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女大学生

失踪的女大学生

　　（一）天涯海角遇“鬼魂”

　　盛夏时节，为了奖励女儿考上大学，我和妻子请了假，特意带着女儿到海南一游。我们所乘坐的飞机到达海口时，已经是晚风习习、华灯四射的时分。

　　由于是第一次来海南再加上坐了一天的汽车和飞机，所以，一下机场大巴，一阵阵的陌生与劳累倏然袭上心头。为了早点休息，我们拦下了一辆“的士”，请师傅带我们去找一个中档的宾馆住宿。

　　海口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不几分钟，我们便来到了一家三星级的宾馆。我安排妻子和女儿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我便到总台去登记。我刚登记完毕，拿着房卡和钥匙车转身向妻子和女儿走去时，不曾和将一位中年女子撞了个满怀，手上的房卡和钥匙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中年女子连忙道歉，并弯腰把房卡和钥匙起来递到我手中。就在这时，我心中“噔”地一跳——这位女子的面容怎么如此地熟悉？然而，还没等我仔细观看，那女子已经走到总台去登记了。

　　到了房间，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浮现的还是刚才那位女子的面容。

　　“你发什么神经呀，还不去洗澡？”妻子看到我一个劲地发呆，伸出手拍了我一下。

　　我对妻子说：“刚才和我相撞的那个女人太像我大学里的一个同学了。”

　　“那你赶紧去找她呀。”妻子的话语里明显带有一丝的酸味。

　　“可是，她、她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

　　“啊，那你是遇到鬼了吧？”妻子笑了，说：“好了，你肯定是看错人了，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快去洗澡吧，早点睡觉。”

　　洗过澡，躺在软软的“席梦思”上，听着妻微微的喘息声，我久久无法入睡，我的思绪宛若长了翅膀悠悠飞回了二十几年前……

　　（二）青春少女付流水

　　那时我正在省城的一所大学读书，和我一起考上这所大学并且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的刘晓娜，是我中学的同学。她是一个漂亮开朗的女孩，亭亭玉立的身材衬着一张春光明媚的脸蛋，简直就是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通常情形是，漂亮的女孩子大都不怎么会读书，然而，上苍在赋予刘晓娜惊人美貌的同时，又令人嫉妒地赋予了她不俗的智力，所以，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这所重点大学。

　　然而，也许是应了是红颜薄命的古话吧，刘晓娜后来在一次游泳中却被滚滚的江水给无情地卷走了。

　　那是我们读大三的时候，这天，我们度完暑假乘车来到学校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由于天气太热，又由于坐了将近一天的车子，所以一到学校把行李放好，我们几个同学便相约去游泳。

　　白天刚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到江边一看，江面不仅比平时宽阔了许多，而且江水也一改平昔清澈的容颜，而换上了浊黄的盛装。

　　看到这种情形，本身就不太会游泳的我，立时心就开始虚了。于是，我说：“我不游了，水这么大，我不敢游。我回学校去冲澡。”

　　已经换上了泳装、线条毕露的刘晓娜听我这么一说，冷笑了一声，说：“亏你还是男子汉呢？这点水就把你给吓着了？”

　　“我怎么能跟你这位游泳健将比呢？水火无情，我还是小心为妙。”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我不过只会几下“狗爬式”，而刘晓娜就不一样了，去年学校举行游泳比赛，她还得了个第三名呢。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一会儿，一大伙同学跑回了学校，说是刘晓娜被江水给卷走了。整个学校立时砸了锅，同学们纷纷跑到江边去。可是，江水滔滔，浊浪滚滚，我们又到哪里去寻找刘晓娜的倩影呀……

　　（三）乡音未改遇故人

　　妻子醒了，她看见我还没睡，只是一个劲地在抽烟。她说：“快睡吧，明天还要坐车、爬山呢。”

　　我拍了拍妻子，说：“好，我就睡，你睡吧。”

　　然而，嘴里虽然说睡，可是精神却仍旧处在亢奋之中。尽管我也在心里想：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刘晓娜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人死又怎能复生呢？可是刚才那女子的形象却又有如一道抹不掉、忘不了风景，无论如何也难以从我眼前消失。

　　如果是泛泛之交，如果是一般的同学，说我认错人，那也是正常之事。可是，我和刘晓娜，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啊，说我将她认错，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到总台去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于是，我轻轻下了床，轻轻地打房门，走到总台。其时，总台里面已经很清闲了，服务员小姐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小姐，麻烦您一件事。”

　　“什么事，请说。”

　　“麻烦您帮我查一查，刚才有没有一个叫刘晓娜的登记。”

　　服务员小姐查了查，说：“有呀，女的，住1208。”

　　服务员小姐这么一回答，惊得我连“谢谢”也忘了说，便急忙回了房。

　　回到房间，我把妻子推醒，说：“见鬼了、见鬼了，真是遇见鬼了。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女的就叫刘晓娜。”

　　从睡梦中被我吵醒的妻子，一脸的迷茫，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下，妻子才“啊”了一声：“不会吧，世界上还真有这样奇异的事？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呢？哪里有死人复生的？”

　　我喃喃而语：“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还是妻子比较冷静，她提醒我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一问？”

