欢。

　　她说为了啥。

　　我说我讨厌裤子后面有洞的女孩。

　　事情就是这样。

　　又3

　　我们小学是要做眼保健操的。那是一种要把眼睛闭紧的愚蠢运动。老师骗我们说谁要是把眼睛睁开做，那就没有用，而且还会把眼睛搞坏。

　　当时我的太不听老师的话了，以至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次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我眯着眼睛看阿倩，我的初恋情人兼同桌。我仔细欣赏着，心底暗自叫道，她也是挺美好的。

　　谁知阿倩知道大家都闭着眼睛，她就无所顾忌的挖起鼻子来。

　　我的天啊，你可以想到一个淑女挖鼻子嘛？

　　我当时觉得，淑女挖鼻子那是万劫不复的事情。实在是罪恶的可以。

　　淑女挖鼻子。淑女挖鼻子。

　　我偷偷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眼睛当时流出了泪水。夸张说，我哭了。淑女怎么可以挖鼻子呢，这难道就是我爱着的女人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乎我第二天把她甩了，并且是在我做了一晚上关于挖鼻子的噩梦之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