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品名：情人湖传奇 作者：采菊人

　　一

　　巴音管家经常是身穿华丽缎装，脚蹬香牛皮靴，头戴黑缎帽子；天生一副势利眼儿，见了常人便总是将他那羊粪蛋似的小眼珠子尽力地瞪得大大的，见了王爷或金钱，便会笑眯成两根粗牛毛。这家伙生性贪得无厌，年轻时就游手好闲，吃饱穿暖没事干，专好走狗放雕盘走马。恶人自有恶道。后来，巴音凭借自己能吹善拍的本领，深得王爷的欢心，一高兴，竟让他做了整个王府的管家。巴音管家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出门放雕，他一出门，那只被他驯养的老雕就会蹲在他的胳膊上。别人养雕是为了抓野兔，巴音的老雕却别有用处。巴音训练它的时候，专用活羊的眼珠作饲料，所以，它变成了一只残害小羊的恶鸟。巴音每天放它出去，它的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便在草原上的羊群中搜索，瞅准谁家的羊群中有肥胖的羊羔，便一头飞下来抓起就走。每次抓回一只小羊羔，巴音便把一双血淋淋的羊眼犒赏给这只恶雕，然后，巴音自己割开羊脑壳，趁热吃下活羊羔的脑髓，再叫家中的女仆拿去剥皮烤肉，供他享用。当地的人们都在背地里咒骂他，可是巴音却是背着牛头死不认账，所以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托素家有个汉族邻居，老两口无儿无女，相依为命，依靠仅有的二十来只羊为生，不料有一天下午，羊群收圈晚了，遭遇了狼群，二十来只羊被恶狼糟蹋得一只不剩，老头子一气之下吐血而死，单留下了一个孤苦伶仃的老阿奶。左邻右舍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都赶过来帮老阿奶料理完后事，大家一边安慰着老阿奶，一边商量，又为老阿奶凑出了四五只羊来。老阿奶万分感激，扑通跪地，老泪纵横地深谢大家。大家忙把老人从地上搀起来，托素的父亲说：

　　“老人家，可使不得这样！咱穷人家谁还没个难遭个灾的？遇到点儿难坎儿，大家一块儿伸伸手就过去了。”

　　此后，悲痛之余的老阿奶就守着这四五只羊，好生照料，希图其中的母羊能慢慢地再繁衍开来。感谢老佛爷有照应，不久，有只母羊真的就生了一只欢蹦乱跳的小羊羔。老阿奶甭提有多高兴了，每天把羊赶到水草丰茂的地方，看着它们吃草，直把个母羊吃得圆滚滚的，小羊羔奶得胖鼓鼓的。有一天，老阿奶看了看头顶及附近的天空，不见恶雕的影子，就放心地提了小木桶到远处的小溪里去取水。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巴音的那只恶雕飞了来，一下就把老阿奶的那只小羊羔给抓走了。

　　老阿奶取水回来，老远就听见母羊“咩咩”猛叫。她大吃一惊，撇下水桶，赶紧向羊吃草的地方跑去。可是晚了，小羊羔已经不见了。天空死一样地安静，除了几朵一动也不动的白云，连个飞鸟的影子也不见。老阿奶惨叫一声“老天爷啊”，便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得知此事，托素的父亲肺都快要气炸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干掉这只恶雕。时隔不久，巴音又放出恶雕，可这次恶雕再也没有飞回来，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草原上消失了。尽管巴音在草原上扬言，若查出害死飞雕的人，定要让他为飞雕偿命。可这件事托素的父亲干得是只有天知地知，就连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小托素都不知晓，巴音怎么能查得出来呢。

　　二

　　巴音管家不仅贪婪，而且非常吝啬。他家里有一个小仆童，不知姓名，管家只管他叫“小狗子”。小狗子是替死去的父母来顶债的，用巴音管家的话说，是出于善心“给他一碗饭吃”。可他在管家家中一天从早干到晚，也常常是吃不饱穿不暖。特别是穿衣服，夏天尚可凑合过去，一到冬天可就难熬了，一天到晚总是被冻得哆哆嗦嗦的，常常和管家家的牛羊挤到一块里取暖。管家看到小狗子冻得打牙摸鼻涕的样子时，总是装作一副慈眉善眼的样子笑着说：

　　“小孩子的屁股上有三盆火，哪有多冷！”

　　巴音管家的这句话说得回数多了，小狗子把这句话就记在了心里。

　　托素与可鲁克相识的这年夏天，一天，巴音管家家里要来客人，管家便吩咐小狗子提前把奶茶烧好，等着客人的到来。

　　管家家这天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巴音管家要给可鲁克物色夫婿的父子二人，他们父子二人这次来，还特意给巴音管家拉来了七匹肥壮的白额骆驼，并带来了几匹绸缎，外加一些珠宝。这父子二人家住野牛沟，距王府城并不远，来回也就半天的功夫。父亲是野牛沟富甲一方的一个牧主，有三个儿子，管家要介绍的这个是牧主的小儿子。他的年龄和生辰八字正好能与可鲁克般配。王爷对此也很是满意。不料正当王爷和管家在堂中商谈此事的时候，被路过堂前的侍女其其格听到了。其其格便赶紧来到可鲁克房中，把自己亲耳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主人可鲁克。

