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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兴

作品名:德兴 作者:秋心斋主人

  山谷,看了看高耸如云的山,看了看山脚下的山涧,看了看山坡处的密林,看了看天空银色的月儿,看了看深黛色布满繁星的天空,悻悻漫步走下山坡,取道回家。

  刚走到村道的转弯处,德兴发觉前面五丈开外的路中间,蹲着一个黑影,象狗一般大小,两个眼睛放着黄绿色的光芒。德兴心里一惊,暗叫:“不好!遇见狼了。”德兴顿时吓得呆在那里,不敢动弹,手里不禁握住镰刀,准备应付狼的袭击。

  那畜生蹲在路中央,也不进攻,只是瞪着一双放着黄绿光芒的眼睛注视着德兴,似乎不几欲采取攻击,不时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嘴边,脑袋轻微地转动着扫视德兴的身边。

  德兴这时后悔出门时没有带着火把,听说狼怕火,只要有火把就可以用火把对着狼挥舞把狼吓跑。德兴还听大人们说过,狼这种野兽很狡猾,常常成群袭击猎物,一只狼在前面拦住猎物,其他狼会迂回到猎物身后,从四面袭击。想到这里,德兴心里更加发毛,怕遇见狼群,那可就完了。他迅速转头向四周扫了一眼,特别是左边的树林里,竖起耳朵听了听,感觉没有声音,心里稍感安慰。德兴想:如果是一只狼,自己手里还有镰刀,可以用镰刀去砍狼,和狼搏斗,还有弹弓,可以远距离先给狼一石子,让它负痛后吓跑。如果是群狼,那我的小命就完蛋了。

  德兴一边想,一边不停给自己壮胆,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琢磨着怎么下手,给这畜生致命一击。德兴慢慢把手伸进腰际,一手摸出弹弓,一手摸出一枚石子,搭在手中,身体缓慢向狼靠近,想离狼近些再发弹弓。

  那狼见德兴靠近,站起身来,慢慢后退,似乎也在揣测德兴的意图,那狼本能的谨慎,促使它不敢冒然出击。

  德兴见狼后退,胆子更大了,继续向前靠近,举起弹弓瞄准狼的头,一步一步走向前去。大约离狼两丈有余时,那狼突然也不后退了,伏下身子,直对着德兴,在微调着身体,似乎准备出击。

  德兴说时迟,那时快,猛拉弹弓,一枚石子呼啸而去,只射那畜生的脑袋。那狼也很机灵,闪身避开,就在这一刹那间,石子还是夹带着疾风,快了一时,“叭”的一声,正中那狼的颈脖,它一下腾空而起,跳出一丈,同时一声狼嚎,划破夜空,凄厉尖锐。这一措手一击,出乎狼的意料,撕裂的疼痛也激发了狼的报复本性,稍一迟疑以后,那狼转身向德兴猛扑过来。

  德兴见只射中狼的脖子,没有击中要害,迅捷地又探手取出一枚石子,搭弓在手,拉弓射石,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又是一枚石子夹带着厉风射向那狼。那狼才串处丈余,鼻子上又被重重一击,一个趔趄,惊嚎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腰际一扭,又翻身而起,转身盯着德兴,不敢冒然进攻了。

  德兴此时连发连中,豪气陡然生出,拔出镰刀,大吼一声,挥舞着镰刀,奋命向狼扑去。

  28

  德兴此时还没有学过兵器使用的招数,只是凭着最原始的砍削动作,对着狼冲了过去。德兴此时勇气陡增,面对恶狼毫无惧色,胸内一股真气喷发而出,贯穿全身,犹如闪电一般奔到那恶狼身边,奋臂挥舞镰刀,举过头顶,斜劈下去。那恶狼此时身处德兴右侧,见德兴气势怒张,被他震慑,不敢扑咬,又忽然见一道寒光闪现,冷风划过,吓得向外闪去。德兴已经练武,出手迅猛快捷,见恶狼躲闪,身子稍一前倾,镰刀往前又伸了两寸,刀锋到处,已经触及那恶狼右侧身背,只听“嗤”的一声,又闻“嗷”的狼嚎,那恶狼右身上背已被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入注,飞溅到德兴身上。德兴顿觉鼻子里有股血腥味充来,知道那恶狼已经被自己的镰刀所伤,便又抬腿飞起一脚,使出师父所教洪家拳中的一招“猛龙抬头”,对准狼腹踢出,那恶狼顿时被踢得腾出两尺,摔倒一边。

  那狼上背被刀锋所削,腹部再受德兴一脚,身体飞出两尺后一个翻滚,立即站起,兽性大发,也是本能的自卫,反身向德兴扑来,前面两个利爪五指指甲暴突,张牙舞爪向德兴面前抓来,一张血盆大口露出满嘴犬牙利齿,带着一股腥臭味直逼德兴而来。当两个前爪搭上时,德兴举起右臂前去搁挡,使出一招“拨云见日”,同时在恶狼猛烈的冲击下,德兴身子向后倒下,瞬间德兴两脚使出“蛟龙摆尾”,对准恶狼下腹阴处接连踢出两脚。这两脚一方面伤及那如狼,一方面也阻挡了恶狼的冲势。德兴到底后就地一滚,一个“鲤鱼跃身”,马上站了起来,和恶狼之身相距一尺。

  德兴听大人们说:狼的头最坚固,狼的腿最薄弱。所以此时德兴和那恶狼呈平行站立,刚好德兴身子处在蹲势,见那狼的四条腿正在自己眼前,立即挥起镰刀,在离地半尺高处平行着对准恶狼的腿,有内向外划了一个半园弧线,这是拳法中的一式“村姑推磨”掌法,只是德兴手中握着镰刀,没有并指为掌。刀锋到处,那恶狼也是机灵,感觉腿部冷风到了,急忙一个闪腾,想躲过这刀。但是晚了一步,右后退被锋利的镰刀刀刃着实削去。

  恶狼失去右后退后,长啸一声,欲作困兽之斗。所谓瘸狼难斗,指的就是狼失去一条腿以后,更加凶残,对待猎物拼死相搏。腾身一串,扑到德兴身上。德兴被惯力推倒,被恶狼压在身下,眼见恶狼的利嘴要伸过来咬自己的脖子,德兴眼疾手快,本能地伸出镰刀去挡那狼牙。那恶狼见镰刀挡在嘴前,张口一下叼住镰刀刀背,扭头翻搅想甩开镰刀,同时两个前爪已经在德兴手臂、前胸爪出数道血痕,衣服被撕成丝丝布条。德兴此时全神贯注抵抗恶狼进攻,没有感觉伤口疼痛,见镰刀被狼牙叼住,感觉一股巨大的扭力从镰刀传来,几乎抓握不住就要脱手。德兴脑子急闪:一旦镰刀脱手,那么赤手空拳就更加难以对付这恶狼了。闪念处,德兴猛地一扭手腕,把原来刀锋向着狼嘴外面的刃口,向上奋力挑去,同时两腿胡乱向恶狼腹部蹬去,情急之下,也是力道奇大,竟然把狼蹬出两尺开外。那镰刀刀锋也在扭转之时,将恶狼狼嘴划开,血流如注。德兴翻身爬起,猛地跃起,对准狼腹部连连踢出无影脚中的“蛟龙摆尾”,情急之下居然连踢三腿,把那恶狼踢得滚出五尺。

  那恶狼连连遭受重创,身带三处创伤,血流了满地,已经失去张狂,身子也没有刚才迅猛,动作显得迟缓了许多,“嗷嗷”嚎叫几声,站在那里呼呼喘气,也不进攻了。德兴这时扫眼看见路边一块脸盆大小的山石,忙闪身而去,抓起那足有四。五十斤重的石头,奋力举过头顶,急跑几步,对准恶狼脑袋狠狠砸去,那恶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也不知躲闪,硬生生地被那石块砸中脑袋,本来山石就有四、五十斤重,加之德兴奋力惯性,这下起码胜过百斤之力,把个恶狼砸得“呜”的一声,倒身躺下,四肢抽搐,站不起来了。德兴还不罢休,拾起镰刀对准恶狼喉部就是一刀,一股腥血喷发而出,恶狼不再出声,四肢剧烈颤抖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德兴看了一会,见恶狼没有反应,上前有用脚踢了几下,确信恶狼已经毙命,才呼出一口气,瘫坐在路上。刚才德兴全力与恶狼交斗,体内含着一口真气,全身紧绷,一股足气全力拼斗,现在见恶狼已经毙命,真气一泄,全身顿时软了,四肢象断了一样,耷拉着低垂下来,胸口急剧起伏,感觉喘不过气来,胸闷气躁,嗓子一股血腥味在翻腾,不禁恶心起来,干呕几下却吐不出来。

  夜晚依旧是那么宁静,月儿依然是那么清澈,山道还是那么寂寞,树立还是那么黝黑,山溪仍然那么安静,彷佛刚才的恶斗没有发生一样。秋风唰唰地不紧不慢的吹过,带着山野的清香和悠远,抚摸着沉睡的大地万物。德兴仰头倒下,安然地躺在路面上,任由山风吹抚,清香贯鼻,溪水悦耳,月光照耀。刚才的生死搏斗,让德兴感觉到: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再惧怕,不再退缩,一股豪气在心底逐渐生出,一种胆气和魄力在心里植根成长。

  过了一个时辰,德兴感觉体力逐渐恢复,手脚开始感觉有力量了。他慢慢坐起,环顾四周,发现地上一片片血迹,那恶狼的尸体躺在那里。看看自己胸前,衣服前襟已经烂成碎片布条了,手臂上,胸前的伤痕也感觉隐隐生疼,借着月色,德兴仔细检查一下伤口,发现手臂上豁开了七道深达一分的伤口,伤口周围满是泥土和干了的淤血结成一层血泥糊,胸口伤势较轻,只是浅浅的五道血痕。德兴爬起身来,走下路基,来到山溪旁,脱去外衣,撩水洗去身上的血泥,清理了伤口,这才回到狼尸体旁。伸出右手拎起狼的一条腿,感觉这狼起码也有近百斤,思想着怎么把狼带回家,德兴拿起镰刀,在路旁割了一些蒿草,编成草绳,捆了那狼的两条后腿,再系了一根长绳,拖着狼尸向家走去。

  29

  来到家门口,德兴悄悄开门溜进了家门,把那狼放在了院子里,自去房里躺下睡了。

  早晨,惠琴起身出屋,准备去井台洗米做早饭,看见院子里一堆灰黄色毛茸茸的东西搁在墙角,不知是什么,就过去仔细查看,不由大惊叫道:“哎哟我的妈啊!幼妹他爸,你快来啊!哪来的狼?怎么在咱们家啊?”

