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晨跑步回来,还不到六点,出去前淘好放进电饭锅里的盘锦大米,已经香喷喷地做好了,放在蒸屉里的一碗鸡蛋糕也蒸好了。看看妻子文静和女儿冠儿睡得还那么沉,王逸飞就没惊动梦乡中的娘俩儿,又转身轻轻地走进厨房间,切好一碟儿黄瓜咸菜,把餐桌摆好,碗筷放好,然后,来到客厅里面的书房坐下,拿起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快到六点半了,文静醒来,又唤醒冠儿,穿好衣服,见王逸飞已经做好了饭菜,娘俩儿就赶紧洗脸梳头。等一家三口吃完早饭,石英钟的分针也快指到上班的时间七点半了。
王逸飞赶紧拿起皮包,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去储蓄所上班。
王逸飞所在的春光储蓄所在县城的西街城郊边上,他刚调过去时间还不长。
三十五六岁的王逸飞参加农行工作已经十几年了,应该算是老职工了,特别是在全县十几个储蓄所中,他更算是一个老资格了。自从参加工作后,他总是严格地要求自己,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热情地对待柜台前的每一个储户,不让任何一个储户受到哪怕一点点的冷落。同事们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工作,储户们更是愿意到他所在的储蓄所来办理业务。可是,王逸飞在某些领导的眼里却是一个死不开窍太不会来事的榆木疙瘩脑袋。这回,把他从县城的中心所调到城边离家偏远的小所来,就是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营业所主任成云夫的话,拂了他的面子而遭到的惩罚。同事们都为他捏着一把汗,他却象个没事佬,根本就没在乎,还乐呵呵地说:“这下可清闲点了,能少操多少心啊!”气得文静直跟他生气,说:“你也不瞅瞅,哪个人不比你强?人家都是拣着便宜卖着乖,你可好,吃着亏还卖乖。你呀,真是一个傻瓜,窝囊废!”
可是,不管你咋说,王逸飞就是不把这些事当回事,二话没说,就去春光储蓄所上班了,就连营业所的那个快要退休的副主任当着众人的面前说:“好一个王逸飞,真有忍劲儿!”
事后,成云夫也觉得事情做得太过分,让人看不过眼,就借到储蓄所看看为由,拉着主管储蓄的副主任,特意来春光所看看王逸飞,并对他说:“逸飞呀,这次调整,你可别有啥想法,工作还得好好干啊!”
王逸飞笑着说:“没啥,没啥,这儿总得有人来嘛。别人都能来,为啥我就不能到这儿来呢?否则,这工作还咋开展呢!”
成云夫走后,储蓄所里的副微机员许紫馨看着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儿,忍不住地说:“王大所长,你可真行啊,人家打你一个耳光给你个甜枣,你还挺美呀?要是我,才不买他的帐呢!”
王逸飞看看许紫馨气鼓鼓的样子,笑着说:“唉,人哪能啥都斤斤计较呢,那样的话,工作还咋干?”
王逸飞来到春光储蓄所后,通过各种关系,大挖储源,只用了一个季度的时间,就完成了县行下达给春光所一年的储蓄任务。即使这样,储蓄余额还在上升。有些过去王逸飞的老储户还来找他说:“王所长啊,把我的那些存款拿你这儿来吧!存你这儿,我放心。”这不,昨天就有几个过去的老储户跟他约好,要把钱存到他这儿来。
当王逸飞骑着自行车来到春光储蓄所时,储蓄所的门已经开了。王逸飞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家离储蓄所比较近的出纳员廖敏妤。
春光储蓄所在一个家属楼的一楼,门朝南开,面积有六十多平方米。一进门,是十几平方米的营业室,一米多高的大理石柜台,柜台上是封闭的防弹玻璃。柜台外是供储户办理业务的十几平方米的小厅。小厅往右,过一个没门的门,是个小客厅,这是接待储户谈业务的地方。客厅再往里走,就是保险门。进了保险门,又是一个小厅。小厅的北面,有两个门。进右面的门是所长室,进左面的门是厨房。与厨房隔厅相对的门,就是营业室了。
王逸飞走进储蓄所,营业室里挂着的利息显示牌上,显示的时间刚好是七点半。廖敏妤正在擦营业室的桌子。
这时,展志鹏和许紫馨也到了。
他们关好安全门,各就各位,等候营业所的送款车来。
县城里归营业所管辖的储蓄所和专柜有六个,送款车就一个星期先从南边的储蓄所送款,再一个星期从西边的春光储蓄所送款,正好沿着县城转一圈,就这样一年四季轮流着。今天,正好从春光储蓄所这边先送。不一会儿,送款车就到了。