　　可鲁克听后非常伤心，从屋里蹦起来就要往外冲，却被侍女其其格死死地拦住了。其其格说：

　　“公主息怒，这件事不宜如此发作。你硬要和托素好，恐怕王爷是不会同意的。托素虽说救过公主，可他毕竟还是难攀高枝啊。到那时，事情弄僵了，反倒不好收拾了。”

　　可鲁克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说：“这个管家老头儿，在父王面前尽出馊主意。有机会我一定要整治整治他。其其格，那依你该咋办？”

　　其其格想了想说：“常言说：好茶不怕细品，好事不怕细论。眼看快要起那达慕大会了。王爷不是从来都是宠着你吗？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你就先在王爷面前套套话，公主就先装作不知此事，说自己想选夫婿了，看看王爷怎么说。王爷要是说出此事，你就表现出一副不情愿地样子说，自己要在那达慕大会上用射箭的方式选夫婿。托素的射箭本领很高，想必会夺冠的。”

　　可鲁克听其其格这么一说，满肚子的火气也一下子消了一半儿。可还是心有疑虑地说：

　　“那要是托素万一夺不了冠呢？”

　　其其格一听，心里也没了底儿，只好说：

　　“这万一的事儿，其其格也说不好了。要不，咱明个去南山上的宝音寺里烧个香，请老佛爷保佑保佑吧！相信老佛爷会保佑天下有情人的。这样要是成了，王爷的脸上也能够过得去。公主，你说呢？”

　　公主叹了口气说：“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第二天，可鲁克带着其其格来到宝音寺院，上了香，许了愿，又骑马一路奔驰，来到托素放牧的金水湖畔，把事情跟托素说了。

　　托素无奈之余，被可鲁克深深的爱感动了，流着激动的泪水说：

　　“可鲁克，今生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来世也一定给你做牛马，侍候你一辈子。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这样一个下人，伤了你和父王之间的感情啊！”

　　三

　　这天，王爷的心情看上去非常高兴。他命身边的侍女去把公主招到自己的跟前说：

　　“可鲁克啊，父王想为你订桩亲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可鲁克一看时机来了，就故意撒娇地说：

　　“哎呀，父王，人家不嫁嘛。女儿愿一辈子守在父王的身边！”

　　王爷听了哈哈大笑，搂着可鲁克的肩膀说：

　　“傻丫头，儿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也老大不小了，哪有不嫁的道理呀？不过父王会让你一辈子守在我的身边的。把你嫁出去，我还不放心呢！”

　　可鲁克一听，就搂着父王的脖子说：

　　“父王要非嫁女儿不可，那我要按自己的方法挑选夫君。”

　　王爷一听说：“啊！鬼丫头，你想怎样选？”

　　可鲁克将自己要在那达慕大会上比箭选夫婿的想法跟父王一说，王爷用手抚摸着脑门子，在堂前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转过身来，面有难色地说：

　　“哎呀，这办法好是好，只是这婚事管家已经给你张罗起来了。”

　　可鲁克一听就扑在父王的怀里撒娇说：“哎呀！父王，你就依了女儿这一回嘛。你要是不依，女儿这辈子就不嫁人了！”

　　也是女儿失而复得的缘故，所以王爷的心里更是对女儿疼爱有加，经不住女儿这一撒娇，王爷就说：

　　“好！只要女儿高兴，父王依你就是了！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父王也会让人去给你摘！”

　　消息一传出，巴音管家先是急了，赶紧把这个消息让自己的仆人告诉了野牛沟的牧主。牧主一听，坐不住了，眼看快要攀上的这个高枝一下子断了，哪能心安？所以，这就同儿子骑着马，命仆人牵上七匹骆驼、带着礼品来作为谢礼，想让管家能从中再周旋周旋。父子二人走到巴音管家的门前，遇上了酒疯子。酒疯子正半靠在管家门前的一棵大树下，一边悠闲地喝着酒，一边翻开衣服捉着虱子，口中还念念有词：

　　“穷人受苦遭殃，虱子也成了豺狼。因而我才开了杀戒，要把它们杀光！杀光！”

　　酒疯子说罢嘿嘿一笑，看到二人带着骆驼走来，口中不禁又是一阵疯话：

　　“骆驼啊骆驼，你昂首阔步地走来，是要冲谁抖威风？要是没有高山丛林，豺狼到哪里去藏身？要是没有我们穷苦百姓，富人就只能喝西北风！”

　　门人早已禀报客人到来，巴音管家走出来迎客，正好看到疯子在那里胡言，就没好气地吩咐门人说：

　　“去给这疯子打些酒来让他滚开，别在这里尽说丧气的疯话！”

　　巴音管家心里知道，你不给疯子赏酒，是赶不走疯子的。

　　他们宾主客气一番，进到屋里坐下，管家吩咐看茶，茶却迟迟上不来。上茶的女仆对管家怯生生地说：

　　“老爷，你快去看看吧！”

　　管家来到茶房里，只见小狗子把烧水壶用绳子吊在三根木架上，自己正翘起小屁股对着水壶。巴音管家见状，既好气又好笑，问道：

　　“小狗子，叫你烧奶茶，你在这里干啥呢？”

　　小狗子小脸蛋憋得红红地说：“老爷，你常说‘小孩儿屁股上有三盆火’，我这对住水壶半天了，水壶里的水咋还不见动静呢？”

　　小狗子的一番话，让原本满肚子火气的管家破口大笑了。管家笑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