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带着满心的恐惧和痛向回家的路上走去。叶竹再也忍不住大声哭起来,企图发泄心中的一切。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回去等待着他们的,仍然是恐惧、仍然是痛、仍然是突如其来、让人无法接受的灾难。
呈现在林树他们眼前的再也不是那座让人充满幻想的白房子,熊熊的大火包围着一切。“妈妈……”林树大叫着冲进去,走到半路被人拦着:“你不能进去。”
“妈妈,妈妈……”林树疯了般要往里冲,一个旁人只得死命的拉住他。叶竹看着林树,只知道流泪了,只知道看着这火,看着这火一点一点的破坏他们的幸福,她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树的挣扎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家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变成废墟。直到他们被人送进了孤儿院,他们仍然保持着那副面孔,眼里仍然有着一种似恐惧、似痛,似恨的眼神,让人无法捉摸。
“院长,这两个孩子,一个叫叶竹,一个叫林树,叶竹的妈妈早有半个月前就已经酒精中毒死亡了,林树的事,想必您也知道了,听说他们家还有一个远房亲戚,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一个好心人领着两个孩子来到了这所名为“快乐之家”的孤儿院。
“放心吧,主会保佑他们找到自己的家。”一位基督徒装扮的妇女微笑着对来人说,并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晚上,叶竹抱着自己的身体缩在床的角落里,一个劲的哭着。
“叶竹。”林树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床前。
“……”叶竹的眼泪没有停,只是喉咙无法发出声,抬头看着林树,只觉得更伤心了。
“叶竹,”林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让它流下来:“院长妈妈叫我把这只熊熊拿给你…”林树将手中足有自己大的一只熊放到叶竹的床上,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竹轻轻地抱起熊熊,眼泪滴在了熊的头上。她下床来一手抱着熊,一手拉着林树,朝门外走去。
“去哪里?”
叶竹不说话,只是走。走到后面一个花园的时候,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因为被人发现了。
“院长妈妈。”林树叫道,叶竹低下了头。
院长并没有责备他们,只是微笑着蹲下来对着叶竹道:“有些小朋友刚开始来到这里都不适应,也有些跟你们一样想出去,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好了。”院长见叶竹没有反驳,但伸出手来:“走,我们回去吧!”
林树牵着院长的手,再看叶竹,只是抱着那只熊熊流泪,头也不抬。
叶竹泪眼汪汪的对着林树道:“我的项链不见了。”奇怪的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林树和院长有些吃惊,相互一望,再看叶竹。
“我的项链不见了。”叶竹张着嘴巴,仍然没有声音发出。
“叶竹,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林树再也忍不住了。
院长连夜带着叶竹看医生,医生的话在林树的耳朵里萦绕,再也挥之不去:“她的听觉、声带都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说不出话来,像这种情况的病例很多,大多是受了某种刺激而引起的,治疗的最好办法是机遇,到底是什么机遇,我也不知道。”
“需要多长时间她才能够说话?”这是林树的声音。
“短则几天,几个月,长则几年或一辈子都有可能。”
两个人重新回到房间,叶竹仍然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抱着熊熊哭泣,而林树站在那里也陪着一起哭,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你,不管他是谁,林树在心里发誓。一个星期以来,这两个人不管是吃饭,还是在操场上那些小朋友玩游戏的时候,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唯一去的地方就是后面那个小小的花园,在那里,林树会背诗给叶竹听,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也是唯一还可以拥有的东西,那就是《红楼梦》中林黛玉的一首《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垅,花欲窥人帘不卷。
帘外桃花开仍旧,帘中人比黄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
只是每一次,叶竹都只是哭泣。由于他们两个人的孤僻,林树又不准别的小朋友跟叶竹说话,使得孤儿院中的小朋友都讨厌他们,然而,在那些人拿叶竹恶作剧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是在一边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这天晚上,叶竹又想逃跑,但结果是又一次被抓回来。林树不明白,于是问她:“为什么每天晚上你都要想着逃跑,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怎么帮你?”
“我的项链不见了。”叶竹又想说话,对于林树而言,却是无声的。叶竹用手不停的比画着,终于让林树弄懂了一点点。
“你是说项链不见了?”
叶竹点点头。
“所以你想回去找,对吗?”
