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子找陈重真是有事,他在电话里说有急事,陈重笑着告诉他,今天他约的人就是天大的事,其他的一切都得放放。如此可见陈重对与戴丽瑶相见的重视程度。
送戴丽瑶出来的时候,陈重本想说今天是私人闲聊,没叫司机来的,下了楼却见油子的车停在门外,想必是油子等不及了,指派来接了。
陈重为戴丽瑶拉开车门,对司机黑子说,走,先把戴小姐送回学校。钻进汽车陈重对戴丽瑶说,爽,今天真爽,多少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风雅一回了,都快忘记自己原来还是个读书人呢。说着,陈重摇动着头,一副舒服惬意的样子。
戴丽瑶快活地笑着,陈总,你哪里是个读书人呀,简直是个读书的圣人吗。知识渊博、谈吐文雅、英俊爽朗、睿智旷达,真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个儒商哪。
嗯!什么意思?陈重故作警觉地说,这般用心地夸讲我,怕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吧。是不是想多要一些薪水呀?那可不成!
戴丽瑶笑了,拍了拍车座说,我还想要一辆宝马车呢,陈总你给吗?
陈重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唉,我跟你说正经的。打算不打算一起干?我现在可不是进行招聘了,而是发出了加盟创业邀请。
好!我会郑重考虑的。
陈重对着戴丽瑶握紧了拳头,奋斗成就男人,奋斗也同样成就卓越的女人。
戴丽瑶也握紧拳头,晃了晃说,对!奋斗也同样成就卓越的女人!唉,下面是什么台词啦?该是喊“劲霸男装”了吧?
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十一点钟了,油子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
陈重一脚跨进门,喊道,什么事儿,火急火燎的?
油子坐在大班桌后面,一张高靠背的皮椅子里,瘦小的身躯整个埋在了里面,只露一头稍带斑白的平头。藏青色的西服,打着粉红条纹的领带,手中的烟燃着。
陈重对油子的评价是,新资产阶级暴发户,穿西服打领带的进城民工,精明圆滑、鬼计多端的无良商人。但这并不影响陈重和油子的交情。
也就几年前吧,油子还是一个摆地摊的小贩。一个邮包改制的摊布,上面缝满一色大小一致的袋袋,插着光屁股的盗版影碟。随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地上一扑,墙上一挂,就算开张了。工商文化执法队来查,胡乱卷卷走人。如果真被抓住了,罚款没有,扣货就那百儿八十的本钱。明天翻制个袋袋,找个人多的地方重新开张,再干。
陈重管得就是文化市场,和油子就这么把猫抓老鼠的游戏玩了两三年。
忽然有一天,油子不见了,再露脸时,已是一家音像店的老板了。只见他三七的分头打理的倍儿亮,一身名牌西服式样新潮,做工考究,可怎么看怎么像是穿在猴子身上。
油子眼皮活络,见啥人说啥话,这会来文的,说起话来文叟叟的:
唉,陈科长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陈重抬眼瞅了瞅,连屁股都没抬,低头填他的报表,说哟,这不是油子吗,多少天不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把生意做到美国了呢。哟,哟,不一样了吗,混大了,西服穿上了。
油子并不把陈重的挖苦当回事,仍就陪着笑,说要饭的生意,混口饭吃。这不,在你的教导下改邪归正了嘛,开了家小店,8日开业,想请你捧个场。说完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大红烫金请柬,请柬上还夹一张名片。
请柬上写,下岗音像店开张致禧。名片上写,下岗音像店总经理,游宏昌。
陈重拿着请柬反来复去地看了看,像是在寻找其中的破绽。油子满脸堆笑,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
说实话,陈重从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小商小贩们,形象委琐,做事虚头巴脑,工于心计,锱锱必较,没知识、没文化、没教养,不诚信、不诚实、不守法,你照死里想,也想不出他们怎么能发起来,而且大红大紫,人五人六地登上主流社会的大雅之堂。比之十年寒窗的学子,油子之流充其量不过是个混混,但时势造人。八十年代初,当陈重在南方浴血奋战时,他们也在后方加紧倒腾,开始了原始积累,不久竟登上中国那一时期的历史舞台,真应了世面上的那些流言: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鸡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拎杀猪刀的。
比如这个油子吧,表面上是贩卖盗版光碟,实际上坑蒙拐骗的手段那一项不是用足用尽?有一次陈重接人举报,抓住了他,要罚他的款。他竟能在大厅广众之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哀求,痛说家有八十老母,下有五岁幼儿,老婆瘫痪在床的悲惨现况,让围观的群众都流泪,纷纷站出来为他说情,似乎再不放人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油子见已经得势,更是肆无忌惮地表演开来,哭天抢地,撒泼打浑,甚至把鼻涕抹在陈重的手上。当陈重厌恶地放了他时,他竟甩一把鼻涕,笑了,飞快地跑了。原来陈重又上了他的当,被他当猴耍了。
这个社会从来都不缺少出你意外的东西。如今泥腿子上岸,成人物了。陈重脸带讥笑地说,咦,鸟枪换炮,混大了吗,当上总经理了嘛,。
油子说,见笑,见笑,小店就三人,老婆是董事长,儿子是副总经理。托您福,混口饭吃呗。
陈重笑了,抖着请柬说,你这口饭咋吃到了下岗工人锅里了?你油子什么时候也成了下岗工人了。
油子嘿嘿一笑,练了二、三年的地摊,让你追紧了,不就下岗了吗。
摆地摊的算哪门子工人,我不知道你的底?你一天工厂也没进过。
油子又是一笑,凑上前说,我当了四十年的“公”人绝对假不了,不过不是工厂的工,而是公母的公。别见笑了,纯粹是赶个时髦。
真正和油子交上朋友是在他的生意得风得雨,连开了七、八家分店,成立了“今辉图书音像公司”之后。一次,陈重接到举报,一举查封了油子的盗版光碟秘密加工点,扣缴了他的机器设备,拉了他十七、八万的盗版光碟,要依法起诉他。这一举捅了油子的心窝。
那时的陈重正是走牛的时候,老岳在市里当常委、宣传部长,自己是文化局最有实权的科长,大家都敬着他,连局长有什么事安排都用商量的口吻,事事都征求陈重的意见。开始油子也托了几个市里的干部说情,都让陈重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后来,不知什么关系,油子请动了老巴。老巴是谁?陈重一个部队的战友,亲密战友、生死战友。陈重谁得账不买,也得给他面子。
为了撤下油子的铁案,陈重花了大本钱。先抓后放,搞得全市沸沸扬扬,后来不得不请老岳父出面斡旋才算摆平。
前妻刘艳指着陈重的鼻子说他是个蠢人,岳父摇着头说陈重是个性情中人。陈重知道自己成不了大气候,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个性情。从那以后,不打不成交,油子和陈重成了朋友。
现在油子见陈重终于过来了,又气又喜,劈头就嚷,唉呀呀,我的陈老大啊,你可回来了,我都急死了。财神撞门了你还有闲心泡妞。唉,也不怕跑了生意。
别一惊一炸的,说说看怎么回事。
咋回事?发财的机会啊!广州那边闹瘟疫,你知道不知道?
