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我主沉浮

80后：我主沉浮

序

　　浴池让我感到些压抑，我裹上浴巾，白色的。大大的挂在墙面的平面镜中豁然出现一个熟悉却陌生的人，神情木讷，肌肉呆滞，双眼空洞——我惊呆了，这还是我吗？——深邃自己的眼睛，自私、阴险、仇恨、狠毒……滚开，我不是这样的，我是个好人！——白色浴巾随着我的激动而滑落，我对着平面镜中的裸体像疯子一样的狂笑：贱人！

一

　　三年前，我上大三，是被公认的校花，所有的雄性都会在我面前张开色迷迷的眼，淌下三尺的口水。那个被称做鸡头的美学院书记，不是给我个信封，里面装着工商卡和密码，要包我做二奶么。可姑奶奶不稀罕。我拿着那卡带着室友大吃大喝一周，然后甩给他，只是信封内的纸条变了：不好意思亲耐滴书记，我有您老婆和赵小姐的电话。大家都知道赵小姐是他现任小妾。我和室友幻想着鸡头闹鸡瘟的样子，猜测着他秘书的惨相，结果秘书住了三天院。我们为秘书哀悼并同情：不就是长得丑了点嘛！

　　我长得美赛天仙，闭月羞花，身材也是一流，可指间的520香烟，口中的脏话，刻意厌恶丑女生的眼神，使得我没有几个好朋友。我从一个安静的淑女变成跋扈清高的泼妇，这完全要归功于学生会主席。

　　他叫尚，送我3次99朵玫瑰后就成了我男友。那时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就这么几朵破玫瑰就把我降服了。可我是真爱他，他的风趣，他的干净，他的积极，像磁铁般吸引的我死去活来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永远都是灿烂加美妙的。老天怎么连一点伤感都不舍得给我呀！这是热恋时尚说的。可是光阴似箭，转眼他要毕业，为了出校就做上白领，他把一个开宝马的女孩给睡了，然后宝马成了他的坐骑，并得到了一个某经理的职称。

　　我偷偷的见过那女的，长得忒他妈难看，都不及我的脚拇指。从此尚祈求的伤感成了我生活的主食。我在寝室狗一样卧了一个月，学会了抽烟和骂人。

二

　　有一天不知哪根筋搭错，我像野马般奔出寝室，室友们一个个紧跟其后，均高举手机，依我的行动来确定拨110还是120。

　　我一路直奔超市，抱起条浴巾，挂到脖子上，迈着鸭子步凯旋回营。可刚走几步，一个大个子突然立在我面前，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差点没撞上。我立时来气，你他妈的疯了！

　　小姐，这浴巾您还没付钱！他一脸和气的样子，笑着，还蛮好看的。

　　大傻个，你给我滚开！我指着他，发现手臂需要上抬135°才能指到他的头，这家伙哪儿弄来的恐龙基因。

　　室友们围过来，要帮我付账。

　　我大声吼住她们，仍然一副捎带颓废的地痞的架势逼着大个，要他倒找我钱。

　　小姐，您确实没付钱，要不您跟我到收款机上查询……他语速快了些，似乎在解释，笑渐渐变成了涩，但绝对不是怒。

　　你他妈敢敲诈姑奶奶！我就要冲上去，却被小音抓住，跟我耳语，节，你穿的睡衣……

　　我听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是穿睡衣飞奔的，头发肯定也是鸡窝，一股风灌入裙内，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时小音已跟大个结账呢，我一个箭步跑上，拿来！

　　大个脸气有些沉重，这……这个……

　　我跳起来，对着他腮帮子掴了一巴掌，骂了句混蛋，然后把浴巾甩到地下，在我掉头拨开人群的瞬间，瞥到那浴巾是白色的。

　　大个自始至终都没怒，甚至挨了我一巴掌也没反应，我算是凯旋而归了，但感觉一点都不好玩，长的这么高，笑的这么帅，人却这般窝囊。

三

　　第二次见到大个是在篮球场。

　　我们宿舍楼下有篮球架，男生总会在相互冲撞的争一个球，跟抢一个绝世妓女般的玩命。

　　有一天，小音扒在窗子上叫我，节，挨你打的那男生打球还挺漂亮的呢！

　　又有人说，什么，节打他了？他可是大二的校草呢……

　　我看他就是校猪。我不屑的说，然后拉起她俩去打开水。

　　室友拉住我，神秘的说，你真打他了？恐怕你已经引起公愤，还要打水，不怕被围攻啦！

　　管他，瞧他那猪样就不可能！我淡淡化了层妆，想到“公愤”，我会心的笑了，在镜子中，出现狡猾的自己。

　　一路上有不少女生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跟往常的不一样，这次带有恨。我把暖瓶握的紧紧地，若有谁张嘴说我，我就把开水倒她头上，给她剃了。