叶竹再点头,只是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不要紧,只是一条项链,以后我再送你一条。”林树安慰道。
哪知叶竹却一把推开林树,恶狠狠的瞪着他,心里却在不停的说:你不知道,那不是一样的,不是一样的……呜……
“叶竹,睡吧!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弹钢琴,你不是想学吗?明天我就教你。”林树看着叶竹哭,所以自己不能哭,因为如果连自己都那么伤心,就没有人来安慰叶竹了。等叶竹一睡下,林树便离开房间,拼命的跑回到床上,一头栽了下去,不顾会因此让头受伤,捂着被子伤心的哭起来。
“林树,你在哪儿?”在白房子后面的那座小树林里,夫人呼唤的声音虽带着温柔,神态上却显得着急。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眼望去,一片绿色,让人心情一片欢愉。
林树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轻轻地看了一眼身后走来的妈妈,又绕了一圈跑到别处去了,看着妈妈着急的样子,林树调皮的一笑,蹑手蹑脚地从妈妈的后背走过去。
夫人没有注意后面,仍只是往前走,不停的张望着。
“嘿,妈妈,我在这儿,嘻嘻……”林树从后面抱住妈妈笑道。
“啊!”夫人假装被吓到,转过身来,牵着林树的手:“走,快跟妈妈回去。”
“是,夫人。”林树敬了一个军礼,这是他觉得最帅的动作。
坐在凉亭的休闲椅子上,林树一边倒着茶一边说:“妈妈,您累了,请喝茶。”旁边站着一两个下人不帮忙,也不制止,只因为一个字——孝。
夫人微笑着看在眼里,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链子,十字架型的吊坠,煞是好看, “林树,过来。”
“好。”林树乖巧的放下茶壶,走到妈妈的跟前。
“这条链子是我特地买回来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不过,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有人比你更需要它,你可以把这条链子送给需要帮助的人。”
林树双手接过链子,像是捧着一件宝贝:“把它送给需要帮助的人,妈妈,我知道了。”
这时候,林树才四岁。
如今,林树已经9岁了,现在想来,却什么都没有了,趴在床上哭泣的林树一个劲的呼唤着他日日想念的妈妈:“妈妈,妈妈……”
叶竹,这个自小命运就多磨难的女孩,上天似乎又跟她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直到什么都失去,才算是一无所有。
叶竹与林树来“快乐之家”半个月之后,一辆小汽车出现在了“快乐之家”的门口。
晚上,当大家准备进行晚餐的时候,院长妈妈领着一个男人出现在了饭厅。
“先生,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我们已经确定你要找的人。”院长妈妈随即朝林树招手:“林树,你过来。”
此刻的林树正在四处寻找叶竹的踪影,难道她又躲在房间里哭泣吗?叶竹,真的是那样吗?林树看看院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先生,你要找的人就是他,他叫林树,”院长俯下身来,亲切的对林树说:“林树,他是你舅舅,这一次来,就是来带你走的。”
那个男人疼爱的抚摸着林树的头,微笑,不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周围盯着他们却又带一脸稚气的孩子们。
林树再次回看饭厅,在那么多双闪亮的眼睛里,却唯独找不到属于叶竹的,叶竹如果知道我要走,她会舍不得吗?如果我走了,谁来保护她?
“呯呯……”林树习惯性的敲响了叶竹的门,然后再推开门进去,没人,他退出房去,往钢琴房走去。
叶竹看着这架钢琴发呆,只有眼泪在提示,还有空气的存活。林树没有叫她,只是轻轻走在她的身边:“我来教你吧!”然后缓缓坐下。
叶竹也坐下。
仍然是钢琴,仍然是这首曲,也仍然是这歌词,只是换了一个环境,便什么都不一样。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
林树没有弹完,因为他也哭了:“叶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保重。”
叶竹听着这句话,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晚哥哥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哥。”站起身看着林树,一句也没说,流着泪转身就跑,可是心里却在说:林树,你也要走吗?你也不要我了吗?哥哥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吗?
两个人的内心都在苦苦的挣扎,却还要彼此折磨对方,何苦啊?
“叶竹,对不起,对不起嘛……”林树站在原地,看着因为很重的弹力而左右摇摆的门,泪水早已淋湿了脸。他走出房门,来到院长的房间。
“林树,……”院长诧异的叫道。
……
第二天上午。
“什么?不可能,林树不愿意跟我走,我可是特地从美国赶回来的。院长,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个妹妹十多年前为了她的爱人而离家出走,从那以后一直都没有跟家里人联系,恐怕她也都把我这个哥哥给忘记了。前些日子却突然收到她的来信,说她预感到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万一出了事,请我领养他,现在林树却不愿意跟我走,为什么?”
