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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由来

作者: 午出头 完成状态:已完结

奶奶的由来

  我的爷爷是公子哥身胚,只可惜家道中落。

  那所谓的家,从屋里疙痨能看二里远,仅剩他跟他的老娘苦苦度日。但奇怪的很,他日日红光满面,夜夜穿戴族新。风言风语说他是吃软饭的,没有确切证据表明我爷爷是抱着女人的石榴裙子过活的。只见他这馆子出来那馆子进去,夜夜泡妓院,他的日子可老鼻子滋润。想当初,跟我们家一般的大户,见爷爷走过,头摇的像拨浪鼓,还能听到长长的叹息声,然后捣着他的背影教训子孙道:“你瞧瞧这是啥东西?啊呸,败家子呀。”

  改朝换代。实在得感谢我爷爷,因为他跟某些新潮政客的目光同样敏锐、同样的高瞻远瞩,才使我们家一下子变成贫下中农,那可是越穷越光荣的年代啊。老奶再不唉声叹气,日日笑逐颜开,天天八拜九叩我家先人。更让老奶光彩夺目的是,她再也不用像那些老地主婆一样的被人轮换批斗;啧啧啧,隔壁的孔家老地主婆,家产分得屌蛋净光,饿得实在撑不住,去偷农会的倭瓜,盖到尿盆底下,叫革命小将搜出来,被批斗了三天三夜,最后,她的脖子上挂着:“我是破鞋”的牌子,一出门总是晃晃当当的。

  反观我老奶,在批斗会上万人嘱目,控诉旧社会的万恶之苦,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当初那孔家嫌俺儿子胡吃海喝,是败家子,要悔婚。哼,得狠狠斗斗那地主思想,不跟俺儿可不中。我的儿是千里挑一啊。”

  她诉苦诉跑了题,农会主席马上叫她下去。她还是不服气,嘟嘟囔囔的叙道:“哼,在这方园几十里打听打听,我儿子的人才不是属一也是属二。”

  你孔家悔婚不愿意吗?我老奶为争这口气,连三赶四给我爷爷寻个贫下中农的女儿,气气她家。

  但是,好吃好喝侍候媒人后,拉网式的遍访全镇的大街小巷,却一无所获。不得已,就连给带犊子二个娃子的妈冯寡妇当上门女婿,也被一口回绝。

  哎——,到这步田地,你也别认为我的老奶会哭哭喊喊,她才不呢,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偏不信抓不住小百灵鸟。

  有一天吃过饭,老奶叫住爷爷道:“青儿啊,咋整天闷在屋子里呢?”

  我爷爷喜滋滋的说:“陪妈妈说会话。”

  “呸——,你个狗改不了吃屎的,现在改朝换代,不兴逛妓院,你还不是没地方去。”

  她那宝贝儿子“卟哧”乐了,再无言语。

  还是老奶聪明:“镇里不是兴识字班吗?那里面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去,上上识字班,长进长进,共产党待咱可不薄呀;再别学那二流子样,以后可得好好干活,做点正经事。”

  真如黑夜里的灯塔,一下子照亮我爷爷的光辉前程。

  刚解放的时候,所谓识字班,只不过是在祠堂里摆几张桌子、椅子,垒个讲台,请个先生,于是就有那么一大群人挤进去,坐得满满当当的听先生讲一些简单的字,然后就能听到革命歌曲声。

  爷爷去的时候,确实引起一番轰动,只不过都像躲瘟神一样躲到旁边。但他是贫下中农,没办法,再臭的狗屎它只要姓贫,那可是相当了不起哟。

  爷爷听课时花样翻新,动作多如牛毛,不是挤眉弄眼,便是眉飞色舞。最要命的是他放的屁,总是那么的合时宜,先生讲到节骨眼上,不偏不倚就响喽。只听到那哗哗的笑声冲破了祠堂的老梁,气得女先生一走了之。

  才成立的新中国人民政权,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决不允许这无赖横行霸道。于是,农会专门开了一次会,决定再给爷爷一次机会,若他利令智昏、屡教不改的话,就让他戴顶坏分子的帽子,打入另册。

  我爷爷就是有运气,让他躲过这一劫的人又神奇出现。

  有一天,教室里袅袅婷婷的来了一个女子,她虽然有点羞怯,但却招人怜爱,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肤色不白不黑,恰到好处,那身架打扮,嘿,绝了。