　　回到楼下也没人对我吐半个舌头，我有些遗憾，精心策划的开水洗头事件没实现。

　　小音扫描着球场说，他打球真是帅！

　　我转头时，大个正突进，然后一个跳投，动作连贯，干净利索。小音你这不争气的，他跟猪有什么区别！我的口跟心完全背离着。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你看有多少姑娘在场边叫呢！小音指了下球场。

　　一群傻子！我骂了一句，刚要拽小音走，大脑中突然跳出个阴谋，然后对着球场吼叫，大——恐——龙——

　　小音问，你又要做什么？因为她看到了我嘴角的邪笑。

　　一语中听，大个竟跨起大步跑过来了。嘿，他怎么知道我喊他呢？我有些得意他的配合。

　　大个抡起长臂擦拭额头的汗，仍是笑着，跟那天一样，蛮好看。看神情一点没怪我那天打他的意思。你可真爱给别人起外号呀，见过帅的扎眼的恐龙吗，林节小姐？

　　滚！没想到这头猪还会油嘴滑舌，不过这就更有趣了。姑奶奶还没说话，你放什么屁！

　　姑奶奶还没放屁，我就不能说话？他弯下腰，看着我的眼。他的眼很小，如馒头中的一粒芝麻，可怎么一点也不感觉到难看呢？

　　混蛋你！我挥出胳膊，奔向他的头，刚碰到头发，人就没了，紧接着我把暖瓶抡出去，结果暖瓶碎了，他站在碎玻璃上傻笑。

　　呀！这猪有这样的速度那天怎么不躲闪？难道心甘情愿犯贱？

　　混蛋，你给我捡回来！

　　都碎了，我赔你个新的吧，林节？

　　姑奶奶让你捡！

　　他耸耸肩，弯下了腰。我拽过小音的暖瓶随着小音的一声——啊——第二个暖瓶向大个漂移而去。我心里头美呀：给猪脱毛！

　　当暖瓶再次碎在篮球场，我解开了一个谜团：这猪上辈子是猫。

　　但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暖瓶碎在他脚下，溅出的水给他小腿增添了几个大小不等椭圆状的水泡，半透明的。他“啊”一声，然后一直注视着他的那些女生也是“啊”一长声……

　　没劲！我拉起小音迈开鸭子步，但也没忘记提醒他，赔暖瓶，两个！

　　姑奶奶才不做赔本生意。

四

　　我让小音查大个的底细，不到半小时她给了我份很详细的资料：

　　常木，太原人，21岁，身高187cm，法学院大二学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赌博，喜好篮球，现于校超市做小时工，其因不明，有校草之称，具有一定影响力，手机号***，QQ号***，邮箱***，现在正于校医院接受治疗，病因烫伤。

　　孬货，找那没尿的东西去！我听到他住院，不知哪儿钻出的气，直冲云霄，拽起小音杀入校医院。

　　小音苦求半天，看她那犹如通道下半跪着呻吟“大爷可怜可怜我吧”的乞丐的样子，我心口一酸，答应给大个买了一斤香蕉。

　　小音这才笑逐颜开，还说着一些遭扁的话，看病人就该拿些东西的嘛，更何况是你……

　　我射她一眼，她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我就跟那猪杠上了！

　　病房外，小音用甜的近乎发骚的声音问，能进来吗？

　　然后门开了，开门的穿着丝袜，一条刚好遮住腚的短裙。不用瞧她脸，就知道是个不好意思做鸡，钓着三五个上辈子瞎眼，这辈子缺心眼的男生，然后暗地里有事没事搞次一夜情，弄几条丝袜穿的浪人。

　　再往里看又是七八个樱桃嘴，柳叶眉，青蛇腰的女子，虽不能说个个皆达浪人级别，但称之为骚人也是绰绰有余。

　　我一把夺过香蕉丢向大个，大个稳稳接住，仍是笑嘻嘻的，谢谢！

　　让这些贱人都给我滚！

　　大个傻眼了，抓着香蕉，迷惑的看着我。

　　滚！我冲进屋，把她们带来的水果鲜花一股脑的抛出门外。浪人急了，推我一把，你干什么？

　　我差点没呕吐，他妈的连打架说的话都带骚味，我抡起右臂给她一巴掌，滚！

　　玩的男人多了就是见过世面，她没哭没闹，却来抓我头发。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大个挤进我们之间，低三下四的向双方道歉，然后签下若干不平等条约，才把她们哄出了屋。

