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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来信

作品名:二哥开店 作者:仙南

  二哥来信

  “三弟,你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你就不想回来看一看?你忘了我们兄弟姐妹,也不能忘了生你养你的父母吧?每年叫你回来,你总说忙、忙、忙,我就不相信,一个教书的能忙到天上去?快放假了,今年一定回来,全家人都十分想你。我想在村里开一个杂货店,本钱还差一些,你给我凑一点吧……”

  二哥从小就干脆直爽,看,写信给我也是直笼统的,就像是在洗衣机里被甩干了的衣服基本上不带什么水分。

  唉,是啊,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久居异乡之人,哪有不想家的道理?想啊,想极了,做梦都想。可是,自从在外成了家,那颗飘泊的心似乎一下便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给拴住了——这里,成了我的家;这里,成了我精神与情感的归缩,而远方的那个家,却仿佛功成名就隐退到了我的回忆与思念世界里。

  我的家在福建最北端一个偏僻而又风光秀丽的小山村里。它,前面是一条波涛荡漾的大河,后面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在河中、在山上,我度过了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山上的“地茄子”、“乌饭子”、“糖罐子”等野果不知多少次吃黑了我的小嘴,又多少次甜透了我的童心。每当回想起用沾满泥土的小手将那一大把的“乌饭子”等塞入口中,那黑红黑红的汁水便从嘴边浓浓流下时,我至今还忍不住使劲咽下几大口的口水。一到夏天,村前的大河便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每当砍完一担柴或抓了几斤泥鳅后,我们便迫不急待地将衣服脱了个精光,“小肉肉”一抖一抖地扑向水中,“噼哩啪啦”地来他一段“狗爬式”,尔后又带着满身的水珠冲向沙滩,一连几个翻滚,弄得像条沙鳅,再乱喊着冲到河水中去……

  “喂,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呀?”妻子下班了,她把小提包往沙发上一扔,拉开冰箱拿出一块冰西瓜咬了一大口。

  我拿着二哥的来信,说:“秀芬,你看,二哥叫我们放暑假回去玩。”

  妻子一把扯过信去,一目三行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把信扔还给我,说:“那破山沟有什么好玩的?我不去。”

  我笑了笑并不作声,因为我知道,别看我妻子这个人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但她绝对属于刀子嘴豆腐心,再加上她父母早逝,只有一人哥哥在东北的一个军垦农场里工作,所以,我的家实际上也就跟她的家是一个样的,我的父母也等于是她的亲生父母。

  二哥发火

  “操他娘的,驼背佬想跟我罗嗦?我吊火一着,一脚把他踢到火葬场去。”

  天气真热,乡下蚊子又多,我看书看到半夜三更好不容易才勉强睡去,可是睡了不一会儿,便被二哥那粗大的嗓门给吵醒了。

  我一惊,急忙穿衣下床,拖上鞋子走到外屋,只见二哥火暴暴的站在大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出了什么事了,二哥?”我给二哥递上一支烟,帮他点上。

  二哥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火气仍旧非常大,回答我说:“什么事?还不是那个吊一样的驼背佬?我就不相信,天下这么大,只能他驼背佬开店,我就不能开?”

  我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问道:“你不要急嘛,什么你开店他开店的?我一句都听不明白。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哥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并不回答我的问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给我。

  我满心疑惑地接过纸团,将它摆在桌子上铺平,仔细地看了起来:

  本店本着为村民谋福利的宗旨,所有商品大减价:

  冰糖一斤:2元。

  白沙糖一斤:1元。

  肥皂一连:8毛。

  沉香烟一包:2元。

  啤酒一瓶:8毛。

  ……

  下面还有老长一串的牌价,底下落款是——王福孙,而这个王福孙不就是外号叫“驼背佬的吗?

  按照这张价格表来看,它上面所有的商品全部比市面上的价格要低得不知多少,就说这“沉香”烟吧,市面上一包的零售价是三块钱,批发价也要二块七八,可是它却卖二块,这不是要亏血本了吗?

