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进入了原先的生活,闻着久违的热烘烘的味道让我由衷欢喜,这样的生活曾经和我水**融,与我的指尖缠绕不清,在我的舌尖停留不走。现在,我又回来了。
我先给蓁蓁打电话。
我刚寒暄几句。
她就说,从此没人像我这样给你安慰了。
我说,是的,我很怀念。
怀念个屁。她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说,我不知道。
熟识我的人开始向我打听芊味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像在关心一个故事的结局那样关心着芊味。
我说,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倒以为我这人不矫情,没有用悲天悯人来迷惑他们。总的说来,他们以为我是个靠谱的人。
其实,我一点都不靠谱。今天还想着天长地久,明天就觉得毫无意义了。我属于脑子短路的人。
隔了一些日子,我给三宝打电话。我得跟这哥们保持联系,反正鬼心思又出来了,但这次没瞒得了他。
他说,你小子现在有没恢复正常呢。
我说,我一向正常得很。
放屁。他说,你不结婚就是一个祸害。
蓁蓁结婚那天我早早就去花店订了一大束香水百合。这些香水百合满满装了一大花篮。我从来没给蓁蓁送过鲜花之类具有暧昧意义的东西,现在忽然在她的婚礼拎一大篮鲜花实在有点过分。
花枝招展的蓁蓁与新郎站在酒店门口,面带微笑,意气分发。我走过去先跟新郎握手,然后跟蓁蓁握手,蓁蓁居然戴着虚张声势的蕾丝花边手套,这让我有一丝失望。
蓁蓁的婚礼办得很铺张,这也可以认为是她结婚的一个理由。我坐在大厅的一角,看着婚礼主持人在调侃蓁蓁和她的新郎,大家喜笑颜开,一切多么美好。
婚礼主持人学着西方神父那样问新郎,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愿意承认接纳蓁蓁为你的妻子吗? 新郎就面带微笑,说,我愿意。
蓁蓁耐着性子等主持人问她同样的问题,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愿意。
大家一致鼓掌。
对一桩婚姻来说,繁复的结婚程序是一道必不可少的大菜,最好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于是婚后的平淡生活也就愿意享受了。当然,这话可没什么科学依据。要不然真管用的话,大家都搞个繁复的令人发晕的婚礼,从此也就快乐幸福了。
这是不可能的。
有个体面的婚礼会让新娘新郎也很体面,仅此而已。
涂脂抹粉的仪式会让人忽略婚姻的本身。其实不就是为了繁殖下一代嘛。
接着,觥筹交错,筵席开始。
但我决定离开。
这对于我来说是必然的结果。看着蓁蓁牵着新郎的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让我很不自在。
我居然会觉得不自在。
老天。
我还是走吧,离开这里。
我是悄悄地离开蓁蓁婚礼的,像个不体面的逃兵。
在酒店门口,我兀自停留了2分钟,发愣、并且怀念过去。时光从手指流过的时候发出咝咝的声响,这是冰雪融化的声音,也是灵魂呼吸的声音。
其实一切都很好,我烦恼什么呢。
如果我回头,一定能看到蓁蓁灿如夏花的笑脸。
芊味是在一个早上死去的。
那天早上雾很大。其实在隔夜我就接到芊味爸爸的电话,说芊味不行了,她希望我能去看她。我说,好呀,明天一早我就赶过来。
但是早上,雾将我困住了。
雾是在半夜从地底里升起,到早上的时候,整个天地就白茫茫一片了。我无法穿越这看似毫无阻力的雾去看芊味。这让我沮丧。我看着眼前,想着过去,眼泪开始一滴一滴流下来。
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我这是活该。大家都在为物质文明而努力,我却选择穿上一双滑稽的鞋,大踏步向后倒退,总有一天,这双鞋会将我绊倒,让我狗啃屎,让我捧着鲜血淋淋的嘴巴,张皇地看着这个世界。
于是我心服口服,从此割断胡思乱想的毒腺。
但现在,我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芊味是在痛苦的睡梦中死去的。痛苦对她来说,实在来得太多。为了她,我宁愿相信有来世。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带她实现我给她的承诺。
带她看让我们相识的那位歌星的演唱会。
带她看她的小哥哥。
没出息的我给蓁蓁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流泪,说,芊味死了。
没出息的我还给许多朋友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流泪,说,芊味死了。
我不需要谁来安慰,我只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对别人说这件事也是给别人一个交代。
我只是需要说出来。
我实在是很难过。
只有蓁蓁问我,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说,是的,很难过。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
你准备去哪里呢。
我说,我不知道。
蓁蓁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幸运呀,我没嫁给你。
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我说,是呀,真是幸运呀。
当我决定背起行囊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还想着要去看一看佟筠。我依然爱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只是她不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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