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儿来到老牛的新雅餐厅,在二楼的包间里坐了。几个月前,叶子为了处理那些咬住了手的带鱼,请刘一多在这儿吃饭,结果让他把自己吃了,把婚也吃离了。今天刘一多送她礼物,因没钱请她吃饭又来到这里,叶子禁不住感叹,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他们要了一个红烧鱼块、辣子炒小公鸡、一份腰果、一盘牛蹄筋、一瓶红葡萄酒。没有外人,不逢饭时,安安静静,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倒也雅致。
结账时老牛说,一百二十块。
刘一多点点头儿,掏出笔来在老牛事先准备好的大厚本子上写到——
欠条
今欠新雅餐厅,业务招待工作餐(三顿),一千八百五十六元。
纱厂刘一多
老牛看欠条时,刘一多说,我有急事儿,等着用钱,给我一千五吧。
刘厂长,你看是不是多了点儿。
刘一多斜了老牛一眼,说,就这还不够呢。
叶子看看哭笑不得的老牛,听他说,这……
刘一多说,老牛,今天怎么黏糊起来了?是不是怕我下台啊?
老牛的脸上堆满了无奈的笑容,说,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我手头没这么多的闲钱啊!
刘一多吃惊地看着他说,哟,老牛,是不是不想打交道了?
那哪能呢。老牛不好再推辞了,就说,再添点儿利息吧
刘一多哧地一声笑了。笑过了骂道,你个老杂碎,老棺材瓤子。把本子拿过来,重写了张三百元的欠条,顺口又说,真是人老三件宝啊。
笑呵呵的老牛不解地说,哪三宝?
贪财,怕死,睡不好!
哈哈哈……好,说得好!撂下一盒红河烟,夹了本子,转身踢踏踢踏上楼去了。一会儿拐了回来,把一打伟人头搁在了桌子上,说,数数。
刘一多拿钱装进口袋,握了老牛的手说,老东西悠着点儿,再怎么嫩的草,吃得多了也是要伤身的。
老牛拍了拍胸脯说,放心,我老牛的身体真的比牛还壮呢。
话是这么说,好字为之啊。
这是叶子第一次亲眼目睹,当官的人没钱不但能吃饭,而且还能挣钱,就在心里感叹:怪不得男人们都把权力当作毕生的追求目标!
日光的脚步在叶子关了店门躺在家里养病之际,迈进了五月的门坎儿;沙枣花的清香在葱绿的田野上弥漫。刘一多盼望“好钢使在刀刃上”的机会终于来了。——五月二十,镇长太太的生日。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刘一多是花费了许多的心思才打听到的。
送礼是一门学问。
一门从古老到现代,复杂而因人而异的学问。
都说送的大送的厚,不如送的巧。那么,究竟送什么,送多少,才能让年轻的镇长夫人滋心润肺?让镇长的“刀刃”为我所用?送高级相机?衣服?玉镯?项链?多高级的才算高级?衣服她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款式、料子呢?玉镯是白的、黑的、粉色的?项链是黄金、白金?是镶嵌红宝石、蓝宝石?十分为难的刘一多总结了上一回的经验,送什么都不如送钱方便实惠。方便是轻巧,实惠是人家缺啥,喜欢啥,自己买的肯定趁心如意。思前想后,考虑再三,刘一多心一横牙一咬,自言自语骂道,奶奶的,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于是,他决定倾其所有,送他六万六千块。祝他们老夫少妻,六六大顺,也祝自己六六大顺,心想事成。
可是问题又来了:这么的钱,装到哪儿,才能让外人,也就是前往祝朱夫人生日快乐的人看不出来,还要独特,并能引起朱夫人的足够重视,一眼看明白是六六顺呢?刘一多抽着烟,琢磨着。琢磨来琢磨去,他买了一个很普通的磁化保健,快速自动电热开水瓶。六万是六打,六千是散着的,面额有一百、五十、十元、五块组成。钱装到透明的水箱里,封好外包装的纸箱,到日提着去了。途中,别出心裁的刘一多折了一束开得黄灿灿的,清香扑鼻的沙枣花。
这朱夫人新来乍到,镇里知道她生日的人不多。人家也没张扬的意思,要的是青春的气氛,图的是无拘无束的热闹,所以邀请的都是高中时的女同学。之所以没来男同学,是照顾镇长的情绪,怕他看到暗送秋波,活力四射的帅哥,嫉妒、疑心、生气。和这十来个上半截高耸的乳房似露非露,下面极力展示着肚脐眼儿,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比,从年龄上看,刘一多是过了季节的老黄瓜;从着装上看,刘一多是呆板的老古董。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朱夫人装满迷惑的大眼看着他,问,你是……
刘一多。祝你生日快乐!
