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了恩怨成眷属,
终酬三生风月情。
话说贾宝玉同林黛玉等人来到南都酒巴,见到香菱之后,便问她所要见的是何人。
香菱笑着说:“宝二爷瞧您急的,先坐下来,喝杯茶再说。”
贾宝玉见她如此胸有成竹,便也无奈,只得坐下来。这时,一位女招待立即捧上几杯香茶来。茶是杭州西湖边三月清明前的碧螺春,馥郁芬芳,只是他没有心思去细细地品。又要动问时,只听得香菱在说:“宝二爷,这茶的味道如何?”
贾宝玉虚应了一声说:“香菱,你明知我不懂茶道酒经,遇事都是胡来一通,解渴而已,何必要与我谈什么味道不味道呢?”
香菱说:“这可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林姑娘,您认为如何?”
林黛玉也笑着说:“香菱,你明知我此时的心情,即使是又来一席西餐大菜,我也是吃不出味道来的。你且告诉我,要带我们见的人是哪个,就不要这般捉弄人了。”
香菱一听,连忙说:“林姑娘言重了,我岂敢这么无理,只是见你们如此心急,才想拿些话来,宽宽你们的心,并非捉弄之意。林姑娘可千万不要见外啊!”
贾宝玉说:“香菱,没想到你也变得这样酸溜溜的叫人牙疼。你就说哪人是谁不就得了。”
得菱说:“那好。宝二爷,林姑娘,你们可曾记得我的身世,我的遭遇么?你们可还记得关于我的那场官司么?”
贾宝玉说:“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记得许多旧事。但我只晓得你的小名叫英莲,香菱是后来改的名字。”
香菱说:“亏得宝二爷还记得这些。至于我是如何进得你们贾府,我想您大概也还记得吧。”
香菱说着,不由得脸色暗淡了下来,一副戚戚的样子。
林黛玉一见,也忙着说:“香菱姑娘,怎么又提起那些令人伤心的旧事来了?是不是薛大哥薛蟠近来又有什么消息不成?”
香菱说:“他有什么消息,还不是在缅甸、泰国一带,干着那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据说他现在手下又有几百号人马几百条枪,武装贩毒,是在国际禁毒组织那里挂了号的毒枭。说不定哪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哪你是为什么呢?”贾宝玉也说,“至于你被薛家买来的那场官司,我也略知一二。曹雪芹先生在他的《红楼梦》里,一开头就交代得一清二楚。好像还是我们家的那位贾雨村先生从中做了手脚,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总没有机会见到他。要是以后有机会见到了他,我倒想问个明白。”
香菱一听,便大声说:“宝二爷,林姑娘,我要带你们去见的人,正是那位贾雨村先生啊!”
“怪了,怎么会是他呢?”贾宝玉也大叫起来。“你怎么知道贾雨村的消息,他如今可在哪里?”
林黛玉也睁大眼睛,望着香菱,心里却在想:当年的那些人,怎么都聚到一块儿来了呢?
香菱说:“宝二爷,这有什么怪不怪的。现在人们不是常说,这世界太小吗?”
“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林黛玉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香菱说:“现在不是网络时代吗,林姑娘?前些日子我听人说,网上有人开了个博客,博主叫‘雨村说法’,里面的文章很有看头,点击率相当高。我一想,那个博主‘雨村’莫不是当年的贾雨村吧?于是我就点击了那个博客网页,在上面发了一些评论,还贴了几篇文章,同那个‘雨村’联系上了。你们说怪不怪,那个博主真的是当年的那个贾雨村。”
贾宝玉说:“那么说你们真的联系上了?他一直在干些什么呢?”
香菱说:“他原来在外地,一直在司法部门工作。如今年事已高,已退休回来了,但是精力尚好,如今被我市一家法律事务所聘为顾问,有空就在网上写写博客。所以,刚才您一来电话说到林姑娘的事,我就想到了他。这两天,我还正准备去看看他呢!当年为了我的那场官司,他还费了不少心哩。”
“啊,原来是这样。”贾宝玉在沉思着。他似乎在回忆这么一位人物,如今不知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林黛玉说:“香菱,我的事找他可有用么?”