车门打开,先从里面下来一个全副武装手持小型全自动冲锋枪的押车经警,然后,一个手提款包的送款人员才从车上走下来,顺手把车门关上。手提款包的人走在前面,持枪的人警惕地跟在后面。同时,送款车的前面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全副武装的经警,手里的全自动冲锋枪枪口对准外面,双眼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当手提款包的送款人迅速地走进储蓄所后,全副武装的经警就手持冲锋枪机警地站在储蓄所的门口,警惕着周围可疑情况的出现。出纳员廖敏妤和微机员展志鹏打开安全门,从送款员手里接过款包和一个写着春光储蓄所名字没封口的信封,迅速地关上安全门。
送款车开走了,廖敏妤打开款包,把零钱放进款箱,把成把的整钱放进她右边的保险柜,然后关上锁好,再把两把钥匙中的一把交给展志鹏收好,自己把手里的这把钥匙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做好这一切后,他们开始办理业务。
王逸飞从所长室出来,走进前面的营业室里。廖敏妤就把那个信封给了他。他打开信封,原来是一个关于外省某农行储蓄所被抢,歹徒在实施抢劫时,打死一人打伤一人的恶性案件的通告。王逸飞看完,就把其中的内容说了,并让其他三人都看了看这个通告。
他说:“我们也不能大意,出来进去的千万要注意。出事,就是人命,为了我们的老父老母老婆孩子,我们也得注意安全。”说完,又回他的所长室了。
许紫馨是个机灵活泼闲不住的女孩子。在储蓄所里,她参加工作最晚,但她提的问题也最多。她问主微机员展志鹏:“展哥,假如说,咱们的款包里,只有一两万元钱,歹徒用匕首逼住了你,你是不顾生命地去保护钱款,还是首先保护自己的生命?”
“嗨,现在有这么好的防弹玻璃,这么结实的保险门,只要别大意,就出不了事。你还操心那个干啥!”
“我说的是假如。”
“那当然要奋不顾身地去护款呗!”展志鹏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那你说,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一两万元钱重要?”许紫馨盯着他非常认真地问。
“这……那当然是生命重要。”
“那你为啥还要奋不顾身地去护款呢?”
“这是我们刚上班时,上面的领导就一直这么要求的。这是国家的财产,我们就应该不顾一切地保护它。否则,我们作为工作人员,就是犯罪,就得被开除。”
“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国家的财产?我们的命就不重要吗?这样要求我们的肯定是坐在办公室瞎定规章制度的人。他一定是个不负责任没干过基层工作的官老爷。”
“嗬,没想到,咱们的许小姐还敢对咱们银行多年来铁定的规章制度发起挑战了。要不,咱们把行长请来,你和他辩论辩论?”
“行了,我可没和你开玩笑。我就不明白,为了一两万元钱就不顾死活地去拼命,值吗?如果你人都死了,连给公安机关提供情况的都没有了,那不是什么都没了吗,还说什么保护国家财产呢,纯粹是个傻瓜笨蛋。要是我呀,就不那么干。能把钱保护起来,就保护,没有机会的话,我可不把自己的命白白地搭上。”
“紫馨,这话你可别瞎咧咧,让领导听见了,又该会上会下当话题了,又该说我们储蓄人员不负责任了。”廖敏妤对许紫馨说。
“我才不怕他们胡吣呢!他们就知道让别人干这干那,没命似地催任务。完成了,他们拿奖金,捞名誉,就不为下面的职工们想想辛苦不辛苦!”许紫馨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有点激动了。
“哎,哎,你可悠着点,别把自己的身子骨气坏了。请病假,一天还得扣你十元钱呢,那可就更不上算了。”展志鹏笑嘻嘻地故意气着越说越激动的许紫馨。
“行了行了,展志鹏,你就会拿人家紫馨开心。小心我们在你那位新娘子跟前奏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廖敏妤看看展志鹏把许紫馨气得都快要跟他干架了,赶忙把话题截住,不让他们再争论下去,省得两人又会争得脸红脖子粗。
许紫馨和展志鹏两人就是这样,许紫馨好发牢骚好激动,展志鹏好给添言加醋,故意气许紫馨。两人经常为一个话题弄得好半天不说话,过一会儿又没深没浅嘻嘻哈哈地瞎逗起来。每当这时,性格有些内向,举止稳重的廖敏妤就会好心地给他们打圆场,让两人有个台阶下。
这时,来了储户,他们就停下争论,热情地为储户办理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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