哦,顺手接过沙枣花说了声,坐。转身去闻浓郁的花香。
沙枣花的清香在室内弥漫开来。姑娘们的说笑声嘎然而止时,一片吸溜鼻子的声息传来,哇——太香了耶!她们大惊小怪地呼叫着,像纯真的孩子一般涌过来包围了夫人。她们贪婪地吸着花香。花香魔鬼似的浸润肺腑,让她们倍感神清气爽。此时,被遗忘,遭冷落的刘一多,提着电热开水瓶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过生日,怎么不见镇长的人影儿?
刘一多忽然意识到,他来的不是时候。他渴望年轻美丽的夫人走过来请他坐下,他也好趁机提个醒,并引起她的足够重视:他送的电热开水瓶里,藏有丰富的内容。他干咳了一声。正给同学分发沙枣花的夫人没有听见。他又干咳了一声。夫人听见了却没有过来,声音如库尔勒的香梨,又脆又甜地说,坐啊你。进了门就是进了家,千万别客气。一只手还朝下一按一按。刘一多不得不顺手把电热开水瓶搁在了门后的墙角,坐到了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的刘一多忽然明白了过来:镇长之所以不在,是有意给夫人的同学们一个宽松自由的空间,让她们无拘无束地说笑,让她们肆无忌惮地蹦跳,让她们毫无顾忌地撒野狂欢。看看她们的穿戴,看看那些耀眼的色彩,他感到了她们青春的锋芒火一样灼热,感到了自己的多余,感到了格格不入。
是的。
漂亮的女人堆里,冷不丁戳进来一个陌生的大老爷们儿,别扭,尴尬。
这状况刘一多死都没有料到。他说了声,你们在啊!逃跑似出了门。一出门他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这弄的,水没喝一口,烟没抽一根,话也没说清。万一朱夫人嫌那电热水瓶碍事儿,顺便送了同学,可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可就亏了老鼻子了。想到这儿,刘一多的头嗡地一声大了,出了一身冷汗。
不会的,朱夫人绝对不会送人的。她是谁呀?她是镇长夫人,是高智商的人。她应该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送礼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是拿钱劈山开道,都讲究艺术,都讲究心照不宣。想到这儿,刘一多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安稳了些。需不需要打个电话过去,提醒一下朱夫人?他在世纪广场的草坪上坐了下来。他点着了烟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他望着繁星闪烁的天空。他终于忍不住掏出了手机。通了。他说,我是刘一多。镇长在吗?
镇长不在。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显然不是朱夫人。
镇长……
咔嗒,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不死心的刘一多又拨通了电话。他说,我找朱夫人。
蒙蒙在外面给人拍照呢,有事儿明天打过来。
一夜忐忑不安。上午电话打到家里没人接。刘一多猜想,可能夫人喝多了或者是睡懒觉呢。可是到了下午、天黑,还是没人接。打镇长的手机,说是不在服务区。没办法的办法,等。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依然联系不上。三天后刘一多毛了:那个搁在墙角的普普通通的纸箱子,朱夫人肯定没打开看看。要是打开了,她不可能看不到那些钱。看到了那些钱,她一定会和镇长说一声的。镇长知道了,至少也要打个电话过来的。可是,没有。一丝丝迹象都没有。还真的说不准,朱夫人果真把那个电热开水瓶顺便送给了她的同学呢。
叶子说,完全有可能。人家有钱,哪会把那玩意儿放在眼里。
刘一多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真这样,我们就惨了。惨得只好打掉了牙,往肚里咽了。
怎么这么倒霉呢。
脑海里出现了歪头七窍出血的画面,耳边响起了兰草咒他不得好死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空空的,慌慌的,乱乱的像填满了骆驼草一样扎扎的。他想,难道这就是天意?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完蛋了?我该怎么办?有没有挽回补救的办法?
但他还抱着一线希望。
等待的日子如坐针毡。
等待的感觉度日如年。
刘一多朝着绝望的深渊坠落……
咣当一声,院门被谁推开。隔着窗户玻璃看去,走入视线的人,让刘一多的心哆嗦了一下,是那种从来没有过的哆嗦。他暗淡的目光豁然明亮,死里逃生的喜悦从脚趾爆发泛滥,然后潮水一般淹了过来。他叫了声沙发上看电视的叶子,快步走出门来。他看见又大又圆的落日在西天光芒四射,晚霞烧着了半边天空。他握住了朱夫人细腻柔软的手。朱夫人疼得眉头一皱。今儿仔细打量这个英俊魁梧的汉子,心头猛地一热,隐隐的有一种渴望在心底萌动。什么渴望?还没来得及思量,被走来的叶子握住了手。她说,呀,果然天生丽质,羞花闭月!