  听到叫喊声,老胡赶忙跑了出来,见是一条灰黄相杂的狼满身血迹,躺在墙角,也是吃惊不小,忙看院门,见院门紧闭,门闩插得好好的,心里很是蹊跷,这死狼是怎么进自家院子的?他脑子一闪,觉得只有德兴才会与这死狼有干系,因为自德兴昨天下午回家,神情和往常大不一样,感觉怪怪的。那牛羊放在山坡却不见他的踪影,回来问及时,语言又是躲躲闪闪的,好像隐瞒着什么,当时倒也没有怎么在意。回家后又为一个破篮子要回山坡,为此事还给自己骂了一通。晚饭见他也是草草吃了几口,话语少了很多,晚饭后也不和幼妹说笑,钻进了自个房间不出来了。一连串的疑惑在老胡脑子里闪腾着,越想越觉得一定有什么蹊跷在里面。他思量后,转身直奔德兴房间,推门时感觉房门里头门闩插着,推不开门。

  “德兴,起来吧!”老胡敲了几下门,在门外喊德兴。

  “噢!”德兴此时早已被惠琴惊叫声吵醒,已经准备起身出屋。

  “德兴,你昨晚去哪里了?”老胡见德兴来门,两眼死盯着德兴问道。

  “我,我,我去村东山坡了。”德兴见欺瞒不过,结结巴巴地说。

  “去村东干吗?”

  “昨天早上见那里日本兵和抗日分子打仗,看见那里有枪落在那里,晚上睡不着,惦记着这事,忽然想去那里捡杆枪回来,今后也好打猎用。”德兴忙又撒了一个谎。

  “那院子里的狼是怎么一回事?”

  “路上撞上这条狼,被我打死了!”

  “哎呀!孩子你手臂上怎么伤得这么重啊?哎哟喂,你看看,你看看,你不要命了,深更半夜的出门跑那去干吗啊?看你手上豁出的口子,吓死人了。幼妹,快把药罐子拿来,你德兴弟弟受伤了。”惠琴在一旁看见德兴手臂上受伤,吓得又是惊叫不止。

  “你小子不要命了?半夜出门干吗啊你?要是狼把你给吞了怎么办?老子给你气死了,你再顽皮也不要去寻死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昨天给你吓了半死,今天你又闹出这样的事儿,老子不给你吓死才怪!”老胡当时就气得两个眼珠子瞪了出来,加上本来脸上瘦削,眼珠子几乎冲出眼眶。

  “啊!德兴弟弟,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看得我心里颤颤的,怎么一会儿事啊?你疼不疼啊?”幼妹此时抱着药罐出来,突然看见德兴手臂上深深的伤口,虽然不再出血,但伤口周围还渗出淡色的血水,不禁也吃了一惊。

  “幼妹他爸,是不是要去看看郎中啊?我看这伤口都看见骨头了,不要发炎了。”惠琴不放心地看着老胡问。

  “先给他上些药,然后再带他去看看郎中,这样也好,还是小心些好,不要成了残废了,以后怎么干活儿。”老胡皱着眉头说。

  惠琴忙回身去灶间用盆打了开水,里面放些盐,拣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回到德兴身边,一边搅和着开水,融化盐粒,等盐水凉下来,一边先给德兴伤口周围擦拭血水。稍侯开水晾了,她用手试着水温,可以清洗了,才帮他清洗伤口。幼妹在一旁帮着德兴扶着受伤的手臂,嘴里一个劲不停地数落着德兴不该夜晚出去冒险。

  当盐水流到伤口时,德兴感觉伤口处一阵钻心的刺疼袭来,手臂不禁一颤,本能地往回缩去。

  “德兴弟弟,别动!别动!要洗干净的,不然会发炎的,是不是很疼?妈你轻点,当心点。”幼妹看见德兴紧锁着眉头,牙齿咬得腮帮子肌肉一闪一闪的跳动,知道德兴伤口一定很疼,便一边关照德兴,一边关照妈。

  德兴咬紧牙关,忍着刺心的伤痛,一声不吭,让惠琴清洗。洗毕,上了一些草药后,感觉好了许多。惠琴忙去井边给德兴拧了把毛巾,为德兴擦汗。

  “我胸口还有伤。”德兴说着,撩起褂子。

  “我的天啊!你这孩子今天算是命大,碰见这狼居然没有把你吃了,还让你给打死了,妈就想不明白,你哪来的这么大能耐,会打死一条这么大的狼。还有哪里有伤?”惠琴看见德兴胸前的伤口,口里又是一顿责怪。

  “没有了,就这两处。”德兴淡淡地说。

  “德兴弟弟,你可真了不得了。大人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出门,你一个小孩子居然敢出门,还敢和狼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改天你撞上老虎你也敢打虎了。”幼妹看着德兴脸色平静了许多,微笑着说。

  “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说不准哪天会把自个儿的命送了。”老胡在一边气愤地说,他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半大小子,哪来的胆量和能耐,能把一只恶狼给收拾了。

  “幼妹他爸,你别尽说些倒霉的话,孩子平安回来就好了,只要以后当心一点,别闯祸就好了,现在还是带孩子去看看郎中吧!”惠琴一边收拾洗具,一边对自己的男人说。

  “我这就去套车去,你们等我一会儿。”老胡说完转身去套车了。

  “妈,我也想陪德兴弟弟一起去。”

  “问你爸去,别问我。”惠琴端着水盆,冲着老胡后背努了努嘴。

  “爸!我也想陪你们一起去。”

  “你在家陪着你妈吧!”老胡头也没有回,立即回了一句。

  “爸,我也想去嚒!”幼妹还不死心。

  “你在家呆着吧!女孩子家去干吗啊!再说你妈一人在家也不好,你就在家陪着你妈吧!”老胡一边整理辕车,一边大声关照幼妹。

  “嗯!”幼妹不高兴了,只能勉强答应。

  “幼妹姐姐,你就在家吧!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德兴看幼妹不快,忙低声安慰了一句。

  老胡驾着牛车,和德兴一起出门,去临村看郎中去了。一路老胡问了德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德兴矢口否认,不敢透露半句有关师父的事儿。快出村的时候,碰上长发叔匆匆往村里走,老胡忙停了牛车和长发叔招呼。

  “长发叔,您去哪儿回来?”老胡跳下车辕忙递上香烟。

  “还不是去镇里探探老夏的口气,问问县城里日本人有没有消息。到现在县城里的日本人还没有一点动静,我这心里反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哎!你和德兴去哪里?怎么德兴挂了伤了?”长发叔接过烟并没有马上点上,夹着烟的右手指着的心问道。

  “唉!别提了!这小子昨晚不知发什么神经,半夜跑村东去,说是想捡一杆枪回家玩,半道上碰到一条狼,和狼干上了,结果身上给狼抓了几个口子。这不,带他去唐家湾给唐郎中瞧瞧,给配点药。”老胡眼看着德兴,手里帮长发叔点上香烟。

  “哈哈!德兴这孩子了不得啊!还敢和狼干,把狼赶跑了?”长发叔吸了一口烟,突出浓浓的烟雾,笑着夸德兴。

  “长发爷爷,不是把狼赶跑,是我把狼打死。”德兴心里有点得意,心想我和武松差不多。

  “乖乖!德兴,你真有这样的能耐?不会是给狼吓昏了吧?”长发叔惊讶地回头带着询问看着老胡。

  “这倒是真的,我家院子里还躺着死狼。长发叔,待会你叫德铭过来帮我把狼剥了,晚上咱们一起喝几杯。”老胡证实德兴的话是真的。

  “这小子厉害,哈哈!好的!你爷俩快去吧,我这就回去叫德铭去。”长发叔怕耽搁德兴看郎中,忙催促老胡他们上路。

  老胡和德兴辞别长发,继续前行往唐家湾驶去。

  走到半道,老胡突然发觉前面出现一队身穿黄色军服的日本兵,前面一个日本兵的枪上挂着一面白底红图案的太阳旗,老胡想转身躲避,左右却没有岔道,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30

  一队约有五十多人的日本兵迎面走来,前面一个中国人也穿着日本兵的军装的见老胡和德兴的牛车过来,忙叫:“喂!你们停车,你们是哪的?去哪?”

  “我们是前面胡家村的,去唐家湾看郎中,孩子伤了。”老胡忙停车,回身指了指身后家里的方向回答。

  “伤了?怎么伤的?”听说“伤了”倒引起那翻译官的注意了,忙走过来贴着牛车车帮查看。

  “给狼咬的。”

  “哦!我看看。”

  德兴见他走近,就撩起褂子,露出胸前道道抓痕,揭开手臂上的布条,让他看看手臂上的伤口。旁边一个日本军官这时也凑近观察,仔细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像刀枪伤,和那中国翻译官交换了一个眼色,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你们看见有十几个我们大日本皇军的队伍没有?就在昨天的时候。”

  “没有!”

  “你不是说是胡家村的人么?怎么说没有看见我们的人?”

  “我们一家昨天没有出门,没有看见村里来了你们的人。”

  “没有出门?没有出门这小孩子怎么会让狼给咬伤的?难道狼跑你们家去了?你分明在说谎,不是良民。”说完那翻译官掏出腰间的手枪,直指老胡的脑袋。

  “长官,你别误会啊!我儿子晚上出去掏鸟窝,不料半道上撞上狼了。这孩子顽皮捣蛋,白天被我们大人盯着没有出门,晚上却乘我们睡了溜出去。真的我们没有出门,没有看见你们的人。”老胡被枪指着脑袋,心里也是惊惶不堪,吓得连忙解释。

  “哼!老子看你一副猴相,一看就知道你这混蛋也不是老实人。”

  “长官,别误会!我只是一个庄户人家,不是混蛋,千万别误会,别误会!”

  “哎!小孩,你说,你这伤是怎么一会儿事情?”那翻译官转而问德兴,用枪指点着德兴问道。

  “我爸说的对的,昨天我们没有出门,一直呆在家里的。晚上我偷偷一个人溜出门去想上树掏鸟窝的,走到村口林子边,碰见一条狼,向我扑来,我就和狼打了起来,结果我就被狼给抓伤了,你看,这……”德兴边说边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别罗嗦!那你看见我们的皇军没有?”翻译官不耐烦听德兴讲与狼的事情,打断德兴话头,问了一句。

  “没有!晚上村里村外都黑咕隆咚的,没有一个人,要是看见你们的人,我哪能撞上那只狼啊!”德兴忙回答。

  那翻译官歪着脑子一想也对,转头对身边的日本军官叽哩哇啦说了一通,那军官不住点头,嘴里“哟嘻”不断。说完后,德兴见那军官一挥手,嘴里吐了一声“鸡紧!”一对人马列队向牛车身后走去。

  老胡看着远去的日本兵,狠狠地往他们背后吐了一口吐沫:“呸!狗日的,要不是你仗着日本兵,手里拿着枪,老子才不怕你个逑!”老胡感觉刚才在德兴面前露出了惊惶之色,有失体面,见他们走了才狠狠补了这一句,想挽回些男人的面子。

  老胡一路骂骂咧咧,赶着车载着德兴往唐家湾驶去。来到唐郎中家,彼此寒暄后,等一套主述、把脉、观伤、开方、抓药、敷药的诊治过程完毕,德兴和老胡还是原路回家。

  回到家,见院子房檐下吊着那狼,老胡见本族侄儿德铭正在那里给狼开堂剥皮。见老胡和德兴进门,德铭忙叫了一声“叔叔”就又自顾忙了。

  惠琴、幼妹见他们回来,迎上去问郎中看后的情况,老胡边卸车辕,边回答她们郎中已经给德兴上了药并配了一些药回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她们这才放心。