　　我对着那堆礼物呸一口，然后摔上门。

　　木穿着短裤，左腿捆着绷带，一瘸一拐的给我和小音倒水。

　　我拿过香蕉和小音吃的不亦乐乎，对殷勤的端着水的木视而不见。

　　木感觉无味，坐到板凳上看着我。说实话，他的眼神令我发毛，因为他的笑干净、灿烂，没有丝毫诡异、虚伪，而我对于这种笑已经拜拜了几千年。

　　以后别再跟那些贱货往来！我蛮不讲理的命令他。

　　他嘿嘿两声。

　　把那破玩意儿拆了，这么个大傻个你也不丢人！我指的是缠在他腿上的白色的绷带。

　　我看到木左手纸杯中的水晃动了一下，然后弓下身子，有条不紊地拆除绷带，嘴角偶尔抽动一下。

　　小音骂我疯了。

　　我反问她，你见我正常过吗？

　　无可救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小音一跺脚，转身瞅着窗外的草地。

　　木腿上的水泡已被医生刺破，褶皱紧贴在红红的肉上。看得我的心揪到一起，好像也起了褶皱。我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以后你要再在这鬼地方待，就别再见我！我扔下一句二十一世纪最二的话，拽着小音离开了。

五

　　其实木完全可以不把我当个屁，完全不用把我当根儿葱，可他就是一根筋，一副惟命是从、视死如归的傻样儿，依然离开了医院，并在QQ个人签名上注写：女子勿扰，女子勿进，只为节。

　　我的回应是在校园论坛上发表了一篇长约三百字的论文，把全校的浪人和骚人一网打尽，捎带着把木损的狗血淋头。

　　我有如此天大的胆量与全校靓妹公然对垒，是依赖木给我做了结识而忠实的挡箭牌。

　　一时间论坛上每天约发表上千条帖子，说我的90%是贬低，木的占50%。我全然不在乎，继续发扬自己的跋扈；木也傻兮兮的全然不在乎，继续坚定挡箭牌的作用。

　　我开始频繁的出没校超市，不是去看木，而是捡东西，说捡有些降低本姑娘的气势，应该说成抢。吃的喝的生活中用的，只要想到的超市中有的，我全部搬回了宿舍，临出门时到柜台消完磁，对着木妩媚的眨下眼睛，手不抖心不颤的拎起就走。

　　室友们为我有个打零折的购物商场兴奋的天天晚上喝啤酒，喝的烂醉如泥，然后用发情的猫叫声吼着流行歌曲睡觉。

　　我不是见便宜就要死磕的人，只怪木傻的如此荒唐。自他出院后，脖子上就挂起一张明信片，印有我一张大头贴，是我空间相册的，相片下四个红色的行体字：我爱林节。我告诉他，只要这明信片在一天你就给我掏一天钱。

　　终于木在我再次光顾超市时，他送上两个暖瓶，从此辞去了超市的工作。同时我的心也一下平静了。

六

　　我成了路人皆知的毒妇，臭名远扬的程度一路飙升至我大学中的最高峰。我简直有些欣喜若狂，路过的女生以雷电的速度瞧我一眼，然后低着头又以雷电的速度离去，我骂她们没种！其实在我内心总是幻想大爆炸，浪人们成帮成派的围歼我，我站在十字路口仰头学梅超风的大笑，至于她们把我或我把她们打成啥样，我没有想过，我只在乎笑的爽朗度和长久度，因为我铁了心的认为梅超风的笑最凄惨最慑人。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我不禁骂浪人贱骨头，挨了巴掌连屁都没有。

　　校花加上“罪恶”的光环，这种影响力不亚于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使整个江湖血雨腥风。而对此，木的功劳是不可没的。于是我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公告：晚上熄灯后，如果常木能在我宿舍楼下不顾廉耻的大喊“林节我爱你一万年”，直到喝完自备的一箱百事可乐，本姑娘就勉强答应做他女友。

　　公告一发出，立时得到无数臭鸡蛋和少得可怜的几朵鲜花。有个叫森林木的网友留言：事不宜迟，今晚备战！

　　然后我逼迫小音发了份评论：亲爱的校领导、教授、讲师、学长学弟学姐学妹、后勤工作者及外来打工者请注意，今晚本校将上演一出自建校以来最热烈最劲爆的个人话剧，烦请诸位给予关注和支持。精彩不容错过，错过遗憾终生。

