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马夹下的秘密
天刚矇矇亮,王秀英就收拾好扫大街用的工具出门了。
哗啦啦、哗啦啦!扫帚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地空旷、清晰,王秀英甚至感觉到一丝凄凉。丈夫老张再一次失业了,婆婆脑出血刚刚住进了医院,医药费还没有着落,儿子暑假地补习费也该交了,下学期上高三可营养还是上不去……生活地重担压得这个中年女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钱呀,钱呀,可钱在哪呢?要是能捡到个一万、两万的那该有多好,就是七千、八千也行呀,王秀英自从扫大街地第一天起就开始做这个梦了,虽然有些失真。
扫帚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呢。王秀英弯下腰捡了起来,袋子沉甸甸地有些份量。王秀英打开袋子,“我的妈呀。”她不禁叫出了声,心一阵狂跳,手也簌簌地抖起来。
钱!整整齐齐地两捆百元大钞。王秀英就像一台正在运转地机器被人突然关了电闸,呆在那里。一辆出租车嗖地一声从她身边开过去,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袋子也掉到地上,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发生了,她,王秀英真的捡到了两万块钱。
她慌忙把钱捡起来搂在怀里,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仍然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好像只有自己呯呯地心跳声。她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心也稍稍安稳了些。这么多地钱把它放在哪儿呢,她犯难了,这件黄马夹虽然又肥又大可这必定不是小物件,随便放在哪个兜里就可以掩藏起来,看来也只能放回家里了。王秀英打定主意,连扫帚也顾不上收拾起来就急匆匆地回家了。
平时只有十二、三分钟地回家路程,今天似乎变得特别漫长。王秀英把两手揣到黄马夹里,紧紧地抱着钱袋,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抢走一样。回到家时,王秀英已经满身大汗,从怀里拿出的钱袋也是湿漉漉的了。
王秀英从家里返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的人们。两个一起扫大街的同伴大个子和小个子也来了。大个子见了她就开始埋怨:“王姐,你跑哪去了,连东西也不收拾一下就走了?”“噢,家里有急事回去一趟。”王秀英低低说了一声,就去拿扫帚。小个子关切地问:“不会是你婆婆……”没等王秀英回答,大个子就抢着说:“王姐,不会是捡了钱,回家送钱去了吧。”王秀英打了个冷战,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到地上,脸也涨得通红。小个子白了大个子一眼说:“王姐家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再说,那好事能轮到咱们头上?快扫吧,一会儿人更多了。”王秀英勉强笑了笑,然后到离她们稍远一点儿地地方扫起来。
就像是按了玩具游乐场的开关一样,整个城市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一切似乎都像往常一样的进行着,但是王秀英觉得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盯着她,他们似乎已经看穿了那黄马夹下掩藏的秘密,都在用憎恶的眼神质问她,你是那两万元的主人吗?王秀英觉得身上忽冷忽热。
一辆 “呜哇呜哇”响着鸣笛的救护车急驰而过,车子带起的一阵风使她扫到一起的纸片又四散落开。一对母子从王秀英身边走过,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枚硬币奶声奶气地说:“我要把捡到的钱交给老师。”市广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汶川地震救援地进展情况,王秀英不知陪着掉了多少眼泪。此刻她的心里又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难受。整个身体也觉得燥热起来。她抬起头,市中心医院的大楼高高地耸立在楼群之间,楼顶上大大的红十字在朝阳地映照下显得更加地鲜艳耀眼。王秀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疼起来,头一阵眩晕。
收工回家的路上,王秀英觉得两条腿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她觉得自己像是病了。到家时,老张没去劳务市场。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地震救援直播。
“妈的情况咋样了?”王秀英问。
“基本稳定了。”老张说。
“那你咋不去劳务市场?”王秀英又问。
“我想拿点钱去捐给灾区。还有,妈对床的那个乡下老太太没了。”老张说。
“啊?他儿子不是回老家张罗钱去了吗,咋就没了呢?”王秀英诧异地问。
“他儿子昨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张罗来的一万块钱叫人给偷了,医药费没了不说,今早还说漏了嘴,老太太听了一口气没上来。”老张的眼神黯淡下去。
太阳明晃晃地照进屋里,照在王秀英躺着的那张大床上,她的脑袋晕沉沉地,好像始终有一双焦急地眼睛在她面前晃动。她没把捡钱的事告诉老张,她侧过脸,那件黄马夹就搭在靠门口的大衣架上,那团刺目的黄色里正掩藏着一个秘密。
王秀英突然坐起身,她知道她没病。
天空渐渐地褪去了那层迷蒙地雾气,变得清澈瓦蓝。王秀英抬头望了望天,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她边想着边大踏步地向广播电台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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