  “德兴弟弟,还疼嘛?快回房,我都不敢看德铭哥杀这狼,恶心死了,看得我都直想吐。”

  “哈哈!幼妹你当你德兴弟弟象你一样怕这狼啊?要是他怕狼就不会打狼了,说不定给狼吃了。”德铭手脚不停,嘴里却逗着幼妹。

  “去!别嘴里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才让狼给吃了呢!”幼妹白了德铭一眼,想拉德兴进房。

  “幼妹姐姐,你先回房去吧!我想看看德铭哥宰狼。”德兴挣脱了幼妹的手说。

  “这有什么还看的,恶心死了,还有一股骚臭味,难闻死了。你受了伤得好好修养才行,要不你身子怎么能好起来呢?再说你昨晚一夜没怎么睡觉,一定也累了,还是跟我回房休息吧!我给你倒盆热水焐焐脚,这样你就可以好好睡了,等中午再起来吃饭。”幼妹还想让德兴回房。

  “哎哟!幼妹怎么对你德兴弟弟这么好啊?婶,你家幼妹长大了,会知道疼人了,你看他对德兴弟多好啊!我媳妇都没有这般对过我。”看见惠琴拎着一桶热水出来,德铭打趣道。

  “去!当心我告诉嫂子,看怎么收拾你。哼!不理你们了,我回房去了。”幼妹也不示弱,红着粉嫩的脸对着德铭说完,转身跑回房间。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德铭啊!你也不要老逗幼妹,她还小呢!这热水我给你放这儿了。”惠琴笑呵呵地将水捅放在德铭身边。

  “德兴弟,你还真厉害,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本事,活生生把这么一条大狼给打死了。就是哥哥我对付这条狼恐怕也不行,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能耐。”德铭见德兴蹲在身边,边剥狼皮边和德兴说。

  “嘿嘿!其实也没有什么能耐,当时也就抱着拼了的想法,不拼也就只能喂狼了。”德兴不好意思地说。

  幼妹跑进自己屋子里,心里怦怦直跳,脸上还燥热着,感觉心里甜甜的舒适,虽然当着妈和德铭、德兴的面给说得不好意思,但感觉德铭哥的话没有让自己讨厌气愤,却感觉把自己深埋在心里那种异样的情感给撩了出来,感觉又羞又甜。刚才偷眼看德兴弟弟,感觉他眼里也有一种异样的神情在闪烁,也在红着脸露出羞涩和少年特有的迷恋。

  自从德兴弟弟来了以后,幼妹感觉和德兴有种天生的亲切,好像德兴弟弟本来就应该在自家的。德兴弟弟看上去敦厚而又聪明,善良而又顽皮,知道体贴人,能干许多事儿。虽然自己只比德兴大几个月,但是感觉德兴弟弟处处象照顾小妹妹一样照顾自己。德兴弟弟看上去已经象个小大人了,做事说话已经透出一股英气和豪爽。他平时对其他人话不多,在自己和他独处的时候,德兴弟弟特别活泼,特别欢快,特别话多,也特别会逗自己开心。有时候还会故意逗自己,调皮捣蛋,故意惹自己生气。在和德兴相处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感觉心情轻松愉快,有些事儿自己都不愿意对妈说,却愿意和德兴弟弟说。和德兴弟弟在一起时,自己做什么事儿也不觉得累。就是德兴弟弟故意调皮恶作剧,自己表面假装生气,其实心里一点也气不起来。

  德兴每天出门放牛羊的时候,自己心里不知怎么的,就一直想着德兴弟弟,此时在干吗,是在割草还是在下河捕鱼?整天盼着德兴弟弟早点回家,早点让时间过去,希望快点到黄昏。一天几次,特别是下午,自己都要跑到院子里看看太阳挂在天上什么位子,盼着太阳快快落到村西边的树梢上,这样德兴弟弟就会出现在村口路上了。每每这时,自己就会站在门口的高岗上,向东边的山道上张望,等着村东的路尽头出现白色的羊群,这时,一定会远远看见德兴弟弟会挥舞着牧鞭,缓缓走来。此时,幼妹心里会很开心,远远盯着德兴弟弟的身影慢慢走近,由小变大,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德兴弟弟远远地就会向自己挥手挥鞭子,大着嗓门叫自己,远远地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冲着自己笑。那笑的样子每天会一直在自己的心里闪现,只要一想起德兴弟弟,首先就是他露出一排白白牙齿笑的样子。

  外面热闹地在宰杀狼,德兴和德铭不时说着话,妈也在忙碌着,爸在牲口棚里喂着牲口,只有幼妹独自在房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31

  黄昏时分,长发叔和村里几个族内辈分高的老人一起来到老胡家里。老胡早早准备了酒,惠琴早已把那狼给做成了熟食,还另外拿出了家里的腊肉,宰了一只鸡,整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大家到齐以后,在厅屋内依次坐定,老胡陪着各位长辈和长发叔坐在背靠门的下首座位,惠琴和德铭在灶间忙碌着,德兴和幼妹在旁做帮衬,不时地拿个碗儿碟子,端个菜上桌什么的。

  “进财啊!你家小子德兴还说不准真是快料啊!小小年纪竟然能和这么大的狼搏斗,还把他给收拾了,不简单,不简单。我看他举手投足都象是练家,身子骨也是可造之才,什么时候让他跟我学点儿功夫。”族长胡旺生呷了一口酒后,听完老胡讲完德兴与狼搏斗的事儿,不禁赞叹。胡旺生是胡家宗族内辈分最高的人了,今年已过耄耋之年,但仍然精神闪烁,身板硬朗,据说他年轻时练过武功,曾在清末湘军曾国藩手下做过管带,后来因年事已高卸甲归田,是村里仅存的曾在官衙里做过事的见过世面的人儿,所以在族内备受族人的尊敬,说话在族内也是分量极重。族内德字备的人都叫他祖爷爷。

  “太爷爷您过奖了,德兴这小子不过有一身蛮力罢了,哪有什么功夫啊!他还不懂得规矩,以后还得请您和在座的各位长辈教导,让他明事理懂规矩长点儿本事。”老胡马上谦虚了一番,忙站起给各位长辈斟酒。

  “进财,不是我多言。我觉得德兴这孩子确实是快可造之才,须得好好教导,他日将会光宗耀祖。只是你老是叫他忙于农活,不让他读圣贤书,恐怕有碍德兴成才啊!”族内私塾先生胡善喜在一旁也劝老胡。他本是清朝光绪年的贡生,曾在红顶商人胡雪岩帐下做事,此时也年逾古稀,也算是村里的一个人物。

  “是,是,是!善喜爷爷教训的是。只是德兴刚来,还没有来得及过去拜访您呢!我和惠琴也合计过,等天冷了,农活闲了,准备把他送您哪儿,让您多费些神,教教他,让他能知书达理。”老胡夹了一块狼肉放在胡善喜前面的碗里,满脸堆笑,显得很恭敬。

  “德兴的事儿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眼下倒是一件事儿棘手。昨日一队日本兵在村东被抗日分子给歼灭了,事儿出在咱们村附近,我怕日本兵不会就此罢休,肯定会来我们村找麻烦,日本兵有一个习惯,就是哪儿杀了他们日本人了,他们就在哪儿报复,杀当地人泄恨。我从昨儿个到今天一直心神不宁,担心这事儿。上午我去了一趟镇里,想在老夏哪里探点儿口信,哪知老夏也不知道那队日本兵出城。我估计是日本兵路过我们村,给抗日分子撞上了,大家打了起来,结果一队人马全给吃了。今儿个借进财的地方和酒菜,请我们村各位长辈过来,大家合计合计,看怎么把这事儿给应付过去,咱得保住一村人的性命啊!”长发叔这时说话了,他带着忧郁的神色,把话儿挑起,想听听在座各位的意见。

  听了长发一席话,大家神情顿时凝重起来,都默不做声,有的低头喝着闷酒,有的夹着菜往嘴里送,有的吸着烟拨弄着烟灰,大家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大家把眼光都集中在族长胡旺生的脸上,想听听他老人家的想法。

  旺生老爷子捋了一下银白色的长胡子,沉吟了一会儿,慢慢说道:“这事儿得好好筹划,咱们先得摸清县城日本人的意图,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要派人进城摸清楚情况,既要找对人,能知道日本人的意图,但也要不露神色,不要给人家此地无银的感觉。根据日本兵的意图,我们再做对策。”

  “叔爷爷说的极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早上我就去镇里探老夏的口吻了,结果没有半点消息,这才请各位来商议这事儿的。”长发马上接口说。

  “那何不再派人进县城看看去?我看明儿个长发你再叫上村里的几个人,大家分头去县城和镇里,看看还有什么消息没有,有了消息赶紧回村里,大家再想法子应对。”胡旺生老人说。

  “嗯!我想先给村里人招呼一声,大家统一一下口径,都说没有听见村东头的枪声,也没有看见一队日本兵来过咱们村里,死也不能承认这事儿。”长发提议。

  “这倒不难,过会儿大家分头通知各家各户,统一大家口径,为了全村人平安,大家都说不知道。”胡善喜说。

  “昨天枪声大作,不知道临村唐家湾、小胡家村、白龙塘发现没有,如果日本人下来搜查了解,我们不承认,临村却说听见我们村这儿有枪声,还不是要露馅么?”村西胡善明有一点担忧,对大伙儿说。

  “还有孩子们,我发觉日本兵最喜欢引诱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儿,说漏了嘴那也是麻烦事儿。上午我带德兴去唐家湾看郎中,碰上日本兵就直盯着德兴问这问哪的。回来我问长发叔了,好在他们似乎没有发现那队被打死的日本兵来过我们村里,上午也没有来我们村搜查,要不,问起孩子来就麻烦了。”老胡也生出十分的担心。

  “这样我们就得分头行动了,在每个细节都要派人做好,不得有一丝大意。好在现在日本人刚来,人生地不熟,有些事儿还可以敷衍过去,应付日本兵我觉得倒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也不可大意。”长发叔提醒说。

  “那咱就合计合计,给大伙儿都把活儿派好了,大家分头去做,做严实点儿。”胡旺生老人神情严峻地说。

  大家在商议间,忽听有人叫长发。

  “长发叔,长发叔,刚才镇里维持会派人来,说是明天县城有日本人来咱们村,要你做好准备,接待县上来人。”村公所的胡富财跑来对长发叔报信。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不知明日将会有什么事情会降临。

  32

  大家边吃饭喝酒,边把一切事儿都合计着分头落实。晚上,老胡被派去给村里人交代明天怎么回答日本人的提问,统一大家口径,他走家串户一家一家反复叮咛,要大家怎么说怎么回答,特别关照每家要孩子们如何应答,如果实在没有把握的,就叫家人明儿一早把孩子送亲戚家暂时躲避一下。

  回家时,已经申时,他特别关照惠琴和幼妹,让她们回娘家住两天,以防万一。惠琴听罢忙收拾些衣物杂货,为明天回娘家做好准备。

  德兴来到幼妹房里,见幼妹也在收拾自己的衣物,边坐在一边不吭声,看着幼妹忙着。

  “德兴弟弟,你明天是不是也和我们一块去姥姥家?”