  开始是一阵议论,后来变成了嗡嗡声,再后来,干脆都干瞪眼看着她发呆,还是那个年轻的男先生开腔道:“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她叫香英,虽说姓孔,但她是要求革命的,与家庭决裂,走进革命队伍,大家欢迎。

  那巴掌,听说我爷爷拍得山摇地动。

  第二天,我爷爷早早起床,把头发梳得倍儿光,照镜一看,偏就有几根毛义不听话,他“呸呸”两口唾沫吐到手上,赶紧在头发上黾,嗬,那几根毛真就听话的爬下来。

  天灰苍苍明,我爷爷破天荒的参加早操。出操时,我爷爷的眼睛可是贼辣辣的尖,一步不拉的跟在香英后边,虽说那时男女队分开排,但爷爷就是有本事,要不然咋会是我爷爷呢?三下二下紧贴她的后面,只听“呀—”的一声叫唤,香英的鞋叫踩掉,当她弯腰的时候,我爷爷就兑上去,不偏不倚压上。香英像小兔子一样逃开,爷爷只得起身。不大不小,香英吃了个哑巴亏。

  自那以后,爷爷在识字班的成绩总是第一、二名,那些不伦不类的小毛病一下子从我爷爷身上彻底消失。猛一下,全班人都怪怪的看着他,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可喜坏了先生,还家访了两次,越发鼓起了爷爷的兴趣,真的,狗非改了吃屎不可。

  按照爷爷的意思,老奶央人大包小捆的提着礼,三番五次的上孔家的门陪不是,眼看门槛都坏了,可就没听孔圣人放个屁。

  不论我爷爷有多努力,香英一家就是不理不睬,她一心扑在学文化上,从不多言多语。

  这越发勾起爷爷的兴趣,心想,我学成毕业后,一定要求进步,正正经经参加工作,看你香英还敢小瞧我不?因此上,学习就越发上心。

  我老奶喜泪交流,她提着舍不得吃的鸡蛋,小脚扭扭捏捏的挪到先生住处,磕头跪门的非得放下鸡蛋以表谢意。

  不知道谁说的闲话,香英又寻婆家喽。这下爷爷可稳不住阵脚,决定采取行动。

  有一天中午,我爷爷约上跟他一样的几个难兄难弟,窝在厕所里寻机会,有些人觉得奇怪,这痞子青,也不嫌臭。

  只要有学校,总得垒厕所。不过是用土坯垒的,挖几个坑,男女中间隔道墙。我爷爷可是聪明绝顶,那中间的墙早被他挖个洞,专门偷看香英上厕所。一时八刻,只听望风的说:“来了。”

  为这一天,他准备良久,自制水枪,所谓水枪,就是竹竹筒,两头打通,用一根棍子包得像鼓锤的模样插进去,吸点水,然后猛挤出来,哇——,可刺激喽。

  不过,他今天水枪里面装的可不是水,而是黑墨水,那香英袅袅婷婷的来了,羞答答的褪下裤子,刚一露出白生生的屁股,只听得“哜—”的一声,眨眼间她的白屁股变成乌黑一片,她“妈呀”一声。跟来的女生就往这边墙上看,当然就瞧见我爷爷那贼溜溜的眼睛,唿啦一下跑出去。

  香英的屁股被人瞧了,一时八刻传遍大街小巷。又唿啦啦,爷爷的难兄难弟作鸟兽散。都把矛头指向爷爷,当然,爷爷可是正人君子,自豪的拍胸捶脯道:“是上辈人给我定下的媳妇,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爷爷就是牛。

  不想,这香英是大家出身,那经得起这番羞辱,第二天就悬梁自尽。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就这样叫人毁了,真真令人痛心啊。香英的家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解放初出这样的事,风声紧的很,可了不得,挨枪子吧。农会派民兵把我爷爷五花大绑押起来,等候处决。乖乖,这下我爷爷玩完蛋喽。

  等香英穿好死人衣服,已是晚上掌灯时分;可年轻少壮的,她又是暴死,晚上谁敢给她守灵?