消息封锁的厉害,隐约听说一点点,没有坐实,是说那边闹得顶凶,叫什么鼠疫性肺炎,传染能力极强,死了一些人了。怎么与这事有关?
油子一撇嘴,说与这关系大了。那边医院暴满,不是已经死了人了嘛,现今人人自危,个个害怕。不知谁传的,说是喝白醋和板兰根可以预防。好家伙,那边白醋和板兰根一夜之间抢购一空。
白醋和板兰根能预防?这不是瞎胡勒勒吗?陈重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长点脑子好不好,白醋和板兰根有多大的药效,多大的抗菌能力,谁不知道?拿这预防,嘿,这不是……。
问题不是白醋和板兰根的药效如何,问题是它们的价格在那边飞涨。这就是我们赚钱的机会!
听油子这么一说,陈重眼前豁然亮了。是呀,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呢?看来职业对人的潜移默化作用非常大。油子在商,观察事物的方法,思考问题的角度,自觉不自觉地往有无商机上靠。陈重毕竟坐了十几年的办公室,往往考虑事物存在的合理性,在这点上,两人有着不同的思维主式。眼下陈重不得不佩服这个又瘦又小,尖嘴猴腮、形容委琐的油子了。是的,他是没有多深的学问,不懂系统论、信息论、市场营销,但他在商界跌打翻滚磨练出的敏锐直觉和朴素适用的套路,是任何教科书都给不出的,不用先搞个市场调查,再做个可行性方案,然后多方论证,车马未动理论前行,最后实施时却发现黄花菜都凉了,仅凭直觉,商人敏锐的直觉。
陈重一拍大腿,赞许地喊,是个门路,俺们干!白醋不好弄,板兰根遍地都是,抓紧组织货源,做它一笔子。
油子说,这我都做在前面了,货源定下了24吨,是拿老拐子的。他奶奶的,老拐子不讲情面了,当“敲子”,不管是谁,只认钱。而且“敲”到俺爷们头上了,145块左右一件的板兰根,他涨到275块,好孬一分钱不能少。
陈重问,那,广州是啥价?
一天几个价,现在已经翻到420了,估计还要涨。
那行,就按他的价,快发。
快发?老拐子非要现钱。油子气得眼球上翻。眼下大家都知道板兰根紧俏,都在捂货等涨,可又都怕市场回落砸在自己手里,像抓了个烤熟的红芋,想吃怕烫。
非要现钱,24吨,一吨2。7万,24吨就是63万元。有这么多现款嘛?
就是,这小子就是别我马腿吗!我现在只有20多万现金,你那边怎么样?
这两天的账还没盘,连上营业额怎么着也有6、7万吧。
油子叹了口气,加上老巴的也就40万的样子,看样子货吃不完了,可惜,可惜呀啊啊。油子学着花旦唱腔不无感慨地叫了起来,可惜功底太差,让人觉得像猫叫春。
陈重想了想问,广州那边可不可靠?不会坑我们吧?
油子翻了翻眼不屑地说,你当我是傻子?那边我联系两家,都是多年的主顾,都有吃掉24吨货的能力。我只答应给他们每人10吨,而且谁出的价高给谁,这样就算是买了份双重保险。只是资金转不过来了,咋办那?
油子急得直挠头皮。
陈重咬咬牙说,要是不会有纰漏的话,我队里还有二十几万的罚款没上交呢,先拿来用用。
那是太好了。油子从老板椅上跳下来,行动敏捷地像个摘香蕉 的猴子。
这样不会误你的事吧。油子忽又犹豫了。万一要是让人知道告发了----我说是万一。
陈重咬着牙说,你当我还把那个狗屁科长当回事?老子就是舍不得这些年在乡党面前挣下的好名声。真要是捋到底就好了,无官一身轻,老子扎扎实实地干自己的经营。
对!油子拍拍陈重的肩膀,只要俺兄弟同心连手,没有做不成的事。还是那话,你陈老大一直是我们的主心骨。
陈重说,从来甜言蜜语是你的长处。唉,这会老巴怎么还没到?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