  看到这里,我心中更是纳闷了:开店还有这样的开法的?做生意嘛,不为了赚钱那为了什么呢?而这个驼背佬竟然做起了贴钱的买卖,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二哥,二哥气冲冲地朝我喊道:“你这个书呆子,看着我干什么?这还不是癞瘌头上的蚊子明摆在那里的吗?驼背佬是想用这种屁办法来挤倒我的店。哼,我就不相信,他这样干我会怕他?我吊打他的头。”

  真是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居然会发生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在我的印象中,驼背佬王福孙和我的二哥是撒尿都可以浇饭吃的肝胆朋友。他俩从小在一起,打柴、抓泥鳅、挖山、下田……他俩都是形影不离的。

  前几年我回家时没有看见二哥,我问父亲:“爸,二哥去哪了?”父亲沉默了老半天,才说:“他、他被抓去拘留所去了。”我大吃一惊,忙问:“为什么?他犯了什么事了?”在我的连连追问下,父亲才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前一段,驼背佬的老婆被一个来村子里做篾的的外乡人给勾引上了,二哥听说此事之后,怒火心中烧,他帮着驼背佬一起去跟踪那个做篾的外乡人,终于在一天的晚上,把那做篾的和驼背佬的老婆在后山上给双双抓住了。结果,甚怒之下的二哥,将那做篾的给打了个半死,他一边打还一边大喊:“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这人畜生,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的兄弟?”……

  我还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晚上二哥带着我到驼背佬家里去借宿。也许是晚上吃得太多的缘故吧,睡到半夜,我忽然大吐了起来,吐得一床一地都是,当时的我真是又难受又害怕。可是,驼背佬却一边打扫清理,一边安慰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说完,他还泡了一杯浓浓的糖开水给我喝。

  唉,这么要好的朋友如今怎么会闹到这种份上呢?

  二哥气冲冲地要去找驼背佬算帐,我和二嫂拼命拉着,母亲流下了眼泪,说道:“你要去生事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父亲则开口大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为了赚几个钱你就要跟人家去拼命吗?好,好,你去,你去,你敢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不要再回来。”

  我又递了一支烟给二哥,拉着他劝阻他说:“二哥,你不要这么急嘛,你这样闹下去要出事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二哥还是气愤难消,喘着粗气嚷道:“我怕什么?我还怕他一个驼背佬?操他娘的,他驼背佬敢做一,我就敢做二。”

  我使劲拉地把二哥拉到堂前的椅子上坐下,按着他的肩膀说:“二哥,古话说得好,气上打死人,气落填命。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找驼背佬,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跟你说,现在不是谁怕谁的问题,说到真要打架,他驼背佬还打得过你?”

  二哥身高马大,又自小练就了一身的武功,一般三五个人是无法近他的身的。听我这样一说,二哥似乎得到了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气好像也立时消了好多。他笑了,说:“那还用说,他一个驼背佬算个什么吊东西,我一拳都不知要把他打到哪里去呢?”

  “不过,”我接着说:“你就算把他打死了,那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再说了,他驼背佬这样干,你好好想一想,他到底能干多久?他就有那么多的钱来贴?他不要过日子了?所以,依我看,不如这样,我去找一找老刘,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二哥看我说得在理,便也就不作声了,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吸烟。

  老刘是跟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小学同学,如今当着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我前几天一回来就曾经去过他了,所以这次登门也就没必要来什么客套了。

  双方坐下后,我开门见山地说:“老刘,你看我二哥跟驼背佬这事……”

  老刘“哈哈”一笑,转过身“嘀哒”一声拉开电风扇开机,让电风扇“呼呼”地飞转了起来。他又是“哈哈”一笑,说:“老同学,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呶,你看——”

  老刘站起来,从里屋拿出两条“红利群”烟,说:“这是驼背佬昨天给我送来的,他叫我要帮他做主,他还说这个村子里第一个开店的人是他,你家老二现在又开了一个是要抢他的生意,断他的财路。哈……这个小子,居然还想让我这个村支书下命令叫你家老二不要开店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又把驼背佬大减价的事对老刘说了一下。老刘听后又是“哈哈”一笑,说:“咦,这个驼背佬真是越说越来了呢,我叫他不要这样干的嘛,他怎么就不听呢?嘿,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个老刘啊,一辈子也改不了他的老脾气,我开玩笑道:“老刘呀,你这个老兄,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了,怎么还是这个大大咧咧的样子?你还记得吗?那一天晚上,我们和小狗子几个去偷黄瓜,黄瓜偷来了之后,我咬了一大口,‘呸’地一声说:‘咦,怎么这么臭呀?是这是刚浇过大粪的?’可是你老兄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口大口地咬着,边咬边说:‘管、管他呢,有的吃都是补、补的。’”