　　晚上熄灯后，篮球场燃起一圈蜡烛，大个通身白色李宁，脚下一箱百事，吼出了第一声“林节我爱你一万年”，声音高亢，肺活量相当高。

　　只听“哗啦啦”的响声，几乎所有宿舍窗子同时打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乱哄哄的，既听不清楚，也看不到人。只有部分宿舍的男生吹着口哨叫好的声音比较响亮。

　　一句一句的喊过，木的声音有些沙哑，速度有些慢，但喝可乐的频率比较大了。

　　我没去看他一眼，一直是小音来报告进展。我坐在电脑桌前，看着论坛的评论如雪花般投来，感叹自己怎么不是站长，败坏自己的名誉而为别人创造价值。评论的内容逐渐由贬变成了褒，挺木的飞蛾扑火之精神，有的甚至放出《义勇军进行曲》的调调，为他呐喊助威。大个的名节在我的玷污下不但没亏损反倒盈利，这世道真是变态。

　　我几乎听不到木的喊声，便问小音那菜瓜是不是毙了。

　　小音答快完了。

　　突然窗外喊声震天，掌声轰隆。小音穿着长T恤激动的跳起来，黄色的内裤只遮住她半截屁股，大叫，完了！

　　真毙了？我第一次扒到窗前往下望，木高举着一个易拉罐双臂挥舞，其架势犹如拿到奥运金牌的体操健儿，精神饱满，只是体态虚弱，嘴一张一合的似乎还在叫，我听不出任何声音，小音为他翻译为：我喝完啦！

　　我心中暗笑，这家伙真是傻的奇怪。又问小音，他去了几次厕所？

　　小音答共五次。

　　我让室友们对他喊，验货！

　　木把所有的罐子挨个举过头顶接受我们的检验，结果一滴未剩。

　　我再次看论坛，雪下的更大了，什么“好男儿”“好感动”……一窝蜂的钻进网页，鼓舞的同时也有质疑，我发出帖子：本姑娘说话算话！

　　然后对着楼下喊，小子，把场地收拾干净，回去偷着美去吧，明天早晨捧着花儿在这儿等着本校花一起去吃早点。

　　球场周围突然鞭炮齐鸣，烟花漫天，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闪亮整个天空，好不美丽，好不壮观。

　　接着又是太长的喝彩。观众们疯狂的像观看国足踢入世界杯四强赛的铁杆球迷。

　　我开心的笑了，真的内心的笑，这木头真是傻的奇怪！

七

　　木着一身西服，柔和的白色，胸前捧着9朵带有水珠的深红玫瑰，安静的站着。温柔而恬静的晨光围绕着他，西服更显得白，不刺目，而幽寂；花上的水珠投映出七彩，像无数的小精灵在跳舞。我看呆了，这是我的梦中情人！

　　见我出现，他微微的弯下腰，一只手把花托到我胸前，我将花抱住，感觉好美，花好美，我也好美。我踮起脚在他下巴吻了一口，他笑着，好美好美。

　　吻他并不是安排，而是无法控制的冲动。因为我看到了白马王子，最绅士最干净的白马王子；因为全楼的女生都在注视着我，我骄傲了！

　　早饭很简单，是我每天必喝的皮蛋瘦肉粥，在他给我悄悄递来勺子的刹那，幸福再次冲击了我，把我包围，挤压着我，我受宠若惊。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动作，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一点做作，却在我心中保存了许多年。

　　我跟他约法三章：要宠我，要惯着我，不准随便叫我陪你，不准和比我丑的女子说话超过三句，挨我骂了要听着，挨我打了要笑着，每天晚上9点给我打电话，每次不得少于10分钟，天天在楼下等我去晨练，然后去喝皮蛋瘦肉粥。

　　他笑的张开嘴，然后一一画押。

　　他的条件只有一个——不准我不爱他——对于这条我宁愿用一万条来替换它，因为我清楚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他，他只是我高中时候的梦中情人，但我还是画了押。自私的像个奴隶主，霸占他，蹂躏他的爱。

　　吃过早饭，他把我送到楼前，不知他从哪里变出来一条哈达一样的东西，双手托到我眼前，My angel ，请接受我的礼物 。

　　我抚摸着，忽然想起这是那天令他挨巴掌的浴巾，可我去超市抢掠了数次也没见到过啊。我迷惑的问他哪来的。

　　他弯着腰平视着我的眼，轻声的说，我把所有的货都退了，只为你留下一条，喜欢吗，宝贝？

　　我心里荡漾起一丝甜蜜，混蛋，你不能心术不正。

　　小丫头，因为我们是从它开始的，你看这个……他在浴巾中翻出一张红布条，我亲手缝上去的，字是亲手刺的。

　　红布条，长方形的棉布，缝在浴巾角上，摇曳着，鲜艳的红与纯正的白，有着鲜明的对比，好似皑皑的白雪上一瓣妖艳的梅花。布条上有一个“木”，绿线缝刺的，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出自男孩之手。

