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剑
我是大魔头熵的孩子,他是我最崇拜的父亲,虽然别人都叫他大魔头,可我觉得他的微笑可以抵御冰山一年四季的大雪,使我常常感觉到温暖如同江南的春天。
父亲说他要去江南,去杀一个叫做纪桐的武林高手,我说带上我吧,我可以帮你。父亲回头望着我微笑,然后我们离开冰山去那个另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中我常常会看见江南,可我从未离开过冰山,我对江南的记忆始于何时,我不知道。我问过父亲,父亲总是信誓旦旦地说,你的确没去过江南。可是我的江南情结一直未段……
终于看见了江南,望着眼前的情景:繁华的街道,拥懒的人群,明媚的阳光,还有那小桥流水,乌蓬船穿行在脚下……我总觉得这一切都那么清晰地在我的生命某个角落里出现过,可父亲依旧用不容质疑的口气将一切否定……
纪桐住在江南一隅,很偏僻的乡村,我和父亲走了好长时间的路才找到他,当我们看见他时,他正在屋后小园子里种菜,那么安静,那么祥和,我们的到来没有丝毫扰乱他的步伐。我抬头望了望父亲,他的脸色是猩红色的,满是杀气,他的手握着腰间的剑青筋爆裂。我第一次看见愤怒的父亲,往日的微笑烟消云散,我有些害怕。微微退后几步。
父亲的周围围绕着无数落叶,翻滚着,越来越疾,直到我看不见他的脸旁。纪桐依旧那么安静地耕作,无视父亲的存在。
父亲被激怒了,他像一头野兽一样扑向纪桐,他的剑飞快地逼近,灰蒙蒙的天空下乌鸦低旋,落叶纷纷。纪桐轻轻一转身,便轻易躲过了父亲,当我再次看见父亲时他的脸色苍白,手中的剑有着轻微的颤动。而纪桐依旧安详,晃若什么也没发生。
“你走吧,熵。”纪桐的目光忽然见有种让人心碎的涣散,“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伤害你,因为我们的仇恨已有太多的人死去,你的爱人,我的小儿子……”
当他说到这里时,一把长长的剑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沿着剑流在我的手上,我害怕地放开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疼痛,杀人我也并非是第一次,想想在冰山的时候,我常常跟随父亲去征讨那么不听话的部落,那时我从未手软过,往往是一招致命,为何今日我会如此胆怯,当纪桐回过头来看着我时,我竟不敢面对他那更加茫然涣散的目光。望着他缓缓从我的眼前倒下,我抬头仰望天空,一张树叶正好飘落盖住我的脸庞。
父亲望着我笑,很复杂的目光,很苍凉的笑声,他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乌鸦腾空而起。他说:“寒,捡起你的剑来。”
我说:“父亲为什么我的心这般疼痛。”
父亲走过来,拔出穿透纪桐身体的长剑扔给我,那剑依旧淌着血,我接过剑。
父亲说:“一个杀手是不可以有仁慈之心的,而你刚才却动了善念,这是杀手的大忌。”他目光又变得很慈祥,不象个杀手,而象个平常的父亲,我的心忽然间变的很温暖,我对父亲点点头,然后将剑插入剑鞘。
纪桐永远躺在我的脚下,晚风徐徐吹来,夕阳挂在远处的树梢上,那些枯黄的叶片好象一排排倒挂的蝙蝠,周围死一般寂静,阴森可怕。
“父亲,我们回冰山吧,我觉得江南比那还要寒冷。”
“我们必须将纪桐的大儿子纪堇杀了,才可以回家。”父亲抚摩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寒,你会帮父亲吗?”
我点点头,“父亲,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无论是对是错。”
然后父亲很开心的笑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站着,很晚很晚,月亮清晰地悬在头顶,在乌云中穿行。我看见父亲的剑上月光静静流淌。
风卷残叶,一个身影恍若破空而下,父亲慌忙提起剑挡在眼前,接着往后一跳躲过了这一剑。我知道这就是纪堇了。
透过朦胧的月光我看见长长头发下那双悲伤的眼睛,目光和纪桐一样的涣散,他也看见了我,可是当我们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那张脸庞,那个眼神,与我梦境中那个模糊的影象竟可以如此完美的重合,他的剑忽然从指间滑落,泪水汹涌而出。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父亲说:“杀了他。”
我的剑在瞬间抵住他的喉,他的眼神如此悲伤,如此彻骨的寒冷,使我的身体在那一瞬见凝固,剑重重跌落在地,铿锵有力。
我的记忆在重组,那些零碎的片段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
“哥”我说。然后他将我拥入怀中说:“寒——寒——”然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杀了父亲。”
“不,不是你,是魔头熵。”
然而就在哥拣起剑的瞬间,飞来的一把短刀刺中了他的喉,鲜血一点一点喷洒而出。他用哀伤的眼神望着我,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快跑。”然后如同纪桐一样在我的眼前直直地倒下。
我并没有跑,我也没拣起我的剑,我只是跨过哥哥和父亲的尸体站在熵的面前,眼里并没有仇恨只是绝望的哀伤。
“为什么”我说。
熵没有说话。月亮躲进云层里,我看见他的眼睛。
很久很久,他转过身去,然后一把剑刺了过来直接刺进我的心脏,我依旧没有怨恨,只是我想让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可是我在也没有力气了,我感觉自己也象父亲和哥哥一样直直倒了下去。
在我触地的一瞬,我看见熵走进落叶纷飞的的丛林,风灌满他的长袍,猎猎作响。此刻他是如此的单薄和落寞。
我的眼角淌下最后一滴眼泪,便重重合上了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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