  罢罢罢,为了尊重当地风俗,也为了平息民愤,农会临时决定,叫爷爷去守灵三天,外边把门用石头顶死,只留一个送饭的孔。量他插翅也难逃。

  爷爷可失去了威风,被打得鼻青脸肿,推进了死人的地,他奋力挣扎,招来更大的暴打,我爷爷终于开窍,乖乖躺在香英身边装死卖活,吓,那些人这才住手,还骂道:“早该自绝于革命,人渣。”

  睡到半夜,我爷爷疼痛难忍,翻身坐起来,越想越窝囊,咋弄到这步田地呢?对着自己心仪的姑娘,不由得第一次落下真情的泪水,可他知道,太迟了。

  再细端详她的模样,就由不得想摸一把,一伸手,见那身子软软的,流着泪调侃道:“香英啊,这一回你可再也不会上吊喽。”

  好象还有一丝丝气息,凡正也没事,索性就解开她的衣服,双手在她胸脯上挤压,进行施救。越按越软,不由得快速柔起来,凡正再没人偷看,就嘴对着嘴吹起气。约摸有半个时晨,嘿,好像听到轻轻的叹息,又是一声。

  真的能枯木逢春吗?爷爷越发来劲,高兴的连连叫唤说:“叫你坑不成我,非不叫你死不成。”

  再过一会,反而没了反应。爷爷累了,还有点后怕,就躺在她身边小憩。蒙胧中,细若游丝般的梦语:“这是命呀。”爷爷睁眼一看,那香英坐起来,黑夜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门框。

  “诈尸”?爷爷脑子一下子大起来,翻身往门边逃。可四面都是墙呀。再没公子哥的架式,跪地求饶道:“我一定改邪归正,用死来还你清白,你安心走吧。”

  那香英的“诈尸”却拉起他的手不放,幽幽的说:“当初俺家悔婚,后来你家追婚,到末了你耍不要脸。哎—,死又死不成,你还想咋办?”

  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爷爷的脑海,莫不是香英活了。想到这的时候,爷爷已浑身淌汗,乖乖,还是活人怕“诈尸”啊。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雨,怯怯的伸过手摸摸香英的脸,只感到她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动,又伸手去抓奶子,被打了一下,他“卟哧”乐了,那痞子劲又上来,涎着脸说:“我的媳妇枪打不离,来来来。”

  只听到嘤嘤的哭泣声。

  破天荒地,我爷爷诅咒发誓,这辈子要再做对不起你香英的事,愿天打五雷轰。再强的女人遇到我爷爷这样的新好男人能咋办呢?哭声终于小下来,然后是“卟卟哧哧”的乐子声,当然听不清到底是谁在笑。反正第二天老奶哭泣着送饭时爷爷非要两份不可。

  当守够三天灵,胆子大的人推开石头打开门时,看到俩人双双坐在一张席上,勾肩搭背,眨巴着眼珠往外瞧呢。

  说香英叫逼死,可现在她就坐在逼她的人身边,还羞答答的小样儿;说没这事吧,明明香英殡殓入棺,只差没有出殡;这下咋办?

  那时候,形势紧的很,农会可不会改变决定,把我爷爷五花大绑照送不误。唉——。

  偏偏这时候,那香英的家人又告下我爷爷,说他们在那里面办那事了,啊呸—,恁好一棵白菜叫猪拱了。

  问起香英,她只流泪,羞羞答答的承认并同意婚事。哗啦啦,那些对我爷爷的菲薄之词一下子砸到香英身上,都不屑的怒骂道:“稀泥和不上墙; 好对好赖对赖,弯刀对准瓢切菜。”

  但新生的革命政权岂容亵渎,我爷爷以现行反革命流氓罪被判罪入狱。

  爷爷逮住香英的实底细,认为死了也值,再也不嫌丢人败兴,反而雄纠纠气昂昂的被绑着穿街走巷。

  这一景观,可比如今明星、大腕出场时轰动千倍,一街两行的人流挤扛不动,指指点点,我爷爷刚一露头,小石子、木棒子、唾沫星子朝他飞舞,哇噻,人气指数,十星级。

  更值得一提的是,香英家人再不盼高接贵,硬是偷偷把香英送过门来,尽管没有爷爷在家,我老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慌不迭的把香英迎进屋,不到半年我老爸就哇哇坠地。

  哼,还是我爷爷真猛男,一晚上就把我老爸搞定。

  有一天,一个六、七岁小男孩,看着那个灰头秃脸的男子坐在家里不走,给妈妈告状说:“那傻瓜坐凳上吃完馍也撵不走。”他妈咪扭头往屋里跑,接着就听到哭嚎声。

  “傻孩子,那是你爹。”我老奶还没有高高挂在墙上,因此拍了我老爸一下子。他愣怔半天不言语。

  知道我奶奶的由来头了吧?那香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之后,迎回她们的“七年之痒”。之后就有了我大叔二叔三叔四叔五叔一大家子,你说日怪不日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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