　　你这个大傻蛋！当时的我是这样骂他的。因为我清楚自己不配拥有他这种礼物，我宁愿再次将它扔掉，摔碎他那颗不知自己是单恋的心，但我始终没能坐到，它却成了我一生的债。

八

　　美貌如花加英姿帅气，我和木的结合纯粹是天缘绝配，顺应天理啊！单我自己的回头率就达百分百，而胳膊挎上他后，便是“驴打滚”，成倍的翻。有事没事我就拉起他在大街上瞎转，就为得到别人诧异后而羡慕而自辱的眼神，这让我特自信，特目中无人，特高傲自大，这种感觉超级爽。

　　如果我仅仅满足让他陪，那可就抹煞了我一代毒妇的美誉。再说超级爽的感觉只局限于挎着他，那我的品味就是超级低了。我会时常耍些小把戏欺负他，而收获快感。比如我们穿得体体面面的有说有笑的逛在街上，因为见路人的鞋子比较昂贵，我便横生怒气，然后抽他两巴掌，这种感觉简直令人亢奋。他会低贱的讨好我，夸赞一万句我是天下最最美的大美人，再买来大桶的七喜，一勺一勺喂给我吃。然后我虚伪的捧出笑脸，跟他接半分钟的吻。

　　木严格遵守约法三章，履行的条条到位，可我并非很满意，或许是源于我的无尽的贪欲。我会让他背我晨跑；大半夜打电话让他送七喜；让他参加三千米长跑比赛，赛前必须大吼“我爱林节，林节爱金牌”，赛后必须傻呵呵的把金牌挂到我脖子上；吃新疆烧烤，全部要羊腿，但必须逃单；强迫他红着脸到超市买卫生巾……

　　木成了我的奴仆，全心全意的乖乖奴，不但不收一分薪水，还要倒贴。而他没有一点怨气，更没有怨言，我清楚的知道他爱我有多深。只是我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好爱的，比阿紫都恶毒的女人。

九

　　木是处男，而我和尚分手后就不是处女了，木总在念念不忘的请示能否同床，每次都被我断然否定。我是不希望他的初夜葬送在一个不爱他的毒蛇身上。有一次在操场接吻时他偷偷摸摸地把我的内衣解开，我差点没把他的小弟弟踢折了。

　　时光如梭，我很快读到大四，到了实习阶段，我找了份从事设计的工作，慢慢地开始与社会零距离接触。

　　木常来看望我，听完我的抱怨，挨了我的拳头，就会离开。有一天傍晚，他给我煮熟粥后，却迟迟不走。我骂他怎么还不滚。他神秘兮兮的把我带进了一家装修非常豪华的旅馆。

　　关上门，我还没观赏完房间的摆设时，木就脱的只剩四角裤，四角裤隆起很高。他像疯狗一样把我扑上床，撕去我的衣服。在此前我从没有感受到他有如此大的力，如此的粗鲁，如此的无章无序。他压住我，我反抗不得，几乎瘫痪了全身。

　　这个傻子，我不是不想跟他做，是担心他后悔，既然他硬往枪口上撞，我还关心个屁呀！

　　我让他去洗澡，我脱光了等着他。

　　他同意了。我脱下三角裤，倾斜的躺着，想象他会不会比尚更猛烈。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我拿过看，是短信，内容是：我爱你，很爱，你接受我吧，我宁愿把一切都给你！发件人是小音。

　　这个骚货。我火气冲天，打开浴室门，把手机砸在他一丝不挂满身水珠的身上，然后披起他的外套，走了。

　　外边风吹的有些冷，我裹紧连衣裙似的大衣服钻进公交车。车上的人都奇异的看着我，难道他们知道我是裸体？

　　眼他妈都长斜了！我骂了一句，售票员都不敢过来要我打票了。

　　我伸入口袋，掏出一盒避孕套，妈的，混蛋！我隔着车窗把它丢到马路上。

　　我不理解自己为何生这么大的气，我根本不爱木，自始至终一丁点也不爱，可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人爱他了是好事啊，我不该再这样霸占他了，他会越陷越深，会死在我的裙下。

