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鱼

　　调去一家公司做项目经理一年后，徐斐给了左苓极好的消息。买房。

　　左苓说，真好，你现在是年轻有为了。

　　左苓已经有很久，徐斐想来已经是一年多了，没跟他提过结婚的事情，只在最初的时候，左苓说过：过几年，他们就结婚 吧。

　　徐斐那时候还才有五千不到的薪水，遇见左苓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孩子平常，不麻烦，在一起压力不大，于是谈着，至于婚姻，没有想过。左苓真的很平常，带框架眼镜，微黄的皮肤。来上海多年，依然不时尚。在一家外资很辛苦地做文职，周末约会徐斐，疲惫镶在眼睛里。

　　左苓一点都不麻烦，从不拉徐斐去逛街，吃三文鱼拌饭或者日式拉面，也不讲别人的八卦。

　　徐斐是比较懒的男人，懒得哄女人，懒得狂转商场，懒得屁颠屁颠买冰淇淋回来喂女人，这种司空见惯的恋爱程序徐斐都不能忍。

　　他说，他找了好多年才遇见个左苓这么省劲的女人。

　　他只每周跟左苓吃顿饭，左苓痛经，佳期又不准，只那几天买点药什么的，徐斐完全适应。左苓吃饭的时候特别专注，整个人完全在食物上，徐斐跟她吃了一年的饭才发现，没想到，你吃饭的姿势怎么迷人。买单的时候，徐斐说。左苓说，真没创意，很多人都这么说。啊，你跟很多人吃过饭啊？男人？徐斐一直以为他是左苓的第一个男朋友。徐斐没有问过左苓的以前，他懒，不会自寻烦恼，左苓也不曾说过。

　　恩，同学聚会啊，朋友啊。左苓说的很随意。

　　徐斐想让左苓搬过来一起住，这是很正常的，确定关系都一年多了，同居是顺理成章的，周围的小夫妻有的才认识一个星期。一个和历届女朋友都同居的哥们问徐斐，你说这事到底吃亏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徐斐说，没经验，估计是女的吧。那哥们很郁闷地说，是男人，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分了一场空。徐斐想了想，好像这个逻辑没什么不对。很多男人在平庸的时候其实是很想结婚的，很想恋爱的那个人不顾家庭的反对和没有房子的现状决定嫁给他。这可以给男人极大的自信。徐斐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实在还没有遇见他觉得可以过一生的女人。

　　这个问题上，他从来也没有像到过左苓，或者，他也还有艳遇的想法。

　　徐斐还是想左苓提出了他的想法。

　　跟我一起生活，好吗？我想照顾你，每天。在约会的恰到好处的时候，徐斐说。

　　徐斐知道，这样的甜言蜜语是百发百中的，虽然，还有另一种意思没有表达，他想有女人。

　　我……左苓只说这一个字，没有找理由拒绝，眼神很勉强，徐斐能看出她极大的不情愿。

　　那天晚上，左苓去了徐斐的住处，房子很好，只是有点不太整洁。

　　你知道，我懒。门一开，徐斐就给自己圆场。

　　很好啊，左苓居然没注意这么多。

　　在沙发上坐着吃了水果，沉默下来的时候，徐斐知道要发生什么。左苓很性感。徐斐一直认为，左苓是个男人一看见就像发生点什么的女人，尤其是慢下来，坐在对面，一不小心都能看到她完美的胸部的时候，忍不住要看看她分分寸寸的圆润，拥抱的时候只是猜测，脱去她的衣服的时候竟比想象的还要完美，至此他相信古诗里描写女人的美不是夸张的。什么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

　　徐斐后来才想起来，做完爱后，汗水浸透了他所有的毛孔，他去洗澡，回来后看见左苓已经穿好了衣服，看着他，不说话，走了。

　　他发消息问，你生气了，是不是我很粗暴。

　　左苓回说，没有，我怕怀孕……

　　没事的，大不了做人流……徐斐发出去就后悔了，这种不负责任残忍的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左苓特别怕痛，是那种骨子里非常娇气，观念上又非常传统自爱的女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两年后，左苓离开，徐斐把这它列入原因之一。