  “不了,家里还有这么多活儿,我得在家帮着料理活儿。”

  “你卦着伤怎么做活儿?是不是不愿意和姐姐在一起呀?再说我们就去一天,要真有活儿也不在乎这一天啊!好像缺了你家里就没有人干活儿了。你就和爸妈说一下,和我一起去姥姥家吧!要不我和爸妈说去?”

  “不要了,我又不怕日本兵,家里就你爸一个人忙不过来的,不管怎么的,我做做帮手还是行的,我还是在家帮你爸干活儿吧!”

  “我担心你,明天日本兵要来。德兴弟弟,你身上又有伤,万一日本兵动起手来你应付不了的。你不愿意一直陪着姐姐么?”

  “我,我,我当然愿意了。只是家里也不能没有人啊!要是日本兵动起手来,就你爸一个人也没有个人帮衬照应呀!”德兴看着幼妹眼光异彩的眼睛,被里面一种灼热的光射得抬不起头了,低声的回答。

  “那我去和爸妈说去,我们全家一起去姥姥家。”幼妹说罢就放下手里的衣物,想冲出房间去,德兴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幼妹的胳膊,想阻止她去说这事儿。幼妹倔强地甩开德兴的手,便自顾冲了出去。

  德兴目送着幼妹进入老胡他们的房间后,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德兴回房后倒身躺在床上,眼看着蚊帐想着幼妹:幼妹这几天怎么了?她的神情让他感到惶恐,似乎现在幼妹对自己不像刚来时的那么坦荡轻松了,总是让德兴感到神秘兮兮的,和自己若接若离的,和德兴说话也是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在他面前也老是使性子,眼神老是盯着自己看,当德兴抬眼看见她的眼光时,她又赶快躲闪开眼光,可不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看,德兴也是无意中发现幼妹这几天老是用这种怪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幼妹还不时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叫德兴陪伴在她身边、去她房里,去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今天家里请族里的长辈来喝酒吃狼肉商量事儿,上菜时,幼妹老是让德兴坐那里歇着,不让他动弹帮忙,说是怕德兴动了伤口。等菜都上齐以后,幼妹又拉自己去幼妹的房里,让他躺在她的床上,她自己坐在德兴身旁,一边用柔软的手抚摸德兴的手臂,一边又叫他给她讲打狼的事情经过。德兴已经在早上给她讲过一遍了,可幼妹还是缠着他要他再讲。德兴舒服地躺着,享受着幼妹柔指软手的抚摸,看着幼妹的脸儿重复着打狼的故事。幼妹一边轻轻的轻抚着德兴,眼含微笑看着德兴,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也不提问,也不随德兴的故事情节而波动情绪表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德兴。上午德铭哥拿自己和幼妹开玩笑,当时德兴心里很不自在,脸上很难为情,恨不得躲开,但又怕他们笑话自己。可看幼妹脸红着笑骂着德铭,却一点儿看不出幼妹生气,好像心里还蛮开心的。

  “德兴,德兴,明天你和妈一起去姥姥家么?”惠琴走进屋子,问德兴。

  “随便,我担心我们都走了家里没有人干活了。”德兴起身回答。

  “傻孩子,你满身挂着伤还怎么干活儿?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姥姥家吧!”

  “那我们全家都去嘛?”

  “你爸说他走不了,他得和你长发爷爷在村子里应付日本人,再说家里这么多牲口要留人在家照看。”

  “哦!我担心日本兵动起手来,他没有个帮手。”

  “好孩子,妈知道你有孝心,但是,咱们赤手空拳的,怎么能和日本兵动手呢?那不是拿性命去撞枪子啊!妈已经和你爸说了,叫他遇事要忍耐,别和人家日本兵斗气。”

  德兴听了这话没有吱声,站在床前看着惠琴收拾自己的衣物。

  “德兴,衣服妈给你带上,你也早点儿睡吧,今天一天你也够累的了,明儿个我们一早就起身去姥姥家。”惠琴手里捧着德兴的换洗衣服,交代德兴后转身出房去了。

  德兴刚想躺下,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德兴弟弟,你睡了么?”是幼妹来了。

  “姐姐,我没睡呢!你怎么还不睡?”德兴开门问。

  “我放心不下你,来看看你,你伤口怎么样?还疼么?”

  “有点,但不是很疼,没事儿。姐姐你今天也累了,你早点睡去吧!明儿个要起早。”

  “你是在赶姐姐走么?哼!姐姐知道你讨厌姐姐,嫌姐姐烦你了。”幼妹生气地转身要出去。

  “哎!姐姐,别生气了,人家是关心你,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别误解我啊!我哪里是赶你走呢!你别老这样啊!再这样我都不敢说话了。”德兴忙拉住幼妹,连连哄她。

  “我来就一小会儿,影响不了睡觉,姐姐才进门你就轰我走,不是嫌姐姐是什么?是姐姐不知趣是不是?”幼妹仍假装生气撅着薄薄的嘴唇,眼睛不看德兴,低着头,别着脸,偷偷拿余光瞄着德兴。

  “好啊!你故意气我,哼!看我怎么收拾你。”德兴看出幼妹故意气他,发现幼妹低垂的脸上一丝诡秘的笑意藏在嘴角,知道自己被幼妹耍了。便伸出左手突然往幼妹的腰间挠去,这突然的一招挠得幼妹措手不及,痒痒的连连后退躲闪。德兴不依不饶,追逐着幼妹,一个劲地掏幼妹的痒痒处,不时在幼妹的腰间、腋下、大腿上挠去,嘴里还不时“哈叽叽!哈叽叽!”地逗她。

  “别闹!别闹!”幼妹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德兴,德兴,我受不了,快停手,快,快,停手!”幼妹被咯吱的倒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那你下次还敢气我么?”德兴嘴里发问,手还是不停。

  “再,再,再也不敢了。好德兴,好弟弟,饶了姐姐吧!求,求你了!”

  “哎哟!”幼妹在挣扎中不小心碰着德兴的受伤的右手,德兴忍不住疼得叫了起来。

  “怎么了?德兴。”幼妹惊慌地起身瞪着眼看着德兴。

  “你踢在我伤口上了,疼死我了。”德兴用手捂着伤口处,眉头紧皱着说。

  “不要紧吧?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姐姐看看,我真该死!”幼妹说着,去解伤口处的绷带。

  “没事!姐姐你别紧张。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娇惯。”德兴边说边躲避,不让幼妹看伤口。

  “不许动!让姐姐看看!”幼妹不让,非让德兴揭开绷带看看伤口才放心。

  德兴没法,只好让幼妹解自己手上的绷带。两人对坐在床沿,幼妹小心翼翼地揭开绷带。只见伤口处依然有隐隐的血水渗出,伤口红肿,伤口周围粘连着药粉,模糊一片。幼妹看着,心里一阵紧缩,眼里止不住泪水翻滚而出,两只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姐姐,你别哭!我真的没事,过两天就会好的。以前我手上被镰刀划破,比这伤口还深呢!没几天就长好了。你别紧张,真的没事的。”德兴脸上装得很轻松,编着故事安慰幼妹,用左手帮幼妹擦去泪水。

  “都是你,伤成这样了,还和我闹,痒痒得我顾不得左右,不小心踢着你了,你还笑?一付贱骨头的样子,好像你的肉比别人能长似的。你这伤口不好好养,恐怕要有一阵疼呢!以后听姐姐的,不要顽皮了,处处当心点儿,不要再伤着自己了。”幼妹轻声地对德兴说,语气里显得特别温柔关切。

  “幼妹,你还在德兴房里干吗呢?还不早点睡去,明儿个要早起呢!”老胡在院子里高声叫着。

  “哎!我在看德兴弟弟的伤呢!知道了,我马上就去睡了。”幼妹连忙高声答应,说完忙捂着嘴和德兴一起对视偷笑。

  33

  德兴和幼妹母女去广德姥姥家住了两天后回家,本来姥姥一家要挽留女儿和外甥男女多住几日的,可惠琴担心老胡一人在家,又有日本兵来村里搜查,不知自己男人安危如何,整天心神不宁,第二天便执意回家,姥姥一家看挽留不住,便也不敢再勉强了。姥姥、姥爹含泪送别惠琴一家三口,一再叮咛嘱咐,才依依惜别。

  一路赶回,来到家门前,远远看见院门打开,安静异常。惠琴不禁心里提起,慌忙紧走几步走进院子,闻听屋子里有人说话,热闹非常,忙冲屋子里大声囔道:“幼妹她爸,我们回来了!”

  随着,只见屋里走出一群人来,为首的是老胡,后面有长发叔、旺生祖爷爷、善喜太爷爷、善明太爷爷、长发爷爷、富财叔、德铭哥等人,见惠琴、德兴和幼妹回家,忙笑着迎了上来。

  “德兴,你的伤怎么样了?”旺生老爷子特别喜欢他,抢着问候。

  “祖爷爷,没事儿了,已经不怎么疼了。”德兴忙恭敬地回答,并抬起裹着绷带的右手挥舞了几下。

  “当然好得快了,祖爷爷你没有看见德兴弟有幼妹在身边照顾么?有人疼当然好的快了。哈哈!”德铭在一旁调侃。

  “祖爷爷,您看德铭哥老是这样,老是拿我寻开心,您管管他,讨厌死了。”幼妹脸又一下刷地红到了脖子,对着祖爷爷娇声叫了起来。

  德兴也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在一旁不吭声。众人看见这对少年少女给逗得含羞绯脸,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别老是拿小孩子寻开心,去!帮婶把东西提进去。”惠琴看见养子女儿双双羞涩,忙打圆场。

  “哈哈!进财啊,我看德铭说得也不无道理,我看德兴和幼妹倒是一对儿,将来德兴既是儿子也是姑爷,倒是亲上加亲了。旺生叔,您看是不是啊?哈哈!”善喜被场景感染,也说话打趣。

  “哈哈哈!不错,不错!我赞成善喜的话,到时候,我来做这个主,撮成这件美事。”旺生也是童心大发,不但没有帮幼妹骂德铭,却和众人一起附和着寻两个孩子的开心。

  “祖爷爷,您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寻我开心了,不理你们了,我回房去了。”幼妹急得无地自容,一甩头赶紧跑进自个儿房里了。

  “太爷爷,您老拿小孩子寻开心了。德兴和幼妹还小呢!还没有到那个时候,等过几年再说吧!再说德兴还刚来,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不是合得来,以后日子长着呢!现在谈这事儿还早了点。”老胡笑着对旺生老爷子说。

  “不急不急,老夫我等得及,到时候还能喝得下几杯酒。哈哈!”旺生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幼妹她爸,日本兵来了没有?后来事儿怎么样了?”惠琴这时插话问男人。

  “没有来,走!回屋子里慢慢说,我正和几位长辈们谈这个事儿呢!”老胡一边回答,一边把众人让进屋里。

  大家重新坐定以后,老胡说:“明天过来你们走后,确实有一队日本兵出县城奔我们村里来了,可是在乌龙岗附近,又遭到抗日分子的袭击,五十几个人被打死了三十几个,剩下的二十几个人慌忙跑回了县城,不敢再来了。”