　　我有些后悔这样暴跳，小音是个比我体贴的女孩，她又爱木，他们结合会比现在快乐十倍，木应该爱她。

　　我突然高兴起来，事已至此，我就顺水推舟，和木分了吧，还早该属于他自由。

　　意已决，我给木发信，告诉他分手，让他跟小音相亲相爱到老去吧！

　　然后我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了，电话、QQ、邮箱，小音的也如此。

　　他唯一的办法是在公司门口等我下班，我清楚的看到他在门口抽烟，听到呛到后的咳嗽声。四五天，他憔悴了许多。而我始终没下去见他，同事们暗中骂我是衣冠禽兽。对，我就是这样。

　　我猜想他没有跟小音结合，我猜想他是想挽回我。一周后，他再没出现过，每晚的电话也没再打过。但我并没有释然的感觉，开始想他过的怎样，想到他跟小音亲热，我的心口就是一阵痛……自己养的狗丢了还心疼呢，何况是个人！我是这样镇压自己的思念的。

十

　　我利用美色驱使着班上最有才华的小子给我做设计，然后我正式毕业了，然后跟实习公司签下二年合同。

　　离校那天，小音给我个本子，是木半年来的日记。我看了一晚上，流了一夜泪。他并没跟小音结合，是小音一厢情愿，好比他对我一样。篇篇都是想念我，句句都是等待我回到他身边。他说他一直在遵守着约法三章。

　　我蒙着头自己偷偷地哭，原谅我吧，木！

　　原来我也会为除了尚以外的男孩哭！

　　十一

　　公司招到一个洗发水广告，要求设计成动漫。我为了表现自我，提高自身价值，没日没夜的做了25天，修改了n次，把终稿交给经理。两天后，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他很欣赏我的设计，用了许多赞耀的话，我听的心中蜜一样甜。他让我坐下，话锋慢慢转到我的相貌和身材上，又是妙语连珠的一席欣赏。我只能陪着笑，不能用鞋底抽他下巴，这不是学校，是社会。他有些肆无忌惮，挑挑我的头发，摸摸我的手臂。我跳起来，提醒他是不是搞错了。他反问我想不想让他在设计上签字。我全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突然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不知所措。我缓缓的退出了办公室，经理说6点给我打电话。

　　整整一下午，我都处在恐慌和矛盾中，我煞费苦心的做了人生的第一份设计，却要用肉体来诠释它的价值，否则它将连狗屎都不如。我很理解这个物是人非的畸形价值论的社会，但当降临到我头上时，我不理解了，慌了！

　　害怕顶替了以往的孤傲，我感受到社会在腐蚀我的个性，可我坚定的告诉自己，肉体永远不能和才华相提并论。

　　6点钟，我关了手机。独自到酒吧蹦迪。我往死里喝酒，往死里扭屁股，宣泄内心的慌张，咒骂肮脏的交易，都他妈的给老娘下地狱去吧，我的世界我掌舵，谁他妈都别想……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周围出现一圈穿着吊带背心的男子，个个小平头，像是看场子的东北人，围着我乱跳，渐渐把我挤到一个角落，几只大手架起我，把我托到一个包间，屋内闪着彩灯，一个舞女举着麦克风在唱歌，我一眼就认出她是在校医院挨我巴掌的浪人。

　　男子把我推到沙发上，浪人握着麦克风骚气十足的说，她是我们学校大名远扬的校花，那小腰晃起来谁都招架不住，哥哥们耐心的享受吧！

　　我操你妈！我踢掀了茶几，一个男子按住我。

　　臭婊子！浪人用麦克风抽我下巴，我的牙床被震破，吐出一口血。

　　哥哥们可劲儿干她吧，她可嫩的很！浪人出去了。屋中剩下我和3个男子。

　　浪人终于给了我被围歼的机会，但我却学不出梅超风的狂笑，原来凄惨和慑人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我晓得接下来将发生一起轮奸案，而我没有任何方法保护自己。他们扒开我的衣服，我闭紧眼，咬紧嘴唇，没有反抗，没有叫喊。一个男子跪下来一寸一寸的亲吻我的皮肤，一双大手抓的我的胸好痛……

　　啊……几声叫嚷，我睁开眼，一个肩膀宽厚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高脚凳，把那三个淫棍砸翻在地。他一把拉起我就往外奔，穿过舞池，通过门厅，坐进了一辆轿车。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手臂被他像铁铐般扣着。他脱下上衣，甩给我，我遮盖住差点沦陷的三点。