你说的?夫人微微歪着头,并拿了一根指点着刘一多。
一幅小姑娘的纯情模样儿。
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说,言过其实!等会儿罚酒三杯。
三人下车来到家里,镇长握了握刘一多的手来到饭厅,说,到山里玩了几天,收获不小。看看,山鸡、蘑菇,马鹿……哈哈,这东西,斜眼看看厨房里的两个女人,压低了声音又说,可是咱爷们的“专利”啊!今天可得多吃点儿!坐。头一次正式见面,亲得铁哥们似的。刘一多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平易近人,倍感轻松。等喝了开场酒,镇长说,纱厂的工作是不是不开心啊?
刘一多说,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有点儿力不从心。
朱夫人接了话茬说,那就换个环境试试。
镇长说,说说看,想上哪儿?
刘一多说,我高中毕业,总觉得底子太薄,底气不足,想到党校学习深造,打打基础。
充电,好!磨刀不误砍柴工。镇长说,可惜啊,就这么简单的道理,有的人啊,居然不明白。他们总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一锹挖口井。岂不知,吃得快了是要噎人的,噎自己,也噎别人。还是俗话说得好哇,媳妇熬成婆嘛。以我的经验看,浮躁,是典型的幼稚病,是致命的。
刘一多点了点头。
朱夫人给他夹了一筷子马鹿肉说,你有什么业余爱好吗?
刘一多轻描淡写地说,也就喜欢到野外走走,看看,拍拍风景照什么的。
叶子是头一回享受这高级别的招待,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不多话,也插不上话,只是慢慢地吃,浅浅地喝着挂壁度很好的葡萄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得温柔、平静。她听了刘一多的话正纳闷呢,就见朱夫人说,是吗?这可太巧了耶。我也喜欢摄影呢。说实话,我还没去过大沙漠呢。听说里面有黄羊、狐狸、刺猬、大芸、还有“大漠孤烟直”的旋风,碰巧了,还能看到海市蜃楼呢。
是啊。他点点头。
那你抽空陪我去看看,拍些照片回来。她兴奋得孩子似的,眼里装满渴望。
刘一多心里巴不得,却拿了眼睛看镇长。镇长说,看我干什么?老天爷老大,她老二,难得她有这个雅兴,你就陪她转转,看看。让她也尝尝大漠的浩瀚与干渴的滋味,也感觉一下,死亡与沉寂的刻骨铭心。大漠也是一本书,一本让人认识自我渺小的书。
朱夫人笑着说,听听,老板这是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呢。不过啊,他对我的爱,活脱脱一个内蒙古大草原,它碧绿,辽阔,包容,任我随心所欲奔跑、撒野,任我享受青春的幸福和欢乐。
叶子迷惑地想:她为什么问老公叫老板?
刘一多也纳闷。
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刘一多回到家里对叶子说,这下好了,老子到党校熬上两年出来,无论到柳叶镇的哪个单位,都是个有资历的一把手,看谁个还敢再小看我,排挤我!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风风光光的刘夫人了,一到过年过节,过生日,就该有人给我们送这送那了。
叶子的脸上透着手术后难得一见的红润,说,我也想了,做个个体户,自由倒是自由,可从早到晚守在店里,午觉也不能睡,实在是寂寞又很辛苦的。女人休息不好,就老的特别快。再说了,个体户在世人的眼里也没什么地位,六年的工龄扔了也怪可惜的——老了没有退休工资,万一有个病呀灾的,都得自己掏腰包,医药费又贵的吓死人。我琢磨着,借着这个机会,在你去学习的时间里,我要是能到机关后勤上班拿工资,我轻松,你也能安安心心学习了。
行啊!有事没事的,你就常到镇长家走走,和那个蒙蒙套套近乎,拉她到服装店走走看看。表面上叫她给你出出点子,想想把店开火的办法,实际是满足她的虚荣心,看她喜欢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然后送给她。等你们混得亲姐妹似的,把你的想法提出来,有她和镇长说,这事儿不但如愿以偿,还天衣无缝。
我看那个蒙蒙挺喜欢你的,你也适当地敲敲边鼓。
刘一多说,这会儿你该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学摄影的意图了吧。
你是个马屁精。
哪你呢?不拍我的马屁,能有今天?