香菱说:“我看是有用的。他一直在司法部门工作,门路熟,也懂法律;另外他与我们这个家族恩恩怨怨,几乎是一辈子。他对我们这个家族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更是了如指掌。只要他肯出力,一定可以想个法子出来,你们说呢?”
听香菱这么一说,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心中似乎踏实了一些,都认为香菱的想法有道理,觉得去找贾雨村是对的。
说来也巧,正当香菱要带贾宝玉和林黛玉去找贾雨村时,贾雨村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约香菱到他家去坐坐。他说如今退休在家,闲来无事,想的都是旧时的情景和旧时的故事。尤其是香菱这位可怜的女子,当年的故事更是他经常想到的。他准备把香菱的身世和自己当年见到那个‘护官符’后的所作所为,写成故事在网上披露一下,他觉得这对当前的司法工作或许有些补益。
香菱一听,心中甚是高兴,便答应马上去见他。她立即备上一份不厚不薄的礼品,带着贾宝玉和林黛玉,驱车来到了贾雨村家里。
贾雨村的家,是前几年自己兴建的私房。在城东南一处远离闹市的偏僻所在。一幢三层的小楼,一方院落,加上铁门围墙,倒也是一般常见的老干部退休之后,居家处世,颐养天年的格局。
院内一畦菜地,栽了些葱蒜韭菜;一只鸡棚,圈养着几只鸡鸭,倒也有几份田舍风味。墙根墙角栽了些芭蕉、石榴和月季、芍药之类的花花草草。院中间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甬道,上方覆盖着一架葡萄。此时正是绿荫弥漫,给人一种亲切的舒畅之感。葡萄架下,还有一方石桌,几只石墩。石桌上刻着一个棋盘,想必这就是贾先生经常以弈会友之所在。最惹人眼是院门两边的两棵罗汉松,虬干疏枝,针叶如球,倒显出几份古朴工作苍劲之风。在那苍劲挺拔之中,又透出主人公的孤傲与淡泊。
院门两边镌刻的一副对联,也许是这方院落的点睛之笔——
雨疏不落梧桐叶
村远犹闻鸡犬声
不瘟不燥,不卑不亢;几份执着,几份无奈,又见一位多年的法律工作者那种“一枝一叶总关情”和暮年情怀。
香菱他们没有到来之前,贾雨村正在葡萄架下的石桌边看书。他看的是一卷线装书,书名是现在少见的那部《东莱博议》。石桌上摆的另一部书是《刀笔尺牍》。这位新时期的法律顾问,所研究的还是前朝的这些诉讼精品,刀笔文章。
香菱等人来到门前,早就被院内的贾雨村看见,连忙开了院门,将一行人让了进来。只听得贾雨村说:“不进客厅,还是在这里坐坐如何?”
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
香菱等人也说这里最好,便散落着坐在石桌周围。香菱就一一作了介绍,贾雨村自然是一番寒暄。随即一位保姆捧上茶来,贾雨村便招呼大家用茶。
这时,贾宝玉一改常态,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贾世伯一向可好?”
贾雨村笑着说:“好与不好,这是无平仄的。古人云:知足常乐嘛!你说对不对?”