　　十二

　　一间大房子里，我一丝不挂的迎接着他的吻，他轻抚我的背，我的臀，我解开了他的皮带，他一下把我抛到了弹簧床上……

　　我到底还是没守住，几经周折，却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上了床。

　　天还未亮我就醒来，过去的一天发生的一切使我毛骨悚然、心力交瘁，而现在却躺在一个陌生人肩下，甚至没跟他说过任何话。我流下了泪，我只是个弱女子，根本控制不了任何事情。

　　我寻找衣服，准备在陌生人未醒时离开，至于下体的疼痛就当做他救我的补偿吧！真是贱到家的想法。

　　我发现这是一家装修相当精致的居室，除了乱些外，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这是单人之家，因为我找不到任何女士用品。

　　我梳了头发，穿起件长衫，就要离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再次看到他宽厚的肩，全身肌肉棱角分明，健美而粗狂。这种身材令我着迷。

　　他让我坐下，递给我杯牛奶。他说如果我没想好去哪里，不如暂居他家。

　　我没有说话。

　　他开始介绍自己。他叫泽，是移动公司的代理商，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手机店，收入乐观。他是单身，但已经准备谈对象了。还说不要一个人到酒吧发泄情绪，世道很乱。

　　我问他怎么把我救了。

　　他说自我进酒吧，就喜欢了我。他相信一见钟情，并问我信么？

　　我没有说话。

　　他穿上一身休闲，上班去了。他说屋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使用，如果确定要走的话，请等他回来亲口说给他。

　　我洗完澡，并没有离开，而是给他收拾了房间。因为我在他笔记本上看了他的日记，我相信他不是坏人，他会保护我，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一见钟情。

　　下午他没去上班，而是开车给我购物，买了所有我需要的东西。

　　十三

　　我发现自己并不是毒妇，当拥有一个被自己崇拜、安全、可靠的男人时，我是那样的小鸟依人，是那样的温柔似水。我像个主妇一样，操心着家，惦念着泽，他的每次下班都是令我兴奋不已，我爱上了他，流星一样爱上他，磐石一样爱上他。

　　他常带我外出，旅游、购物、吃饭，他把我当做宝儿一样，揣在心窝含在嘴里，永远为我遮风避雨。

　　我真真正正的懂得并体验了幸福，爱一个人的幸福，被一个人爱的幸福，我会为他洗内衣，为他做饭菜，会为他打扮，为他按摩，会迎合他猛烈的身躯……

　　他为我安排了一份工作，他会开车接送我，偶尔也会骑单车载我，我抱着他的腰，他唱几句歌。每逢节日，他会请客，每次都是到不同的饭店，然后从背后变出一束鲜花，然后亲吻我。他会叫我老婆，这是我最喜欢他叫的一个称呼。

　　我不再抽烟、说脏话，声音也柔和了，因为爱他，我整个人都变了。

　　十四

　　我跟泽同居了一年多，生活很甜蜜，很舒适，很烂漫。这时木也毕业了，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我跟他仍有联系，他常给我短信，偶尔我会回复一条。但我清楚的告诉他，我有了男人，一个我爱的男人。木祝贺我，但仍旧爱着我。我让他死心。

　　十五

　　公司要去哈尔滨录制一篇广告，我被选中出差，时间半个月。但对我而言，这短短的几天过的比一个世纪都慢。我给泽发信，让他养好身子，等我回去亲热，我们要整夜不睡觉。

　　我归心似箭，所以工作格外的专注，加班的结果是提前三天拍完摄影。我马不停蹄的坐上飞机，一直飞到他身边。这唯一的离别，让我懂得什么是相思之苦。

　　我打开门，想给他个惊喜，而看到的却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浪人穿着我的睡袍坐在没穿衣服的泽的腿上。

　　我立时晕眩了，没有一句话，发疯的往楼下跑，坐在公园里一丛矮树下低声哭泣。我听到泽一声声的喊我的名字，可我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疼啊！

　　十六

　　我自己租下房子，住下来。

　　泽的解释和道歉如暴雨般倾盆而至，同时他在走街串巷的找我，几乎任何时候都能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们在电话中吵架，他费尽口舌却没得到我任何理解，他怒了，发誓要找出我，永远不让我离开他半步。

　　我怕了，他怒起来像头狼，六亲不认，唯我是从，我再也不敢接他电话，怕被他吃了。

　　木说要看看我，我找到了他。

　　木无微不至的照顾受伤的我，安抚我，开导我，在他柔和的目光、慢条斯理的话语下，我逐渐好了些。木真是个好人，对一个自己爱的别人的女人都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的体贴，而那女人毫不领情。