　　樱桃上市的时候，他觉得很漂亮，买给左苓，左苓放在家里当摆设，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吃，她说，想不起来，下了班，累的像死狗，只想睡。后来，杜玉婷来左苓住处玩，一个一个，全吃掉了，徐斐也在。杜玉婷皮肤很好，嘴巴精巧，瘦，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徐斐见过她好多次，杜玉婷是左苓的同事，认识左苓的时候就认识她。其实那时候朋友把她们两个都介绍给他，他选择了左苓，他承认，杜玉婷漂亮，漂亮的女人多半也麻烦，徐斐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杜玉婷对他感觉很好，徐斐能感觉到，听左苓说，她总是有意无意问起徐斐。

　　徐斐总是以为，左苓是先入为主了，也许杜玉婷好，也许还可以重新选择。

　　他和杜玉婷吃饭，纯粹的是吃饭，没什么让他动心的，仅仅是吃饭。

　　女人的主动和大胆其实很有杀伤力，尤其是对徐斐这样的男人，徐斐不知道，他和她的那一夜究竟是谁得到了谁，还是相互得到。简单的肉体上的欢娱往往会给精神上带了不小的麻烦，他觉得还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好，至少有种分明的标准放在那里。错了就是错了，容易判断。

　　其实杜玉婷是个比较光明正大的女人，她没给徐斐压力，只说喜欢他，没把他们的事告诉左苓，说不希望伤害左苓，只是默默对徐斐好。徐斐有时候很是佩服杜玉婷的大度，或者说是理智。

　　有时候徐斐很惊讶左苓的智慧，她跳槽的时候对他说，人吧，很多时候特别奇怪，有很多选择的时候，就是没选择，选择了这个，又要惦着那个。如果都能尝试一遍才去选择的话，又非常非常不现实。徐斐说，那折中的办法由吗？

　　没有，就选一个好好努力，其他的就不再想了。

　　徐斐也觉得有必要用这种方法在这两个女人中选一个，他想不起来选择这个而舍弃那个的理由，他只能拖着。

　　我可能要到北方区了。左苓跟许斐说。

　　出差？多久？徐斐有点突然。

　　不，是换工作到那里。左苓坦然的很。

　　徐斐一点都没听明白，我妈说，我是水命的人，南方属火，不能待。左苓解释。徐斐知道这只是打发他的理由。他想起来了，那天他们去看房子，他叫上杜玉婷一起去参考，杜玉婷的眼神有点怪，以左苓的敏感，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徐斐想解释，可他能说什么呢？他自始自终不都在维护三个人平衡吗？

　　徐斐打电话给中介，取消原本定下来的那套房子，他给了一个很谬论的理由，家里人看了，说风水不好，不适合他们居住。

　　你看过张爱玲的白玫瑰和红玫瑰吗？其实……徐斐打断了杜玉婷的话，也许，你是对的，徐斐模模糊糊的敷衍杜玉婷。杜玉婷第一次看见徐斐酗酒，怎么也喝不醉，只是难受。

　　婷，跟我到农村去生活，好吗？杜玉婷不知道这是不是玩笑，左苓走了一个多月了，徐斐第一次跟杜玉婷见面，失落了很多。

　　还回来吗？多久啊？杜玉婷问，像徐斐问左苓的那样。

　　不来了，回家去。徐斐说的很简单。

　　为什么啊，在上海不是好好的吗？事业也那么好。杜玉婷质问徐斐。

　　我妈不愿意生活在大城市，我要陪他。这是徐斐的理由，无懈可击。

　　杜玉婷选择了放弃。

　　后来她听说，徐斐向公司申请负责北方的项目，开拓市场去了。她亲自去问了他公司的人，人家说，不太清楚。估计这是对她最好的答复。

　　很久很久，杜玉婷在QQ上看到徐斐的签名：离开你，我是枯鱼，随时会停止呼吸。

　　她笑，想到他们离开的理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