大家都点了点头。
贾雨村呷了一口茶,然后对身边的香菱等三人说:“我与你们的父辈都可以说是世交。不想世事如白云苍狗,沧桑多变,如今一个个都不在人世了。当年我落魄姑苏城、寄寓仁清巷葫芦庙时,可真多亏了你父甄士隐先生器重,后又多谢如海林公的引荐;后来到了金陵,又承蒙贾政老爷的提携。所以,人到了晚年,所忆所思的都是这些旧事故交。每每让人想到深处,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说着说着,又呷了一口茶,一脸的沧海桑田。
林黛玉听着,也不免触动了满腹心事。想到自己蹉跎岁月,空锁深闺这么多年,如今眼看有所成就,不想又遭此波折,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又不由得几份悲戚。
贾雨村也似有所觉察,便说:“林姑娘也不必过于悲观。我听说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有了出息。都在商海弄潮,在我们市也算得是一代名流了。现在形势好,政局稳定,国家太平,正是你们干事业的时候了。你们一定不要错失良机啊!”
香菱一听,连忙说:“贾伯伯,我们这次来,一是来看望您老人家,二是正有一件为难之事想来向您请教。”
贾雨村说:“请教?香菱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已经是人走茶凉,还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些经理、董事长请教的地方么?你可不要同我开玩笑啊!”
“不!贾伯伯,我们真是有事。”贾宝玉见状,连忙接着说:“我想这事恐怕只有请教您老人家,才能帮得上忙哩!”
“嗬,有那么严重么宝二爷?香菱,那就说说,是不是又是你的事。现在我回想起来,我这个做伯伯的,觉得最对不起的人也许就是你啊!当年,你落在那人贩子手中,那冯渊为你丢了性命。我原以为,薛家是个大户人家,官宦之后,懂得诗书礼义。哪晓得薛蟠那小子那么不争气,让你吃尽了苦头。一想到这事,至今还让我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愧对故人啊!现在你又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来。能用得上我这个老朽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香菱一听,连忙说:“贾伯伯,您当时也是一片好心,本想成全我的。但我想这恐怕是我命中注定的,我该有那场劫难,岂能怪得您老人家呢?我现在还不是苦尽甘来,也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我的事,是林姑娘有事来请教您的。”
“啊!林姑娘的事?”贾雨村对林黛玉说,“黛玉,你如今又有何难处啦?是不是和宝玉这小厮的婚姻之事?”
林黛玉说:“贾伯伯,这事我暂且倒不打紧。婚姻之事,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也强求不得。我倒是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想请您老人家帮忙。”
“嗬,那你快说说吧!”
在一旁的贾宝玉见林黛玉面有难色,就急忙地说:“贾伯伯,还是让我来告诉您吧。”于是他就把林黛玉走出潇湘馆后的曲曲折折,直到这次创办设计院、工商局来罚款、月底要注销之事,一一说了一通。听得贾雨村是时喜时悲,感叹嘘唏。
最后,贾宝玉说:“贾伯伯,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如果是到月底之前,她拿不到合法的身份证明,那的确就麻烦了。”
“合法的身份证明?”贾雨村在沉思着。
“是啊!贾伯伯,您在司法部门工作多年,在市里又有名望,又有关系。只要您能出面跟有关的人员打个招呼,不就结了么?现在不都是说人熟好办事嘛!”
贾宝玉也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照香菱刚才说的,就辛苦您老人家一回了!当年薛大哥打死了冯渊,犯下了那么大的人命官司,还不是您给摆平了。”
贾雨村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说:“宝二爷啊宝二爷,我说你怎么总是这样不信邪呢?当年是什么年代,如今又是什么年代?说句实在话,为发当年的那场官司,我至今还是耿耿于怀哩!”
“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为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当年,要不是葫芦庙的那位小沙弥指点,告诉我那个什么‘护官符’,我才不会那样的徇情枉法哩!”
“葫芦庙的小沙弥指点?”
“是啊。是他告诉了我薛家与你们这些人的关系。当时我也是刚刚出道,又刚刚受到了你父亲贾政老爷的恩惠,补授了应天府当差,我才那样的听信了他的劝告,不他一个葫芦僧乱断糊涂案,把那场人命官司糊里糊涂地来了个了结。但是现在怎么行呢?我还能再一次乱断糊涂案么?”
香菱一听,也急了。便说:“贾伯伯,照您这样一说,林姑娘的这件事就没有希望了吗?”