  “哦!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在娘家多住几日,害得我心里老挂念家里,怕村里又遭到日本兵的报复。听娘家人说的,他们那前一阵也出现一件事儿,五个日本兵出城看见我娘家邻村的一对姐妹,就上前调戏,还把两姐妹给糟蹋了,两个黄花闺女就这么给这帮畜生给葬送了。那大的姐姐性子也烈,抓起身边的石头就砸日本兵,被日本兵开枪打死了,妹妹后来不知怎么的也被打死。你看看,你把人家姑娘糟蹋了以后也就算了,还要了人家的命干吗啊?后来刚好碰见一帮路过的抗日分子,上前就一顿乱枪,打死了其中的四个日本兵,一个日本兵给跑了。明儿个过来,城里的日本兵就出动了一百多人,进村里就抓人,把全村老小几百人赶到场子上,说什么死一个皇军要十倍偿命,结果拉出了四十个人当着全村人的面,都给枪杀了。这个村几乎每家都在办丧事,走进村里感觉都是阴沉沉的,到处都是香灰死人钱。唉!太可怕了。”惠琴把去娘家听到的事儿说给大家听,大家听着心里又气又怕又沉重。

  “狗日的日本兵也太嚣张了,干吗咱们要十条命抵他一条命?他矮日本人的命就比咱们中国人的命值钱?”老胡听后气氛地叫道。

  “唉!谁叫咱现在是国弱遭人欺呢?咱中国是泱泱大国,现在却沦落到给一个弹丸之地的倭寇小日本侵略,真是国之悲,国人之悲啊!”善喜低头哎叹。

  “国军抵抗节节败北,抵不住日本军队的进攻,淞沪之战国军虽死命抵抗,最终也是兵败而撤,华北战场也是禁不住日军的全线进攻,华北局势岌岌可危。听说长沙、武汉、广州数日间就拱手相让,国都西迁陪都重庆。国都南京守城战虽然激烈异常,但城破后数十万军民遭到屠城,惨不忍睹。我华夏之国将要移朝换代,落入外族异国之手矣。”旺生也不无悲凄。

  “那到未必!两位老人家您们不必杞人忧天。虽然我们现在暂时处在劣势,但是我中华儿女几时甘于俯首称臣的?国破山河在,众志成城,哪会怕小日本的一时嚣张气焰?”说话声从屋外传来,声音洪亮低沉,振聋发聩,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口。

  “你是?”老胡疑惑地看着来人。

  “我找胡德兴。哈哈!这是胡德兴家吗?”来人站在门口,询问道。

  “是啊!你是?”老胡问答以后继续问来人。

  “哦!我是德兴的师父。你是德兴的爸爸?”来人用带着两广一代浓重口音的国语答道。

  “师父?我们怎么没有听德兴说过?”老胡更加疑惑。

  “哦!这位先生,听您说话豪气冲天,铁骨铮铮,老夫佩服。请进屋坐。”旺生老爷子生性豪爽,也是行伍出生,在江湖上行走也是阅人无数,眼光犀利,看来人眼光熠熠,太阳穴血管暴涨,浓眉方脸,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再看他身板结实,肌肉浑圆,知道这肯定也是一个练家,而且武功不弱,身手不凡。

  “谢过老先生!”那人两手抱拳,健步迈进屋里。

  “师父!”德兴被德铭叫来,见师父突然而至,欣喜万分,猛地扑向师父。

  “德兴徒儿,你怎么了?挂彩了?”迟道深见德兴右手缠着绷带,抱着德兴抚摸着他的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给狼抓了一下,破了点皮。”德兴见师父问,忙退身面对师父轻松地说。

  “怎么给狼抓了?”迟道深疑惑不解。

  “这孩子三天前天半夜出门,不知中了什么了,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出村,在山路上碰见一条恶狼,和它打了起来,结果他给狼抓了,狼也被这小子打死了。”老胡在一旁忙说道。

  “哦!哈哈!你小子还真是个打狼小英雄啊!伤口不碍事吧?”迟道深还是不放心。

  “师父,没事了,过几天就会好了。您呢?您的伤怎么样了?”德兴想起师父的伤,忙问。

  “师父没事了,全好了。哈哈!”迟道深笑着说。

  “这位先生请坐。”长发叔见众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人和德兴说话,一会儿那人问德兴的伤,一会儿德兴问那人的伤,个个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便请迟道深坐。

  “谢谢!”迟道深看了看长发叔,坐在了八仙方桌的左首,旺生老爷子坐左手,其他人也分别拣座位坐下。惠琴这时端出一杯茶,放在迟道深面前桌子上,请他喝茶。迟道深笑着谢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呷了一小口。众人也不言语,看着这位是德兴师父的陌生人端茶喝水的一举一动,等待他说话。

  34

  “各位,我是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的,这是抗日的武装队伍。上次我们在郎溪县城烧毁了日军的粮仓,有效地阻止了日军进一步西进的步伐。驻皖日军对此十分恼火,几次派军下乡搜剿我抗日武装,但是,都遭到我军的歼灭。一次是在贵村东面给他报销了一个小队,这次在乌龙岗附近又被我歼灭近一个中队,大大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在县城烧粮仓的战斗中,我负伤途径贵村,藏在村东山洞中,遇见德兴,是他给我采药疗伤,还给我送来食物,使我得以恢复。我看德兴这孩子善良正直,是一个血性男儿,有侠义豪情,遂收他为徒,传授了一些本门武功。这不!就有了这师徒之份了。哈哈!”迟道深向大家简单说了他和德兴之间的渊源。

  “哈哈!这小子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秘密啊!我怎么一直给他瞒住了,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这小子,哼!我前阵子听他妈说过,说这孩子这阵子饭量奇大,当时一点没有在意,原来是给您留饭了。哈哈!”老胡听迟道深说完,恍然大悟,笑骂着德兴。

  “是师父叫我保密的,当时日本兵来村里搜索找人,我可不敢说。”德兴忙解释。

  “哈哈!胡先生您别怪德兴,是我叫德兴严格保密的。当时我身负重伤,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考虑日本鬼子肯定会来搜查,怕各位知道以后,心理有负担,让日本鬼子发现了以后会殃及贵村,给地方带来灾难,所以对德兴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声张。在此,我对胡先生及各位深表感激!”迟道深说罢,又站起双手抱定前胸,环视在场各位后,躬身致意。

  “不敢!不敢!先生抗击倭寇报效国家,于生命而不顾殊死抗敌,令我等敬佩不已,何谈言谢。先生光临敝村,刚才一番慷慨陈词,犹如火种之星火,燃起我等内心将熄之燎原之火。贵军是10月在武汉刚建立的新军,老夫久仰贵军神勇。请坐!进财,备些酒菜,我等与先生今日好好畅饮,老夫当年豪情尚未泯灭,愿与先生一同共叙抗敌之事。”旺生老爷子此时脸色微红,激情燃起,忙叫进财杯酒。

  “嗯!大家都坐下,我去备酒菜。”老胡忙转身进了灶间。

  “请教先生高姓?”旺生老爷子边坐边问。

  “哦!不敢!小姓迟,迟到的迟,双名道深。广东佛山人士,是黄埔第八期的。当年投笔从戎,在军界已经快十年了。看老前辈样子也是行伍出身吧?”迟道深见问忙回答,看眼前的老爷子坐相,一眼就感觉也是军人出身,遂问道。

  “迟先生果然久经沙场,眼光犀利。不错,老夫当年在湘军曾国藩曾大帅帐下效力。”旺生老爷子笑答。

  “哦!湘军当时可是大清朝的精锐啊!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一支队伍。”迟道深忙赞许道。

  “哈哈!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唉!老夫要是年轻四十岁,也象先生一样持枪奔沙场,去保家卫国了。可叹年岁不饶人啊!现在只能苟延残喘,见那倭寇横行霸道,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胸中怒火燃,却不能挥戟饮马,驰骋疆场了。”旺生老爷子感叹不止。

  “老先生不要悲凄!有先生这般热血情怀,我们后生会效仿先生抗敌斗志,为国家为黎民而战,老先生的爱国精神也会激励我等去如此做的。”迟道深忙劝道。

  “请问迟先生在军中官拜何职?”旺生老爷子问。

  “噢!在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任团长,我部就在苏浙皖一带抗日。”迟道深回答。

  “迟将军可是我们的砥柱中流了,地方以后要多多仰仗迟将军护佑了。”旺生忙作揖笑道。

  “不敢!老先生言重了。我们是人民的军队,要依靠人民群众的支持帮助,才能和日寇抗战,离开了人民群众的支持,我军将是寸步难行的。抗日之事,是全国同胞之事,虽然我们暂时在装备上逊色于日军,但是我们有四万万热血同胞做后盾,我想我们最终一定会战胜日本,驱逐日寇!”迟道深忙说。

  “迟将军所言及是,刚才我们村里几个辈分比较高的人还在这里合计着如何应付日本人的事儿呢!闻听昨日乌龙岗一战,贵军击溃日军一个中队,我们个个扬眉吐气,心里畅快啊!无不心悦。只是我们普通百姓,手无寸铁,如何与之抗衡?”旺生老爷子看着迟道深问。

  “老先生,只要我们抱成一团,团结一条心,把乡亲们组织起来,建立起我们抗日的政府,扩大我们的抗日根据地,把我们男人、女人、小孩都武装起来,建立起全民皆兵的抗日武装,让日本人不敢出城,不敢下乡,只能畏缩在县城里,他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他们就在咱们这里呆不长。”迟道深扫视大家一眼,语重心长地说。

  “迟将军所言及是,当年各乡各村都训练团练乡勇,那长毛是孤掌难鸣,处处受制,当是我湘军剿寇之左臂右膀。”旺生茅塞顿开,一拍桌子兴奋说道。

  “哈哈!还望老先生振臂一挥,召集四方乡邻,组成抗日义军,团结抗战。”迟道深也是兴奋异常,忙乘热打铁。

  “迟将军,这个是我族内侄孙,名叫长发,日本人来后委任的本村保长,他也是热血男儿,不愿意为日本人做事,以后可以叫他组织团练乡勇,尽可受您驱使。”旺生老爷子指着长发说。

  “哦!胡保长,幸会。这事儿以后我们从长计议,组成联合抗日地方武装,不仅在咱们村,还要联络各村有识之士联合行动,这样人多势众才有力量。”迟道深忙冲着长发抱了抱拳说。

  “迟将军别这么称呼我,我内心才不愿意做这个鸟保长呢!日本人给的这个鸟官儿我受之别扭,我愿意为抗日鞍前马后效命。咱村有旺生爷爷掌事,各位前辈指点,我长发做个马前卒多干点儿跑腿的事儿,为迟将军效命万死不辞。”长发忙起身还礼。