  哈……

  我笑了,老刘也笑了。

  我吃了一块老刘的老婆拿来的西瓜,问道:“老刘,你不要光顾了笑,我二哥的事还没解决呢。”

  老刘仍旧是“哈哈”一笑,说:“没问题,没问题,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放心吧,你家老二的店倒不了,驼背佬也绝不会倾家荡产卖老婆。”

  说完,他伏在我的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番,我听后不由地对这位整天笑哈哈的老同学刮目相看了。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呀,真是一个心慈面善的弥勒佛。高、高,真看不出你老兄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哟,你可是越来越富态了,有两百斤了吧?”

  “哪里,哪里,才195嘛。”

  福孙抗衡

  阔别了好些年的家乡确实是大变样了。一个礼拜下来,我带着妻子女儿到处走了一走,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女儿梅英是美院三年级的学生,对于看惯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她来说,乡村的青山绿水、晨曦日落似乎更有一番情趣。只见她一天到晚背着一个大画夹,到处去写生,并不止一次地说:“爸,家乡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我一定要好好地画一画。”

  我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家乡的山水是美,但你可不要仅仅是画一画山水呀,你还可以画一画家乡的人嘛。”

  女儿稚气地头一歪,眼一眯,说:“家乡的人有什么好画的?你看,刘支书不就是那么一个大胖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二叔呢,一天到晚都像是要跟人打架一样,我真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好画的。”

  我说:“不能总看表面现象的,你们搞艺术的人,就要像矿工一样,一定要钻到地底深处才能挖到宝藏,你们呢,只有钻到人的内心世界里才能创作出真正的艺术口来。”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决心地说:“好吧,老爸,我一定钻到他们的肚子里面去,画出他们的神韵来。”

  本来难得的一次家庭团聚是应该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可是由于出现了开店这件事,全家人全都无法欢乐起来。

  那天从老刘家里出来后,我又去找了王福孙,一人劲地劝了他老半天,我的嘴巴都快要磨出血来了,可是他仍然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咬着牙说:“几百块钱我还是捱得起的,我就是把老婆卖了,我也要争这一口气。”

  最后,我又十分动情地回忆起了他们两人过去的友情来,想有这些来打动他,可是,不提这些还好,一提这些,他的火气更大了,他满嘴吐着白沫地说:“什么吊友情?我把他当兄弟,可是他呢?哼,抢我的生意,想要挤倒我。老三,我跟你说,你家老二是吃娘奶长大的,我王福孙也不是灌尿水长大的。他是有力气、有功夫,那好啊,他来打好了,我就不相信,他把我打死了,他就不要填命?”

  我默默地退了出来——我的父老乡亲啊,你们从前可以相依为命,可以无话不说,可是现在经济刚刚有所好转,为什么就要同室操戈、拼个你死我活呢?

  走出王福孙的家门,我又想起了老刘的办法来,不知这位父母官的法子是否有用,如果真能解决问题,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他呀。

  支书出招

  天亮了,盛夏的早晨连风也是热哄哄的。我拎着毛巾等来到河边洗刷——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用说是夏天,就是数九寒冬我也总是用冷水洗刷的。

  我刚刷完牙,二哥又在大喊大叫了。

  我急忙冲回家去。

  还未到大门口,老远就看见二哥像一截大木桩似的站在门外,他骂声如雷:“我操他娘的,这几天我的店里一个鬼也不来了。这个死驼背佬,我跟你没完。”

  我走到二哥面前,扳着他的肩膀问道:“二哥,你又叫什么呢?”