说着话儿,两人脱了衣服上床躺下。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很快就睡着了。等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天已大亮。电话里传来朱夫人脆甜的声音,一多啊,陪我到沙漠里看看吧。刘一多答应了搁下电话,听着窗外杨树林里鸟儿的啼鸣,起床洗了脸,哼着歌儿准备大漠里可能需要的东西。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夫人居然自己驾车,在院门外的公路边等着他。她牛仔服,鸭舌帽,变色镜,青春逼人,活力四射。他开了后车门时,朱夫人说,到前面来。
上得车来,闻着淡淡的香水味儿,他说,看夫人的这身穿戴,称心不让人活了咋的?
夫人却一本正经地说,叫蒙蒙。
刘一多踌躇。她呜——呜——地轰着油门,口吻不容迟疑,叫啊!
蒙蒙!叫得温柔多情,叫得夫人心头一颤。伴着车轮和地面突然剧烈摩擦的吱吱叫声,车头一翘,离弦的箭似的射了出去。刘一多猛地朝后一仰,险些闪了腰。他诧异地看着目视前方的夫人,想说什么却没说;再看看迎面扑来,旋即刷刷向后倒去的树木,点了烟时,夫人突然开怀大笑,顺手拿过他嘴上的烟说,刺激吧!吸一口,鼻孔里,青烟袅袅。
太阳还没有出。越野车在大起大落的石油专线上疾驰,人心跟荡秋千似的,提起来又沉下去。刘一多说,你这驾技,要是参加越野比赛,一定能拿上名次。
夫人说,是吗?
刘一多说,是。
眼力不错。去年拿了个第三名。
跟谁学的?
老板啊。
老板?刘一多迷惑地看着夫人。
夫人在他的脸上很意味深长地摸了一下,你们的镇长啊。
怎么叫他老板?
他原本就是我的老板。为了把我哥从监狱捞出来,其实是为了我妈,就嫁给了他。说着,减速下了公路,顺着沙梁子缓缓爬上高高的尖顶。两人下了车,看着一轮滴血的太阳正从地平线冉冉升起。夫人手里举起了相机,口里却说,要是在这里做一次爱,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刘一多的心颤颤地酥了半截。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事发之前,刘一多压根儿没有想到,年轻美丽的镇长夫人,甚至比这大漠还要干涸一些。他觉得,把她搁在“太平洋”里泡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把她浸透泡软。是的,在长达三年多的日日夜夜里,她的老板一直让她的身体出于饥饿状态。今天,在这浩瀚的沙漠里,在这听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撞击的寂静里,她躺在沙丘的尖顶上,一方毛毯上,阳伞的阴凉里,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雪白雪白的云朵,对身边的刘一多说,我真相和你私奔,到一个没有人烟,与世隔绝的地方,刀耕火种,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返朴归真地生活。
好啊!那我们到天山深处去。
不,太近了。
那就到长江黄河的源头,唐古拉山去。
那里好。那里的一切都是纯净的。
我们明天就走。
不,我想现在走。
刘一多拉住她的手说,那就穿衣服。
夫人果然穿衣服,好像他们真的要私奔似的。
刘一多认为,这是他官运亨通的好兆头。他相信他将走出仕途的羊肠小道,步入一片盛开的玫瑰园。叶子眉飞色舞地,默默地,仔细地为他准备着去党校所需要的衣物和日用品。半月后的一天午夜,夫人来了电话。她说,你快点过来吧,我在丁字路口等你。
算算,这样的电话,已是第三次了。不过,头两回是在家里。远远的,刘一多看到路口有转向灯一闪一闪的。他把车子蹬得飞快。他来到跟前说,蒙蒙,有急事儿?
就算是吧。说着抱住他。
什么事儿?他也抱住了她。
我要自由了。
你什么意思啊?
在柳叶镇,你是我惟一的念想。夫人说着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我要走了,和你告个别。
刘一多的心悬了起来,说,他发现我们了?
夫人平静地说,不是。
你吓死我了。到底是什么事儿?
他被市纪检委抓起来了
谁被纪检委抓起来了?刘一多哆嗦了一下。
你们的镇长啊。夫人的口吻像在说外人。
喀嚓一声响,刘一多的脑袋爆炸了,空空的。他说,为什么?
行贿受贿,买官卖官。
完了,彻底完了!刘一多心底一声嗥叫,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沙漠,像雪地,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到。之后,夫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只是傻瓜似的点头。他看着夜幕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的尾灯,一滩烂泥般瘫在了柏油路上。
双轨!双轨……刘一多喃喃地说。
从峰顶跌落深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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