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的联系又是多么的脆弱,彼此陌生的人凭着一丝共同的兴趣,凭着从文字里传来的丝微气息,试图分辩出万千人群里属于自己的知音,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当然,我还不知道有缘分这回事。
所以,当我偶然结识芊味,我并没将她当成一回事,那时我的生活里并不缺乏男女朋友,他们跟我一样,每天为钱打拼,下了班泡咖啡馆靠在窗户上抽烟,看大街上走过的美女。或者泡歌厅k歌,我总会被某个离奇走音的哥们笑死,看来我去歌厅就是预备被笑死得。与所有享乐主义一样,玩的时候一定尽力。在我尽力玩的时候,我遇见了芊味,此时我已经30岁了,男人30一枝花,这句话是有据可查的,特别像我这种到了30还没有固定女朋友,但是有固定收入有辆小破车的男人,这支花有越开越旺的迹象,这么说有点无耻,但是我可不觉得。
芊味其实还是个学生,偶尔逃课上网,居然碰上了我。那时我头脑有些发热,戒了烟,戒了游戏,一心一意迷上一位歌星,其实还不算是歌星,可是我就迷上她了,我甚至做梦都会梦到她,她在干吗,她在哪里,我不知道,当然,只要我愿意我总可以找到她的踪迹,一枝花的男人终于迷糊了,忘了自己的本分。我的朋友开始找不到我,我的身上没有了烟味,我的眼睛因为熬夜而变得像狼一样闪着幽光,这都不是我的错,荷尔蒙分泌失常,我有什么办法。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芊味,跟我一样的歌迷。于是我们有了共同话题,一见如故,互相吹捧,终于发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当然,这个发展过程其实是漫长的,我从恍惚间变得清醒,从清醒里看到一个姑娘的身影。这个时候,我的歌星已成了飞人,只要是我关注她的时候,她总在天上飞,我也曾想过要去追随她,我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最后发现,除非我也成了名人,要不我永远都追不上她,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跟着她跑过几个城市的演唱会后,我惊奇地发现,有位跟我一样的哥们,竟然从歌迷队伍里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这个发现大大地打击了我的自信,我不但沮丧而且还很怀疑自己的能力。那哥们是北京人,离婚无子,相当于我这样的一枝残花,可是竟然找到歌迷队伍里的才女,如花似玉的mm,还大发花痴,在博客上大谈恋爱感受,这个真叫人受不了,我喝凉水,睡天花板都不能平了心里的郁闷。
这个就叫缘份呀,可当时我就是不明白。硬是让自己生生郁闷了两个礼拜。完事后,我就像换了一个人,脱胎换骨那种,芊味的出现就在这个时候。她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恢复正常,开始抽烟,站在窗边看路过的美女,其实哪有这么多美女呀,一大堆庸脂俗粉,到了我这岁数,难道还有漂亮迷人能拿住我的,可没有了。芊味不漂亮,但是有味道,我喜欢她身上顽皮的味。天真又世故,结合到她身上竟然很完美。这个连我都不相信的。
我第一次和芊味见面是在与她聊天一个月之后,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熟,无话不谈,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这是我的感觉,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想。我希望她也能这么想,在我心里,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因为这跟在现实里认识的朋友不一样。
在现实里,认识一个人,先看到的是他的容颜衣着,如果一个人不幸对容颜有所偏见,那基本上就不会去跟一个有点丑的人打交道。如果一个人对金钱有特殊爱好,那几乎不会正眼看一下所谓的穷人。但是我也很清楚,在虚拟世界里,偏差似乎更大,如果一个人刻意要装成什么样子,没有一点鉴赏力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我和芊味之间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我们不是为了认识而认识,我们是因为有了某种相似,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里,看似无意其实很巧合地结识了。但我同时也明白,这样的结识是多么的脆弱,我们不可能永远维持聊友的关系,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里在所难免会对她有所期待,我不过是个30岁的俗气男人,我需要的不仅是聊友,所以,当我提出要和芊味见面其实是很无耻的,但是她欣然同意了。就像我预想的那样,她甚至没有多一秒钟的考虑,就同意了。
我们约好在街角的一间咖啡馆里见面,因为在这之前已经详细描述过自己的衣着,所以我们毫不费劲地就认出了对方。她在街那边朝我挥挥手,径直向我走来,我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终于在现实里而不是在显示屏里出现了。
我们坐下后,都要了蓝山,其实我很少喝咖啡的,我不太喜欢那个味,芊味却是很喜欢咖啡,她像大多数年轻时尚的女孩那样喜欢咖啡馆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淡黄的窗玻璃照进来,她眯起眼睛,说,这里就像某个电影的场景。
我说,那是什么电影呢?法国电影还是美国电影。
芊味说,这还用问,当然是法国电影了。
我当然知道她会说法国电影,我不是在找话说吗。我看着她,说,没想到有一天会出来见一个陌生人吧。
芊味说,我当然没想到,其实你约我出来见面我还是很犹豫的。
我说,你能够出来就好,以前的心理活动可以忽略不计了。说实话,此时我有些暗暗得意,因为她犹豫了还出来见我说明她是在乎我的。
当然,我也不能那么没长进,我得跟她展示一下我的风趣幽默。据说,现代女性将择偶标准放在唐僧师徒四人身上,评论的结果是,只有猪八戒合格,因为他风趣幽默有生活情调。我想我跟猪八戒相比似乎还要略胜一筹的。所以,谈笑风生,不在话下。芊味似乎还很满意我的表现。她一边转着咖啡杯一边陶醉地听我海聊。
这个时候,我就明白我想要什么了。
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是好奇。我这么想时自己就有点目瞪口呆了。我看着芊味,目光温柔,可是,我忽然发现这跟在网上认识的芊味相差太大了。在网上,她给我的是一种诱惑的感觉,但是当我和她面对面时,这种感觉完全消失,我几乎要后悔跟她见面了,我宁愿她永远都诱惑着我。可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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