　　我一想，对呀，这倒真是一个办法。

　　于是，我拨通了“1208”房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悦耳但又明显带着倦意的声音：“你好。”

　　我灵机一动，用家乡土话问道：“你是刘晓娜吗？”

　　没想到那头也用我的家乡土话回答道：“我是刘晓娜，你是哪位？”

　　我失声喊道：“我是田大林呀，晓娜，我是田大林呀……”

　　（四）死而复生蒙奇冤

　　当我不顾一切地敲开“1208”房门，一个活脱脱的刘晓娜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紧紧抓住刘晓娜的手，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晓娜、晓娜……”

　　看得出来，刘晓娜也很是激动，被我抓住的手不断地微微颤抖，说话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田大林，田大林，你怎么跑到海南来了？你跑到海南干什么？你什么候来的呀？”

　　二十几年的风风雨雨，自然不可避免地在刘晓娜的身上留下了岁月的苍桑，但是，属于刘晓娜所独有的那种气质和神韵，却并不是时光可以消磨掉的。因而，站在我面前的刘晓娜，依然是那样的冰清玉洁、楚楚动人，所不同的是，较之于原先的刘晓娜，我今天所见到的她，多了一分成熟、一分雍容华贵。

　　坐下后，我首先想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要解开心中的那个天大的疑团。

　　“晓娜，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二十几年前就……”

　　“就什么？”刘晓娜笑了，说：“不就是死了吗？这有什么好忌讳的，我本来就是一个死而复生之人嘛。”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笑了，问道：“那，你怎么又活过来了呢？”

　　“唉，”刘晓娜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死，你也知道，那么一点水又怎么可以把我给冲走呢。”

　　听她这一说，我更是坠入了云里雾里。

　　看到我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刘晓娜又笑了，说：“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行不？来，我们喝点酒吧。他乡遇故人，实为人生一大美事。”

　　刘晓娜拉开冰箱，拿出了几听啤酒，“啪”地一声拉开一听，递给我，说：“我们先喝酒吧，待会再跟你谈我的故事。”

　　喝了几听酒后，刘晓娜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这时，她，终于用缓缓的声调，对我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刘晓娜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长得活泼可爱。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为大出血去世了。在弥留之际，她的父亲紧紧抓住她母亲的手发下了重誓说：“你放心，我这辈子决不再娶，我一定要好好把女儿培养成材。”

　　说起来，刘晓娜的父亲也还真是一个一言九鼎的男子汉，他在妻子去世后，用一副肩膀挑起了本应两人共同承担的重担。他是一个建筑工人，收入并不高，可是，尽管他自己几年都不曾添置一件新衣服，却把一个女儿打扮得像一个公主一般；尽管他自己平时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吃，女儿的零食却从未断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对女儿倾注了全付心血与爱心的父亲，却对女儿做出了令女儿终生蒙冤的事情。

　　就在那个暑假的一天晚上，刘晓娜在外面和同学玩到十点多钟，便回家了。她冲了个澡后，回到自己的小屋，看了一会儿书，她睡着了。

　　半夜时分，睡梦中的刘晓娜猛地感到有一个人重重压在她的身上。立时，她惊醒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推了下去。借着明亮的月光，她发现，这个人是父亲单位里的一个年轻工人，还是她父亲的徒弟，几天前父亲还曾对她说过，想要把她嫁给这个徒弟。

　　刘晓娜惊吓得大喊：“爸、爸……”

　　不一会儿，她父亲进来了。刘晓娜扑在父亲的怀里痛哭了起来。而那个父亲的徒弟却乘机跑了。

　　哭了一阵，刘晓娜咬着牙对父亲说：“爸，我一定要去告他，我一定不放过他。”

　　没想到，她父亲却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说：“不能告、不能告啊。”

　　看到女儿惊讶的神情，她父亲接着说：“是我、是我让他来的……”

　　一听这话，刘晓娜犹如五雷轰顶，刹时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晓娜醒过来了。她不断地用手去抓她父亲，哭着问：“爸，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女儿啊？”

　　然而，她父亲说出的理由，让刘晓娜又晕了过去。

　　她父亲说：“我、我不想让你毕业以后到外地工作，我要你留在家乡工作。我要天天看到你啊……”

　　刘晓娜的故事讲完了。她陷入了沉默，我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刘晓娜又开口了，她说：“大林，我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父亲亲手安排的。你知道吗，当时的我，真是欲哭无泪、欲告无门啊！所以，我思来想去，便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江水卷少女’的人间悲剧……”

　　“后来呢？”我的好奇心又驱使我提出了新的问题。

　　刘晓娜喝了一大口的啤酒，说：“后来吗，后来我游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上了岸，借着夜色跑到我们学校后面的山上，取出了我早已放在那里的衣服和钱，乘上了火车连夜跑到了深圳。我在深圳奋斗了十几年，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今天我就是到海南来谈一个项目的。”

　　……

　　回到房间后，我仍然无法入睡，我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将一缕缕的光线透过窗帘的一丝缝隙悄悄地射进来……

      （完）

　　2006-6-28

　　福建省浦城县委宣传部——甘跃华

　　邮政编码：353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