  “哈哈!对对对!咱可不能叫您日本人封的官儿,这是我的错,以后一定改正。现在按照德兴的辈分我得叫你长发叔了,哈哈!等我们建立抗日政府以后,咱再封你个咱们自己抗日政府的官儿。哈哈!”迟道深忙笑着改变自己的错误。听了这话,一席人都笑了起来。这时,惠琴、老胡、幼妹进来,手里端着菜碗,边走边招呼:“上菜了,大家准备准备,给挪个地方,德铭你帮着把茶碗收拾了,德兴你去把灶间的酒坛拿来,哎!迟将军,太爷爷您们坐着别动。”

  不一会儿,把个八仙方桌放得满满一桌子菜,大家谦让着,胡家一族定要迟道深坐上席,迟道深谦虚着一定要按照辈分坐席,大家推辞了一阵以后,迟道深见推辞不过,只好听命,大家依次而坐,迟道深坐上首,旺生老爷子上首作陪,依次是善喜、善明、长发、润发、产发、进财等人。席间,大家频频举杯,相互敬酒,气氛融融,迟道深乘势把一些抗日的道理借机宣传了一番,大家听后都点头称是,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35

  席间,大伙儿边饮边畅谈,气氛热烈。迟道深侃侃而谈,把中共一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和政策对在座各位做了一番宣传。胡氏各位长辈听得频频颔首,觉得心底敞亮,不时问些政论民生问题。特别是旺生和善喜两位老人,也是渊博有世面之人,早年在宦海沉浮多年,对政见和民生颇有思考和心得,所以遇见迟道深以后,话语投机,你来我往,或争论各抒己见,或询问中共政见之含义,其他人众因为学识较浅,只能在一旁聆听附和,谈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迟将军,今日与君一席话,让老夫数十年之茅塞豁然顿开。纵观中华近代,康梁之维新思想、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还有贵党之共产主义,三者各有千秋,值得深思推敲,细心琢磨。迟将军是英才栋梁,文武皆备,贵党能聚集象您如此大才之人,可见贵党英明,真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也。”旺生举杯站起对迟道深说。

  “老先生过誉了,道深不过是一介武夫,才疏学浅,对我党政策只是粗识浅见而已。在我党中有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瞿秋白、任弼时等大批经韬纬略之人,上可以定国安帮,下可以统军御敌。我党领袖毛泽东主席,可谓旷世奇才,其词句:‘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足见何等气势。老先生见之才知那才是英才栋梁、文武皆备。道深只是军中一小卒,岂敢冠以英才栋梁啊!”迟道深连忙起身,举杯回敬。

  “好词!贵党之人有鸿鹄之志,能建朝立代,不如我等偏安一隅,随波逐流,苟延残喘。国家之幸有赖贵党贵军了。”善喜也站起来举杯向着迟道深。

  “我党是工农之党,是劳苦大众之党,救民于水火只能依赖全国之工农劳苦大众,在座各位也是工农一分子,何不同心协力,尽匹夫之责,为挽救国家出一份力呢?所以,我希望在座各位今后和我党一起,参与到抗日战争的行列中,保家卫国,驱逐日寇。来!为我们今后一起抗日并肩而战干了这杯酒。”迟道深眼睛明亮,情绪激扬,巡视四周后,一饮而尽。

  “好!大家痛饮一杯,以后并肩而战。”众人起身举杯,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

  “各位!我今天来到贵村,一是看看徒儿德兴,二是想结识一下胡家村的各位先生,想联合大家及四方乡邻一起共商抗日之事。各位的大义高节让我敬佩不已,结识各位感觉幸会幸会,咱们都是自家人了,往后的抗日大事,咱们再详细合计,今天有劳各位设宴款待,特别感谢!我还有事务缠身,容日后咱们再聚时向各位讨教。德兴,今天你受伤在身,为师不考究你的武功了,等你伤好了,还要苦练武功,不得懈怠,到时师父可要检查的哦!”迟道深现对众人辞别,转而对德兴交代道。

  “好好好!迟将军今后多来鄙村赐教,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夫其他村不敢说,就鄙村一定是一呼百应,愿为抗日效命,这点决不含糊。”旺生老爷子慷慨激昂。

  “师父,我一定好好练功!”德兴也走近师父,忙表态。

  “小季!进来。”迟道深冲着门外大叫一声。

  “是!”门外应声而答,走进一位身穿中式褂子的年轻人。

  “各位,今天这顿酒算我请各位,我留下些钱给德兴爸,你们帮着张罗,我已经十分感谢了,这花销不能让您出,请您不要推辞,这也是我军的纪律。小季,拿五快银洋给德兴爸。请别嫌少。”迟道深吩咐那个年轻人。

  “哎!迟将军,你这个可是见外了。我进财请大家吃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您这么做不是看不起我了么?”老胡忙推开小季送过来的钱。

  “德兴爸,您别推辞了,这是我军的铁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您不拿钱可是为难我了,哈哈!”迟道深忙在一旁劝说。

  “不!不!不!这决不能收你的钱,你……”老胡还在推辞。

  “进财,你收了吧!看得出迟将军的队伍是一支秋毫无犯的军队,军队没有铁的纪律是无法取胜的。治军之道在于从严,当年杨令公辕门斩子,孔明挥泪斩马谡,都是为了从严治军,这点老夫明白,不要让迟将军坏了规矩。”旺生老爷子在一旁抢断老胡话语,给他发话了。

  “这,这,这,唉!我怎么好意思呢!”老胡一脸无奈,不知所措,左右看看大家,很不好意思。

  “哈哈!还是老先生深明大义,理解道深,德兴爸你就收下吧!”迟道深看老胡这样子,对老胡宽慰道。

  “哈哈!贵军可是仁义之师啊!老夫敬佩!”旺生抱拳在胸对着迟道深。

  “各位!道深就此作别,以后我们会经常会面的。再见!”迟道深抱拳环顾。

  “再见!”各位也都冲迟道深施礼。

  “师父,你要经常来啊!”德兴有些黯然。

  “会的!师父会常来的。”迟道深拍了拍德兴的肩膀,转身出门,小季也紧跟起身后,两人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国之希望,民之依靠。有如此觉悟之党,有如此仁义之师,有如此博才之人,我中华何惧日寇,我华夏何愁不兴旺。”望着门外在黑夜中消失的背影,旺生老爷子感慨道。

  “是啊!我从这位迟将军身上看到了民族之希望,今天人家讲的一席话,听了让我感到振奋。看来,**内藏龙卧虎,大有人才啊!那象国民政府所言是流寇赤匪,看来改弦易帜指日可见矣。”善喜也感叹。

  “长发啊!刚才迟将军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是得好好合计合计,联络各村组织起来,对付日本兵,咱不能做软蛋,做汉奸亡国奴。”

  “附近几个村我可以去联络,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抗日谁也不含糊,但是,我刚才也考虑了,咱们的家业都在这里,得罪了日本人,日本兵下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不是听惠琴说了么,日本人报复心很强的,万一和日本人结仇了,他们派兵来屠杀咱们乡亲,我们哪时怎么办,咱总不能拿全村的身家性命去拼命啊!”长发沉思着说,两道眉头紧锁着。

  “长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咱们辛苦了几代创下的家业,都在这里,又不能搬走,又不能藏着,万一日本兵来了,给你烧了,抢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怎么过啊!”善明也低沉着声音附和道。

  “嗯!大伙儿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形势不明朗,局势还在动荡之中。日本人势头正猛,国强兵悍,装备精良,大有鲸吞我国之霸图。但我中华民族历来都是不屈的民族,从来都是高举恢复汉室,驱除鞑虏旗帜的民族,所谓国家兴旺,匹夫有责,我们虽有家财产业,但也不能甘愿做亡国奴,更不可为虎作伥做汉奸,让祖宗蒙羞,让子孙遗骂。人家迟将军就没有家小财产?你们看人家远别故乡,来我们这里,烽火硝烟中出生入死,人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咱们也得将心比心啊!但是,大家也要讲谋略,不可和日本人蛮拼,呈匹夫之勇。日后,大家再就事论事合计着想对策,抗日是不能含糊的。”旺生老爷子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

  大家见德高望重的族内老爷子情绪激动了,都不敢顶撞,再说老爷子句句话都在理上,虽然一时顾虑难消,此时也不敢再作争辩。大家稍坐一会便各自散去。

  “德兴弟弟,还真看不出你来,人小鬼大,连姐姐你也瞒住了,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还在外面拜师学艺,居然连姐姐也不告诉,哼!亏我平时这么和你交心交底呢!”等大家走后,幼妹走进德兴屋子,悄声对德兴说。

  “嘿嘿!姐姐你别责怪我了。我也是怕你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你的。有几次我都想悄悄告诉你的,话儿到嘴边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我师父要我发誓的,他当时对我可凶了,我怕违背誓言,怕师父责怪,所以就一直不敢说出来。好姐姐,别生气了,以后我保证不对你隐瞒事儿。”德兴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央求幼妹。

  “去!看你满肚子鬼主意,不是什么好人。谁能保证你以后不欺骗我?看你以前鬼话编的那么象回事儿,就象真的似的,谁想都是假话。不理你了!”幼妹假装生气,身子扭过一边,不理睬德兴。

  “也不是全是假的,只是没有说我师父和打日本鬼子的事儿。姐姐,你不理我?真的?再不理我,嘿嘿!当心我修理你了!哈叽叽!”德兴双手十指聚拢,放在嘴里,装作要扰幼妹的痒痒。

  “别!别!别!”幼妹见状忙要闪身跑开,可哪里还跑得掉,德兴疾手伸出,已经在幼妹的腰际间扰了几下,惊得幼妹一声尖叫。

  36

  “好弟弟,别闹了,求你了!”幼妹连忙求饶。

  “嘿嘿!看你以后还敢对我这样狠,快说,以后还这样凶么?”德兴停住手,双眼进逼幼妹。

  “不了!以后不了,可是你也要保证以后不许对姐姐隐瞒。好吗?”幼妹温柔地说。

  “嗯!姐姐,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住你的,当时情况实在危险,我也不敢冒然说给家里人听,怕你们害怕,让日本兵看出来,你们不知道,或许心里会坦荡一点,不至于会流露在脸上,这样对你们好。”德兴神色庄重地对幼妹说。

  “那危险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呀!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叫我们怎么办呢?”幼妹一脸怜惜地对德兴说。

  “嗨!不说这事儿了,反正已经过去了,当时我不知道你爸妈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所以心里也一直顾虑着不敢回家说。现在看来,没事儿了,别再提这事儿了。”德兴突然转变神色,想结束和幼妹之间这样凝重的说话气氛。

  “好!德兴弟弟,你老实说说当时的情况,我想知道你怎么和你师父认识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又是怎么一会儿事情?”幼妹急切地看着德兴问。

  德兴这时,把打鸟后追它误进山洞碰上师父的一系列过程,详细地对幼妹说了,听得幼妹啧啧称奇,惊讶不已。

  正说着,惠琴进屋来,手里拿着药物,准备给德兴换药,看见两个孩子这般亲热,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有暗暗的打算。她一边为德兴换药,一边听德兴讲述事儿的经过,也是吃惊不小,特别是讲到用弹弓射杀日本兵,差点被日本伤兵给射中,手里不禁沁出冷汗。在讲到与狼搏斗的时候,母女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半大小子居然有如此的胆色和能耐,不禁面面相觑,吃惊不小。