  “叫什么?”二哥像是找到了出气筒,一个急转身,差点把我拦倒,我手上的牙杯“哐啷”一声打在了水泥地上:“你说支书会好好解决这件事,他解决个屁呀,他一大早就到驼背佬那里买了一大拖拉机的东西回家去了,哼,他不也是贪驼背佬那里的东西便宜?他妈的X,老子火起来也赔他个几百块钱,他便宜我的更便宜,看他们买什么人的。人就是一股气,这口乌龟气我是再也受不下去了。去,你帮我写,大减价,特大减价……”二哥边说边拉着我往里面走去。

  走到屋里,二哥拿出一张红纸、一支毛笔、一瓶墨水叫我马上就写。

  我说:“二哥,就是写也要等我吃过早饭吧,急不在一时呀。”

  二哥倒也干脆,大声招呼二嫂道:“翠妹,快,把饭菜给我拿上来。”

  二嫂像是得到了将令一样,急忙从厨房里拿出饭菜,她从厨房出来时还朝我偷偷地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真的要帮他写?

  我左眼向她挤了挤,示意她不要作声,我自有安排。

  我刚放下饭碗,二哥就拉着我说:“快写,快写,多写他几张,到时候我看大家是买分驼背佬的还是买我的?”

  我装出一副非常慎重的样子,挽起袖子,把毛笔用开水泡开,又拿来一个大碗把一瓶墨水全部倒在碗里,然后把红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格子在桌子上铺开。准备好了这一切,我才问道:“二哥,你说,写什么?”

  “写大减价,不,特大减价,不,特特大减价。”二哥高兴了,特意从柜台上拿下一包好烟,撕开,取出一支递给我,我左手按住红纸,右手放下毛笔去接烟,不料,手这么一动,压在红纸角落上的墨水碗一下倒了,墨水打了个精光。我连声叹息:“糟糕、糟糕,墨水打了,全打了。二哥,还有没有再拿一瓶来。”

  二哥下子也怔住了,大声责怪说:“你、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把墨水给弄打了的呢?好,好,我再去找一瓶来。”

  然而,二哥找了老半天却再也找不到墨水了。

  我劝慰道:“算了,二哥,找不到就算了,我看你干脆到驼背佬那里去买一瓶来。”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叫我到驼背佬那里去买?……”二哥一听便火了。

  我笑了笑,说:“他那里便宜了,快去买吧。”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去城里买。”二哥边说边去拉自行车。

  我拉着二哥,说:“哼,还说不怕驼背佬呢?去买一瓶墨水都不敢?”

  “什么?我不敢?我怕他个吊?我去,我去,不要说买,我就是抢也要抢他一瓶来。”说完,二哥走了。

  三方“会谈”

  看见二哥出去了,我赶紧叫二嫂悄悄地跟他后面去看看动静。我自己则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老刘家,将情况向老刘说了一下。老刘听后“哈哈”一笑,说:“走,我们看看去。

  太阳出来了,热烘烘的。整个村子在阳光的沐浴下,宁静而又似乎潜伏着某种的烦躁与不安。

  等我和老刘走到驼背佬的店门前时,只见驼背佬和他的老婆闹成一团——一个要上店门,一个不让上,拉拉扯扯、哭哭啼啼,好不热闹。

  “呜、呜……开、开、开,开什么死店,这样开下去棺材本都要陪掉了。我不开了,我不开了……”驼背佬的老婆一边哭一边扛着一扇店门板就要上。

  可是驼背佬却死死地抓住店门板的另一头硬是不让他老婆上,说:“你妇女人知道个屁,就知道钱、钱、钱。跟你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是再陪他个几百块钱也要争这一口气。”

  驼背佬的老婆死也不放手,驼背佬拉了几次都拉不过来,他火了,双手用力往老婆那边一推,结果他老婆被推了个四脚朝天。

  老刘见此情形,大喝一声:“王福孙,你给我住手。”

  也不知是老刘的声音太大了还是这声音中充满了村支书的威严,听他这么一叫,驼背佬竟然也紧随着他的老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老刘急步走过去把驼背佬的老婆拉起来,冲着驼背佬喊道:“你看看,你到底闹的什么名堂?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推老婆这算什么本事?来,有本事来推推我,来呀。”

  已经站起来的驼背佬被老刘这么一凶一喊,站在那里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老刘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说:“走吧,大家都走吧,不要看了,快去做事吧。”

  来到驼背佬的堂前坐下,老刘对着驼背佬和他的老婆说:“店是要开的,但是怎么能这样开的呢?”