林黛玉也说:“贾伯伯,我知道您老人家一向为官清廉。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也不好勉强了。岂可因为我的小事,而辱没您一生的清白和晚节呢!”
贾雨村想了想说:“林姑娘,我知道你是个知书识理之人,不会让我乱来的。我看你也别急,容我想个办法。来来来,你们喝茶吧。”
林黛玉等人都说“谢谢”,但却一个个都在眼巴巴地瞅着正在沉思冥想之中的贾雨村。
片刻,只见贾雨村在桌子上的书本上一拍,脸露微笑地说:“呃,有了!不过,这事光靠我一个人帮忙恐怕难以成功,还得找个人来帮我才行。”
贾宝玉连忙说:“还得找谁啊,贾伯伯?”
“嘿嘿,这个人嘛……”贾雨村笑了笑说:“宝玉啊,解铃还是系铃人,我要找的这个人嘛——就是你哟!”
“是我?”贾宝玉大吃一惊。
香菱和林黛玉也在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怎么会是他呢?真不晓得这个贾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只听得贾雨村在说:“对,我找的就是你!我看这件事,最后只有你才能彻底解决林姑娘的身份问题。”
贾宝玉一听,不由得叫了起来:“贾世伯,如果我真能帮上忙,那还不是小事一桩。林姑娘的事就晚自己的事嘛。我也不说什么两肋插刀的话。您老人家就发话吧,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哟嗬,真是一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啊!”贾雨村笑着说:“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贾宝玉啊,我得先给你说清楚,这个忙帮得帮不得,你可要仔细掂量掂量哟。不过,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要的。”
贾宝玉说:“那您老就快说吧!别让我们猜哑谜了。”
贾雨村说:“好,那我且问你,宝玉,你与那宝姐姐薛宝钗如今的关系到底怎样?这可要说实话哟!据说她如今在美国,已经是一位家财万贯的亿万富翁了。”
贾宝玉说:“她如今在美国的确是发了。不过,我说贾伯伯,我与她的关系如何,难道与林姑娘的这事有什么关系么?”
贾雨村说:“有。不但有关系,而且还有很大的关系。”
“那您就说给我们听听啰!”香菱也迫不及待地说。
“那好。我自然会说给你们听。不过,宝二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说,你们的关系如今到底怎样?你是想去美国和她破镜重圆,重修百年之好,还是就这样的若即若离,长期不死不活的两地分居呢?你可要说实话啊!”
贾宝玉说:“贾伯伯,这话好回答您,就是一个字:离!”
“离?”
“对,离!”
“下定了决心啦?”
“对,下定了决心。”
贾雨村一脸严肃地看着贾宝玉说:“我说宝玉啊,这事你可得想好啊!再说,即使是像你所说的,离,但我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为什么呢,贾伯伯?我与宝姐姐的婚事,您也是知情人啊。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感情基础,所以就导致了这出悲剧的产生。您想想,我们之间除了离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你应该知道,你这桩婚姻,如今可是我们市一桩众所周知的涉外跨国婚姻啊!如果处理不当,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据我所知,对于这样的涉外婚姻,我们的司法部门在处理时,都是慎之又慎的。你要作好离不了的思想准备啊!”
贾宝玉说:“贾伯伯,这您老就可以放心了。要了结这桩婚事,产东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如今远在美国的宝姐姐薛宝钗也有这个意思啊!”
“哟,你说的是真的么,宝玉?你那宝姐姐也想了结?”
贾宝玉点了点头。
听贾宝玉这么一说,贾雨村倒格外来了精神,情绪高涨,连忙说:“宝玉,如果你的宝姐姐也有这种想法,我看那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但是,我不知道你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有没有什么证据。我们搞法律的,从来是只重证据而不轻信人言的。”
贾宝玉笑着说:“那您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要是没有证据,我怎么敢在您老人家面前信口开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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