  “德兴啊!以后可要自个儿当心啊!听得妈心里都发怵,你个毛头小子居然有这么一番经历,吓死妈了。别再创出这么大的祸了。”惠琴一边收拾药具,一边叮咛德兴。

  “妈,德兴弟弟不是闯祸,这是英雄之举。听了德兴弟弟说这事情的经过,简直把我惊呆了。我们家德兴居然是抗日小英雄,打狼小英雄。”幼妹在一边护着德兴,为德兴辩护。

  “去!你个小毛丫头知道什么?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命给丢了。妈只是希望你们俩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要你们当什么英雄。你们也早点睡吧,德兴的伤口虽然在痊愈,但是也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惠琴说着,走出房去。

  “哎!知道了。”德兴和幼妹答应着。

  过了几日,德兴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他这几天没有去放牧,在家修养,牛羊由老胡每日放去,自然也就闲得难受。这天起身吃了早饭后,实在憋得慌,想起师父临别交代,觉得已经有半月没有练功了,边想试着活动一下身手。他来到院子里,立定在院子中间,凝神调息,缓缓运动四肢,按照师父所教,把一套洪拳四式三十二招展开,在院子里舞得呼呼生风,以“冲天炮”为第一招,身随招出,迅捷挪动,手法、拳法、身法、步法宛如蛟龙翻滚,蜿蜒缭绕,如猛虎伏坐纵跃不动自威,如仙鹤掠过,动静互换,如蟒蛇折叠盘转,曲伸自然,如猿猴机警性敏,攀登跳跃。其中“仙人指路”身手飘逸,“金龙合日”环臂舒展,“猿手挂面”长臂翻飞,“风扫残叶”身影随风,“迎门贯耳”双拳钩拢,最后以拴马势收身,一趟拳法下来,已经是微微气喘,感觉汗流湿背,伤处已然隐隐作疼。

  “德兴弟弟,你别累着,从来没有看你耍拳,我看不懂,但觉得你气势蛮大的,怪吓人的,现在我知道你能打狼了,原来你有这么强的本事。”幼妹等德兴练完,才敢说话,忙给德兴擦汗。

  “多日不练了,感觉手脚都僵硬了,身子也不灵活了。师父说得对,拳不离手,诀不离口,功夫不能有半点懈怠。”德兴接过汗巾,边说边擦着汗水。

  “德兴弟弟,你坐下歇息一会,我给你端碗茶。”幼妹给德兴拉过一张板凳,转身去灶间给他端了碗茶。

  “姐姐你真好!”德兴接过茶碗,感激地看着幼妹。

  “去!你才觉得姐姐好啊!要不你前阵子也就不会瞒着姐姐了。”幼妹娇嗔地对德兴骂了一声,两颊飞出了红晕。

  “姐姐,你也热么?怎么脸红红的?”德兴不谙幼妹心事,奇怪地问她。

  “就许你热就不许我热,傻样!”幼妹赶忙抢过德兴手里的汗巾,扭身去了井台,避过德兴的眼光。

  德兴觉得幼妹怪怪的,担忧琢磨不出幼妹的心事,呆呆地看着幼妹的背影,觉得幼妹的腰肢是那么得好看,心里掠过一阵异样的感觉,说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德兴、幼妹,今儿个你们帮妈给你爸送饭好吗?”惠琴去菜田里回来,拎着菜篮子,里面装满了青菜,丝瓜,韭菜,茄子等,进门对两个孩子说。

  “好的。我也很久没有出门了,真想出去走走。妈,我帮你拣菜。”幼妹见妈回来,连忙接过妈手里的菜篮子。

  德兴也端起凳子凑近幼妹,一起帮着拣菜。三人围坐在一起,又说又笑,幼妹藏不住,忙把刚才见德兴练拳的事儿,夸张地对妈说了。惠琴一边关照德兴注意伤口,一边笑骂幼妹把个弟弟夸得神了。

  整个上午,一家三口忙着午饭,惠琴前后忙碌,洗菜淘米,上锅做菜,德兴在灶堂里给惠琴生火,幼妹做着帮手,不时给妈递这送那。快晌午时,饭菜已经做好。三人张罗着把饭菜装好,德兴和幼妹拎着篮子往村东头给老胡送饭去了。

  37

  这年冬天,德兴和幼妹被老胡送去村里胡氏宗族祠堂私塾读书。胡氏宗祠私塾名叫“世用修德”书斋,德兴聪明好学,自来胡家村后,以前的淘气性格荡然无存,变得沉默寡言,性情乖巧。在本村二十几个孩子中,善喜太爷爷特别喜欢德兴,所以也就刻意指点他,每日功课也比其他孩子多一些,德兴记性特好,善喜爷爷布置的功课每次都认真完成,从不拖延马虎。课间,其他孩子淘气撒野,每每叫德兴一起玩耍时,德兴都推辞,总是和幼妹呆在一起,或去附近割些草,晚上回家捎回家。由此,村里的孩子开始埋怨德兴,排挤他,平时话语之间也夹带着刻薄,讥笑德兴是野种,逗笑德兴和幼妹是两小口子,这让德兴心里很郁闷,老是处于孤独之中。那些孩子在读书之余,总是暗地里作弄德兴,搞得德兴苦笑不得,心里气氛,但想起师父的教诲,德兴几次想发作都强制忍住,没有动手。德兴的克制让村里的孩子更加变本加厉,以为德兴软弱惧怕,更加肆无忌惮地想着各种法子作弄德兴。

  过年之前的那几日,私塾也准备放假,孩子们想着过年读书时更加心不在焉了,对善喜太爷爷交代的功课早已丢在脑后,只是迫于善喜太爷爷的威严,害怕善喜太爷爷的戒尺在眼前挥舞,所以人在课堂心却早已在外面游荡了。

  德兴和幼妹去私塾比较晚,所学功课自然比其他孩子要浅,德兴私下和幼妹说,要加紧读书,争取赶上其他同学。两个多月来,德兴和幼妹已经学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大学》,现在正学《中庸》。善喜太爷爷见德兴、幼妹刻苦用功,自然十分喜欢,所教也是十分尽心。幼妹毕竟是女孩,慧根不及德兴,两个多月下来,功课渐渐与德兴拉开了,她心里也逐渐泄气起来,这段日子也没有刚开始几天那么专注了。德兴看着幼妹松懈了,劝了她几回,但是幼妹却说女孩子家能认得几个字也就算了,不如男孩子将来要做大事,需要学问。德兴这时也就不再劝说幼妹,自顾自己的功课,武功也不拉下,每日早起先练两个时辰武功,早饭以后便去私塾,晚上睡前再练两个时辰武功,把师父所教招数练得精熟。

  快过年了,私塾准备放假,这日是假期天的最后一天,善喜太爷爷把各人的功课检查一边以后,边按各自的功课进度,给每人布置假期功课,完了一再督促各位学童不可荒废学业,贪图玩耍,敷衍假期功课,假期必须完成功课,年后将严加查验,一旦查出,必给予惩戒,对玩劣之童更是严厉敦促。学子们暗暗雀跃,眼神之间流露出兴奋和快意,只是碍于善喜太爷爷的严厉而克制内心的喜悦,不便流露。

  “荀子曰:业精于勤而废于惰。你们这些孩子,我看只有德兴最为勤奋好学,他比你们都学得迟,然学业进程却是后起直追,大有超越之象。尔等不思上进,不图学问,何以安身立命,何以光宗耀祖?德胜,德昭,你们这两个劣性不改的小子,如果有德兴勤奋之一二,断不会如此不学无术。学而优则士,后积薄发,将来登科经商,必以学问为基。尔等青春年华,岂可浪费光阴,虚度少年。光阴荏苒,蹉跎岁月,莫等闲,当白了少年头时,悔之晚矣。老夫苦口婆心,老僧常谈,其心是为尔等将来成才。子曰:教不严,师之惰。老夫严教不缀,其心昭然,为的就是育人成才。”善喜手握戒尺,慢慢悠悠地穿梭于各个学子的座位之间,嘴里滔滔不绝,教诲弟子,当来到德胜、德昭两个孩子身旁时,用戒尺狠狠地敲打他们的课桌,吓得这两个平时玩劣的孩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其他孩童看了在窃笑不止,拿眼睛瞄着这两个孩子做鬼脸。

  德兴这时也转脸看了一下德胜和德昭,刚好和德胜、德昭对了一眼,本来德兴无意扫了一眼,却让德胜、德昭觉得德兴有幸灾乐祸之意,内心顿时暗生恨意。本来德胜、德昭两人在私塾里立大为王,一般学童都团聚在这两人周围,玩耍起哄,平时德兴多得善喜褒奖,而他们两个每天却遭至善喜责骂,心里本来就及其嫉恨,加之德兴平日里也只和幼妹相处,极少与其他孩子交往,这样就在孩子之间显得孤单不合群,更加容易引起孩童们的围攻了。好在德兴紧记师父的教诲,平时面对德胜、德昭他们寻衅,德兴忍耐克制,不以武功对付他们,总是回避躲闪,这样更加让德胜、德昭他们觉得德兴软弱可欺,不把德兴放在眼里了。

  下午回家的路上,德兴和幼妹刚走出私塾不远的祠堂拐角处,德胜、德昭领着七八个小子,堵住了德兴他们的去路。

  “哎!德兴,今天在学堂上你可风光了,善喜太爷爷拿你当作楷模,拿我们开涮,你可是得意了。”德胜说着,对德兴当胸推了一把。

  “德胜哥,你别烦啊!德兴弟弟可没有惹你,你别老是欺负他。你算什么好汉啊,专拣忠厚人欺负。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善喜太爷爷了。”幼妹见状忙挺身拦阻。

  “嘻嘻!幼妹啊,你到挺会护着你的小男人的啊,多会疼人哦,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小妹妹疼,我可快活死了!”德胜嘻笑着把脸贴近幼妹的脸,一付坏相地逗引幼妹。

  “去!别来和我闹。我们得赶紧回家了。”幼妹讨厌地推了德胜一把,欲抢道走开。

  “哎哟!小妹妹打我了。兄弟们,你们可看见了,打是亲,骂是爱,幼妹现在喜欢我了,不喜欢德兴了,哈哈哈!”德胜佯装一个踉跄,说完肆意大笑。说完一把抓住幼妹,想往自己怀里拉。

  幼妹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打骂,但是德胜人高力大,幼妹那里能够挣脱。这时,德兴闷声说了一句:“德胜哥,你放开她!”

