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方,雨量多了起来,看井最可怕的就是雷雨交加的天气,对我而言,它还有一段心痛的记忆,不说也罢。我和安玉踩着泥泞的小路,顶着瓢泼大雨艰难地迈向我们的十九号井组,半路遇上下白班的班长他们,被包裹在雨衣里只露出鼻子,眼睛的我们互相对喊:“没事吧?”“一切正常”依稀听出这是班长的声音。我和安玉打开工作间的门,抖落掉雨衣上的雨水,把雨衣挂在钉进墙壁里的钉子上,换上干爽的劳保鞋,坐在磴子上喘一口气,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记录本,我和安玉几乎同时发现了问题:八号油井十分钟前停转,原因待查。这也就是说临下班十分钟{也有可能是二十分,半小时}他们发现井停转了,但没有人愿去负责任,却把它交给夜班我们两个弱女子来解决。“别管它,等明天白班让他们去查”安玉生气地说。我也很气,但,怎么说呢,眼睁睁地看这架油井不产油,我总觉得那不是我能做到的。于是我说:“安玉姐,消消气,一会儿雨停了,咱们还是看一眼去,”二十分中过去了,雨似乎小了一些,轰隆隆的雷声渐行渐远,我起身穿好雨衣,雨靴回头见安玉正在用她那双大眼瞪着我:“羽玲,你去干嘛呢?平时到那都要十五分中何况现在得走半个小时,”“安玉姐,你在这别动了,我就去看一眼,没啥大事我就回来了”不等她回答,我立即冲进了雨里。我连走带跑希望在天黑之前可以赶回来,八号井在地势比较高的山坡上,虽然无暇观赏但忙里偷闲的我还是注意到了长势旺盛的野草,我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它们面前顿时矮了一截,它们大多已没过我的膝盖,直奔我大腿的高度,正好难走的上坡,我两手拽着草前进省了不少力气。终于到了,抬头仰望这口黑色的采油井,我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情愫,如果没有它们摇头摆尾,日夜兼程,会有多少人丢掉饭碗,走进贫困的行列啊!绕了一周,很容易发现了问题所在,皮带的前端脱落了,后端岑岑可危的悬在机轮上,一定是刚才风雨太大使皮带滑落,说实话参加工作两年我只上过寥寥几回皮带,那还是我和资料员孙红一起上的,因为井组实在没有男同事了,可现在,眼见天边飘来一朵乌云,我急忙手脚并用爬上底座,就在我上来准备松一口气时,谁知脚底一滑,霎那间我飞了出去,我恐惧的尖叫声被无情的炸雷淹没,万幸的是老天爷照顾,我摔倒的地方似乎不太硬,难道是躺在棉软的沙土里?可是,可是我怎么听到哼哼声,这荒山野岭莫非是什么动物?我顿感头皮发麻,妈呀一声跳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郎子,他四仰八叉,极其痛苦的神情,还一边龇牙裂嘴地说:“早知道你这么沉,我就不接你了,还不快扶我一把”我走过去,忽然瞄见他脸上全是泥块,头发乱蓬蓬的,再加上他的狮子眼,狮子鼻还有龇牙裂嘴的模样活生生一头狮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没力气周他,笑得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突然,我哭了,我想起去年夏季,也是一个雨天,树叉形的闪电透过窗玻璃映在阿林那惨白的脸上,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是一个裸露半身,手臂上纹着刺青的女孩子``````而现在,一个我曾经想过要玩弄他感情的男孩儿,在我落寞时关心我,在我危险时保护我,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荒山野岭,我不再感到孤单,一股全新的力量在我体内凝聚,仿佛经过了圣水的洗礼,我突然间醒悟,也许郎子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爱人,虽然他长的有些丑,可是还有什么比他爱我的心更重要呢?!
我和郎子谈恋爱的事,似乎不比苍蝇传播肝炎的速度慢,安玉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我的眼球,眉飞色舞地诞生口水:“我说呢,下大雨那天,他一听说你自己上井了,二话没说,一脸紧张的神色,我本来都穿好鞋要去撵你的,转念一想还是给你们一个自由相处的空间吧,看来,我的决定是聪明的啦。”“哼,我服了你,自己懒得上井啊,还说什么什么成人之美”安玉大眼一转还想来个长篇大论,嘟,嘟,是电话响,“快接电话,你对象来的,”我立刻催她,好使她闭嘴。安玉清一下嗓子,还缕了缕头发,这才去接电话,我忍住笑,好象她男朋友能看见她似的,用得着缕头发吗,喂了一声之后,安玉温柔的语调立刻转了九十度的弯,立马恢复了铜铃本色:“羽玲,找你的。”原来是郎子,明天周六,他说他父母想见我。
周六下午,我来到郎子家,那天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真的是郎子的妈妈,他爸爸似乎要比他妈老很多岁,他爸爸的面孔我似曾相识,奇怪的是郎子谁都不像。郎子家大概有六十平方米,不包括前面的卖店,郎子说卖店是他家自接的。这回我推开左边门,刹那间,我愣住了,一尊白瓷佛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完全将我笼罩,她慈眉善目,柔情似水,却只可让人远观而不可近玩焉;她左手持瓶,右手拈一柳枝,端庄容颜熠熠生辉,叫人不觉想要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她是救苦救难的观士音菩萨,我妈妈供的。”郎子的语调透露出郁闷,好象他不太喜欢似的。郎子说,为了这尊佛像他爸妈晚上就睡在小卖店里,可以想见他妈妈对观士音菩萨的重视。观士音菩萨,观士音菩萨,我默默念诵,为何一见你我就如此喜欢?难道在久远的前世我曾和您结缘?今生才能有幸再次遇到您。
因为郎子的妈妈供观音的缘故吧,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我发现有好几次她对着一张约一寸的照片发呆。但她惊觉到有人走近时又马上收起来。“你信观音吗?”她时常问我,却又不待我回答,自言自语地说:“观音很灵,很灵。”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望向空中的某一个点,语调缓慢,忧伤,仿佛沉浸到一幅神秘的画面中。我想,她和观士音菩萨之间一定有什么故事,只是我不好冒昧去问。每当这时候我便把话题转到郎子身上,关于郎子她似乎没什么话说,透过她吐出的烟圈我觉察到了她眼神的空洞,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郎子的亲妈,因为她对她唯一的儿子似乎缺少与生俱来的热情。没过多久所有的答案如同被毒死的鱼渐渐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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