  喝了一口水,老刘又问驼背佬道:“怎么样,这几天生意好吧?”

  驼背佬脸红红的,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嗯、嗯、嗯”。

  老刘原本板着的脸一下放松了下来,他“哈哈”一笑,说:“你不要跟随‘嗯’了,你这个死驼背佬,什么主意不好想偏偏要想出一个这样的馊主意?你还是要大减价是不是?那好,我还要买50条的‘沉香’、500斤的冰糖、500连的肥皂,你赶快给我准备好。”

  驼背佬楞在那里半天出不了声。

  老刘又追问了一句:“你有吗?”

  驼背佬急了,说:“有,有,我马上到城里去进。”

  老刘脸色一沉,大喝一声:“有,你有个屁?我还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就是把老婆拿去卖了都不够赔了。”

  “蓬、蓬、蓬……”一阵拖拉机的响声从远而近,眨眼间拖拉机便开到了驼背佬的大门口。从拖拉机上跳下一个穿红背心的小伙子,只见他一阵中跑,冲时屋里,对老刘说:“报告支书,遵照你的指示,货物全部运来了。”

  老刘亲昵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连声说:“好,好。”

  老刘车转身对驼背佬说:“福孙呀,我知道,这几天你是贴了老本了,其他的不要算,光光我这一拖拉机的东西你就要贴个一二百块钱。来,现在我把它们全部还给你。”说着,老刘拉着我的手说:“走,我们也帮他一起搬。”

  看见驼背佬还一个劲地楞在那里,老刘笑了,大声招呼道:“喂,驼背佬,你还不去搬?你要是再不搬我可要运回去了。”

  还是驼背佬的老婆比较机灵,她一把拉着驼背佬,说:“死人,快去搬东西了。东西搬完了我们把钱退还给支书。”

  太阳升高了,晒在脸上很热,但也很舒服。

  驼背佬和他的老婆抬着一麻袋的冰糖,摇摇晃晃的,驼背佬比他的老婆矮了一截,但是似乎是为了显示男子汉的尊严吧,他又要抬后面,结果呢,那麻袋一直往后面滑,全部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肩上,直压得他气喘嘘嘘、满脸通红。

  忽然我看到二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门口,我急忙大声喊道:“二哥,进来,进来。”听到我的喊声,二哥转身就要走。

  “田老二,你给我站住。”别看二哥脾气大,可是在老刘这个支部书记面前他也还是有所畏惧的,老刘一声喊叫,他便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

  老刘走出大门,把二哥硬拉了进来。随即,老刘又喊道:“福孙,你过来。”

  驼背佬走到老刘的身边,老刘一手拉着二哥,一手拉着驼背佬,说:“你们两人曾经是好朋友、好兄弟,本来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可是,你们看一看,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你大减价,他特大减价,搞什么名堂嘛。好了,闲话就不说了,现在我问你们,你们还要不要搞什么大减价、特大减价的?今天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清楚。”

  二哥沉默不语,驼背佬也一言不发。

  老刘见此情形,“哈哈”一笑,说:“好了,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人再也不要闹了,各自开好自己的小店,共同致富,怎么样?”

  我赶紧走上前去,把二哥的手的驼背佬的的手拉到了一起,说:“来,拉个手,听支书的话没错。”

  二哥把手一甩,走了,边走边说:“我们乡下人搞不来什么拉手不拉手的那一套……”

  女儿沉思

  驼背佬不再大减价了,二哥的小店也正常地营业了,不过,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我在家里住了半个月,迈上了返校的路途。

  坐在北上的列车上,我往窗外看去,只见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哐啷”、“哐啷”的声音在重复着单调的节奏。

  妻子仆在小桌子上睡着了。

  女儿双手撑着头在想着什么。

  我问道:“想什么呢?”

  女儿回答说:“爸,我在构思一幅作品。”

  “又是山水画?”

  “不,是人物画。”

  “画谁呀?”

  “家乡的父老乡亲。”

  ……

        (完)

  福建省浦城县委宣传部——甘跃华

  ( 邮政编码:35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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