  “怎么着?爷爷我不放怎么着!你小子能把我怎么的?弟兄们,今天你们看着我怎么收拾这个小子。平时他总是沾着先,抢着风头,今儿个让这小子熊一会。”德胜一手抱住挣扎的幼妹,一手又推了德兴一把。

  “我不和你打架,别以为我怕你。你放开幼妹姐姐,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德兴瞪着双眼,怒目盯着德胜。

  “唬谁啊!你以为你打了一只病狼老子就怕你了吗?还幼妹姐姐呢!你叫一声幼妹老婆,我就放了她,不然,嘿嘿!你凭什么叫我放开她?她是你老婆?你这个野种。”德胜盛气凌人,一付不屑一顾的样子。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幼妹还在拼命挣扎。

  “嘿嘿!让你小男人救你呀!”德胜在故意逗德兴。

  “是啊!叫他救你啊!”边上的几个小子也在起哄。

  “放开!”德兴断喝一声,说话间一招“燕子抄水”,右手激插德胜和幼妹之间,已经把德胜和幼妹分开,接着又是一招“摘星换斗”,自己身子已经和幼妹换了一个位子,夹在德胜和幼妹之间了。

  德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等他定神,幼妹已经挣脱他的手,跑到德兴身后了。他不是练家,那知道德兴使出的两招,还以为自个儿没有留神给德兴拣了个空子。

  “好啊!你小子竟敢动手了,看我不揍死你!” 德胜从来就是在私塾里称大为王惯了的,哪受得了这般受人欺负的。说着话,德胜左手想抓住德兴前衣襟,右手已经高高举起,想出拳揍德兴的脸。

  38

  德胜左手还没有粘着德兴的前衣襟时,德兴一招“迎风掸尘”,搁挡其左手,随即又使出一招“白猿献桃”,伸掌托住德胜右手。德兴心存善意,不去猛击德胜,按照洪拳套路那招“白猿献桃”完全可以猛击德胜右手腕外侧“曲池穴”处,但是德兴改用击为托,出手抵住其手腕,暗使劲力。德胜本以为凭借自己身高优势可以击中一拳,哪知左手被德兴顺势一挡,落了个空,右手也被德兴暗使出的劲力所挡,没有挥舞下去,反而觉得右手被一股力道挡住,身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顿时觉得在一帮小哥们面前丢了面子,老羞成怒,又猛地前扑上前,伸出双手,张开十指,想扯住德兴。德兴见德胜满脸怒气,一时难以平静,知道不给以颜色,制服对方,他是不甘心罢休的,便以一招“伏虎势”,身形微低,偏转身子,闪过德胜扑势,随即一招“九霄旋风”,等德胜身子擦过自己身侧以后,探手又使出一招“窝心掌”,使出三成力道,轻击其后背。德胜本来身体前扑,加之德兴背后一掌,身子飞惯而去,跌出十步开外,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

  德昭见德胜吃亏,大叫一声:“弟兄们,一起揍这野种!”便抢身上前,提起右腿想蹬德兴后背。德兴耳听德昭身后大叫,觉得脑后风声骤起,知道有人背后偷袭,也不回避,一个“恨地无环”,转脸扫视他踢出的脚,右脚脚尖对准德昭那脚的内侧“大钟穴”踢了出去。德昭被踢得大叫一声,一个踉跄,忙伸手握住脚踝,跌坐在地。

  其他小子见状,不知德兴什么能耐,初生牛犊不畏虎,不知天高地厚,纷纷向德兴袭来。德兴一招“连环套打”,噼里啪啦就将其他小子打得东倒西歪。

  德胜此时已经起身,虽然跌得不轻,但还没有伤及致命要害,也是德兴心存慈念,不想出狠招致伤他。就这个慈心善念,让德胜不知知难而退,还以为德兴不过势侥幸得手,更加激起他的怒气。他从地上找来一个三尺长的树干,挥舞着从德兴背后袭击而来,树干直奔德兴后脑劈来。德胜也是被怒火烧得昏了头,全然不顾后果,这一棒下去,不将德兴击中昏死,也会脑袋开花。幼妹见状吓得惊叫,紧闭双眼,不敢看下去。

  德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马上反应后面有事,这时顿感后面“呜”的风声划破空气,心知不妙,连忙偏转头去,右边肩臂处给着实挨了一棒。也是德兴人小武功浅,应战经验不足,所以才躲避不及,挨了一击。德兴顿时感到臂膀刺疼,使得他怒气陡生。他一个转身,一招“金丝缠腕”,伸右手叼住那树干,顺势一拉,一招“仙人指路”,对准德胜门脸就是一拳。这一拳德兴使出五分力道,击中德胜鼻梁。就是这五成力道,也让德胜享受不起,仰面倒去,鼻孔处一股鲜血汩汩溜出。德胜一时也不绝疼痛,只觉得鼻子里有粘状物体流出,伸手一摸,大惊失色,原来满手都是鲜血,吓得呆在当地,也不起来。

  众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再进攻,各自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傻乎乎地不置可否。

  德兴见他们都停止进攻,收势站立身形,伸左手揉着自己的右肩臂,大声说道:“你们欺人太甚了,老子以往不和你们计较,你们屡次三番来欺负我,我都克制。你们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哼!今天老子非把你们教训的服服帖帖不可。来!起来,再打,别装熊,谁装熊谁就是后娘养的杂种。德昭,你过来,老子先揍你,你平日里叫得最凶了,今儿个怎么了,不狠了?你们一起上来和我打架好了,老子让你们一起上。”

  “别,别,别打架了。德兴弟弟,我们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看你当真了,你看把德胜哥打得都出那么多的血了,回家他爸妈肯定饶不过你的,咱们歇手吧,大家都是同学,别伤了咱们的和气。”德昭见猫变色,知道几个哥们不是德兴的对手,联想起全村传遍的德兴打狼事儿,哪敢再惹德兴,忙转色嘻笑。

  “德胜哥,你怎么样了?要紧吗?”幼妹吓坏了,赶紧拿出手绢给德胜擦鼻血。

  “哎哟!德兴你出手太狠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让我哥来收拾你,你等着,哼!你等着。”德胜爬起来,一边擦着鼻血,一边骂骂咧咧地向家走去。

  其他小子见德胜走了,也都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德兴弟弟,嘿嘿!咱们以后别当真了,大家闹着玩的,犯不着这么记恨,以后我们就做朋友了。”德昭讪笑着过来讨好德兴,怕德兴再出手。

  “哼!本来我就不想出手和你们打架,你们冲我来也就得了,可是你们欺负幼妹姐姐,我实在忍不住。”德兴狠狠地对德昭说。

  “嘿嘿!是德胜哥不是,他不应该欺负幼妹的。是他不好,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好。”德昭忙接过德兴的话头,连连怪德胜。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做朋友哪有象你这样背后出卖朋友的。刚才你不是也和德胜哥一样欺负幼妹姐姐的么?去!我最讨厌出卖朋友的,别再在这里罗嗦了,幼妹姐姐,我们回家吧!”德兴讨厌地扫了德昭一眼,拉着幼妹扬长而去。德昭无趣地呆在当地,一脸尴尬。

  “德兴弟弟,你受伤了没有?”幼妹边走边关切地询问德兴。

  “没有!对付这几个小子,我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不敢出重手打他们,我怕把他们打伤了。师父一直严厉教导我,不许我用武功伤人,不许持强凌弱,否则,师父会教训我的。我倒是怕师父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德兴有些后悔,忧心忡忡地对幼妹说。

  “哦!原来这样啊!那我们回家对爸妈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可是德胜回家肯定瞒不了家里人的,万一他爸妈找上门来,这事儿肯定隐瞒不住的。再说,师父教导我说:做人要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人间,反正事儿已经发生了,男子汉做事敢作敢为。回去后,该这么的就怎么的吧!反正我做了就该承担。”德兴郑重地说着。

  “德兴弟弟,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感觉你象一个大人一样了。”幼妹看着德兴少年老成的样子,感慨地说。

  “是么?我没有啊!”德兴神情很凝重,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

  “德兴弟弟,看你心事重重的,怎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幼妹发现德兴在敷衍自己,心里有些哀怨,低声地对德兴说着,语气显得有些伤感。

  “没有。姐姐你有些多心了,我怎么会不理睬你呢?不会的,你别多心。”德兴意识到幼妹的情绪哀怨,立即解释,但自己的心里确实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孤独。自己身在异乡,虽说老胡、惠琴和幼妹一家对自己不薄,但平时自己总觉得和他们相处缺少一种依恋的亲情。私塾里小伙伴们刻意排挤自己,联合起来欺负自己,德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失群的鸟儿,生活在一个陌生冷落的环境里,每次同学们骂自己的野种的时候,他的自尊受到了及其的伤害,按照德兴的性格,几次都忍不住想和他们打架,想用武力去讨回自己的尊严,但一想起师父严厉的教诲,他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任那种伤害和内心的孤独折磨自己。今天,他出手和同学们打架,其实是集聚在内心长久的情绪发出了宣泄。德兴有些后悔,觉得对不起师父,违背了对师父的誓言,所以心里感觉有些沉重。

  39

  德胜回家时,在村中河里,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了才敢回家,怕回家爸妈发现自己在外打架惹祸后,讨来一顿棍棒,所以回家以后也不敢声张。他妈发现他鼻子肿胀,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他也只敢说是不小心跌了一跤,碰伤了鼻子。但始终怀恨在心,觉得不报着一拳之仇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其他孩子也是这般心理,回家以后只装得若无其事,谁都不想惹是生非,凭白遭大人的一顿打骂。德兴和幼妹回家也是没有提及打架的事儿,还是和往常一样,回家帮着父母料理家务,晚上吃了饭,幼妹来到德兴房里,询问德兴挨了一棍子后肩膀上是不是疼,还要拉开德兴的衣服检查是不是有伤,德兴忙推开幼妹,忙说不碍事儿。

  这时候,离开过年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二,各家都忙着准备供奉灶王爷,过年的气氛开始浓郁起来。老胡晚饭后关照德兴,叫他明天准备和老胡一起进县城买些过年的物品。

  腊月二十二早上,老胡带着德兴就赶着牛车上路了。冬天的皖东,已经很冷了,山上除了竹林和一些常青树木还是带着白色的绿,其他落叶植物,都显得混黄凋零。山风夹带着啸声,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虽然是初冬季节,阳光已经失去了它的力量,软软的没有了灼热,它的温暖完全消失在寒冷的风中,使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通往县城的道上,不时出现各种车辆,有马车、骡车、牛车、驴车、独轮车等,车上的人都蜷缩在车上,脖子埋在厚实的棉袄领子里,头上扣着棉帽,只露出一对眼睛,远远看着只有呼吸出来的白色气雾在弥漫。路上遇见熟知的人儿,大家扯着嗓子相互招呼一声,边各自继续赶路。

  德兴和老胡驾着牛车,一路谁也没有说话,老胡不时拿出烟卷儿吸着,德兴自顾想着心事,牛车不紧不慢地往县城驶去。

  快到县城时,忽然路边有人叫道:“老胡,进城买年货吗?一起去好么?我搭你的便车行吗?”

  老胡定眼一瞧,吓得顿时睁着两个大眼,不知如何说话。德兴寻声望去,也惊得叫了起来:“师父!”

  “哈哈!怎么不愿意让我搭你的车么?”迟道深看着老胡笑着说。

  “哪里,哪里!真没有想到是您啊!哈哈!真是吓了我一跳,在这个地方遇见你,还真没有想到。”老胡边张望着不远处的县城城门,边低声说。

  “哈哈!这有什么,您去赶集买年货,我也要进城‘买’些东西过年啊!”迟道深露出狡狤的笑容,神秘地对老胡说。

  “哦!是,是,是!你上车,我带你进城。”老胡忙说。

  “这家伙得藏在你车上,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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