　　我问他恨我吗，我节外生枝！他说再怎么生也是木！这是在我的记忆中他最有男人味的话语。

　　我真希望能透过他的眼洞穿他的心：它是什么样的，是用什么再坚持着。

　　木应该有个好伴侣，而不是我。有时我会很后悔，或许木是我人生中最好的男人。我是爱他的，但我一直在否认。而现在我住在他家，却连他的手都不敢碰一下，因为我全身都是黑的。

　　木听了泽的事，他说，他不能这样对你，我要见他。

　　我不假思索的否定了他。木是羊，泽是狼。

　　有一天突然收到泽的信，他让我立刻回去，否则他会毫不留情。我给他回：滚你妈的，我这一辈子不想见到你，我恨你一辈子。

　　过了没10分钟，有人敲门，木打开，来者一脚把木踢翻，一根一米长的钢管朝木的头砸去，一下两下……血染红了棕色的实木复合地板，腥味很浓。

　　来者是泽，他完全不以为钢管下的东西是个人，像狗肉店外为证明是鲜肉而当街屠狗的厨师，狠劲而利索，只是少些向围观者展示的招式。

　　我抱起椅子砸了泽的头，他停止了兽行。我跟你走！我这样对泽说。

　　他撇下钢管，抓起我的手往外走。我蹬了木一脚。傻子，老娘玩死你！我这样对木说。

　　出小区时，我佯装上厕所，为木拨了120。

　　十七

　　泽打印了一份悔过书，签了字，挂到墙上，每条都是他的誓言，总意为爱我、疼我、保护我、不欺负我、再不伤害我。我接受了。

　　我们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从前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我更贱更风骚了，我表现的比以前更爱他，更会伺候他，尤其是床上游戏，每次都要令他快活到极点。毋庸置疑、理所当然的他更加疼我，更加需要我，甚至上班时也要开车回来亲我一口。

　　我完全把木封杀了，我告诉他如果用任何方式联系我，我会恨他一生，可他还是在论坛上说想我；我侮辱他一辈子也比不上泽，怎么算个男人，他仍死不要脸的给我发信；我再告诉他如果要毁掉我一生的幸福，就继续联系我，从此他换了手机号，换了用户名。

　　十八

　　两个月过去了，我苦苦等待的一天终于到了。我低贱的像个丫环，淫荡的像个妓女，温顺的像条京巴狗的生活终于结束了。两个月，我演绎了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场戏，泽相信了，上当了，他如我所愿的磐石般爱着我，没有我，他的世界会全部颠倒，全部瘫痪。

　　对，我不爱他了，一点也不，全部是恨，恨不得他死。我忘不了浪人骑在他身上的逍遥。浪人是我的仇人，他跟我的仇人做性游戏，这是侮辱，莫大侮辱。若不报复他，我这一辈子都过的窝囊。我要不惜任何代价，使他受伤，让他知道我有多痛，让他10倍、100倍的还回来。

　　现在我该走了，永远离开这里，但我要给他留个结果，我把挂在墙上的悔过书取下来，用红彩笔写上：

　　我的宝贝，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可我无法原谅你的错误，开始我认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可晚上跟你激情过后，我都很难入眠，我害怕，怕你会有第二次……我相信你的誓言，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亲爱的，我爱你，我努力的试过平衡自己的心理，和你过以前的生活，可一次次都失败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请别找我，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如果有缘，你还会是我的男人。

　　爱着你的节

末

　　轻松了，从此安静了，对着那混蛋说滚吧，对着昨天说滚吧，我要洗澡，泡去所有的污点，冲去所有的闷。在浴池里，我发疯的跳着、叫着，感觉自己像深山的野人，一切充满了自由，任随我疯狂，爽——

　　洗累了，我顺手把浴巾披到身上，白色的，三年来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只把它留到现在，我想让自己时刻记得世界上最爱我的是木，而我把他的心给碾碎了。浴巾角上的红布条摇晃在我胸前，像匕首一样，刀刀刺割我的心。

　　木，我爱过你，但没有恨，更不想伤害你，对你冷淡，对你刻薄，侮辱你，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你卷入这浑水。你不知它深的可怕，你不知我们的狠毒，可你不退则进，招来灾祸，你是败的最惨的，我欠你的是最多的——这难道是老天在报应吗？我拽下红布条，咬在嘴里，对着平面镜疯子一样的狂笑：可笑啊！

　　正吃晚饭，小音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木被人杀了！

　　啊哈——哈哈——我翻着眼，死死的看着某块天花板——很久很久，睡着了。梦中或者迷糊中有这样的声音回荡着——我爱林节，林节爱金牌；你再怎么生也是木——回荡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