院长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是这样的,那天跟林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可能两个人感情好,不愿意分开吧,不过我会尽量说服林树的,而且‘快乐之家’也不可能收养还有亲人的孩子。”
“但愿吧!谢谢院长了,我订的是明天的飞机票,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林树坐在大操场上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脚,头埋在膝盖里,静静的承受着最近的打击,哭吧,许久,只觉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去,是院长。
“舍不得叶竹吧!”院长叹了口气静静地说道,也坐在林树的旁边。见林树不说话便当是默认:“其实叶竹迟早也是要走的。”
林树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院长妈妈,见她看着操场正在玩甩的小伙伴们,问道:“叶竹要走,她要去哪里?”
“她虽然不会像你一样,但是不久以后就会有夫妇来领养她的啊,到时候,她就会又有了一个家,还有爸爸妈妈,你想想有了爸爸妈妈以后她会有多幸福。可是如果你不走,她也不会走,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叶竹永远的成为了一个孤儿。”院长看着林树道。
“可是院长妈妈,……”林树本想说什么,突然又想起那晚叶竹说的话:“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照顾我。”林树一阵蓦然:“如果我走了,叶竹就会有一个家了对不对?”
“嗯。”院长回答。
“可是我答应叶竹的哥哥要照顾叶竹的。”
“但是如果这份承诺跟让叶竹有一个幸福的家比起来的话,哪一个更好一些?”
沉默了很久,林树才开口说话:“我会离开的。”
“走吧。”院长牵着林树的手向屋内走去。
而此刻,伤心的叶竹站着窗台边,看着窗户外的天空发呆,天气有点阴了,时不时吹来一阵风,吹得叶竹的眼泪像盛开的花朵一样流出,那忧郁的眼神里仿佛让人望不到边。操场外面,小伙伴们仍然在踢着足球,没有被这天气所影响。突然,一只流浪狗闯进了她的视线,看上去那么可怜,叶竹一阵心酸,眼泪又有些流出,她擦了一把,悄悄的拿着自己还未吃的面包下楼去,然而这时看到的却是另一幕:刚才还在一个小伙伴正手举着那只流浪狗,向前扔去,叶竹心一颤:
“不要。”
可惜已经迟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狗被扔得很远,摔在墙角里,腿瘸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好像那次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从身边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般,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失去了一半,无法再保持平衡。那只狗好像哭了,因为叶竹看到了小狗含在眼里的泪水,那又是小排在哭,叶竹看着那狗离去,突然转过身,瞪着身后的这些可恶的人们。
伙伴们被叶竹突然的转变吓住了,那双眼睛似要吃了他们般,不由得都向后退去。一个小孩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你想干什么?”
叶竹走前一步,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那人一个后仰,后脑勺着地,这一下摔得不轻。旁边的伙伴马上将他扶起。
“坏女孩,打他。”不知谁在喊。
“对,打她。”所有的人围攻,叶竹随即被打倒在地。只是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得叶竹再次张开嘴巴,却无法像刚刚那样喊出话来,只得强忍眼中的泪水。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众人让开,露出狼狈不堪的叶竹在地上。
“叶竹。”林树看到,将叶竹从地上扶起,柔声道:“有没有怎么样?”
旁边的小朋友们随即散开,不敢去惹这位神爷。
“你……”叶竹张口想说什么,却无法出声,心一急,推开林树,挥泪而去。
“叶竹,你到底怎么了嘛!”林树受不了折磨,眼泪也跟着流出,他只是想保护叶竹,仅此而已,然而那一句话又突然窜出来:“我就是要跟我哥在一起嘛!我不要你照顾我,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照顾我,我就是要我哥,我就是不想我哥离开我嘛!呜……。”望着叶竹离去的背影,一颗心凉到极点,那种掺杂着孤单、绝望、痛苦、甚至于对亲人思念的那种煎熬把林树压得喘不过气来,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着:哭吧,哭吧,就这一次,就哭这一次,一次而已。
“哥哥,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怎么可以不管叶竹,怎么可以丢下我,我讨厌你……我好想你啊,哥哥……”叶竹跑回房扑在床上哭着:心在一遍又一遍的呐喊,一遍又一遍的哭泣,却始终不见哥哥来安慰自己,只是后背的疼痛像连上了心一样,让心也忍不住跟着痛起来,好痛。
林树就站在叶竹的门外,始终不愿离去:“叶竹,开门好吗?我是林树。”
终于:“吱呀”一声门开了,叶竹看到了林树:“林树,不要走好不好?”
看到叶竹的眼泪,林树仿佛看到了百合花的泪水,一次次的回望,心就一次次的痛,就好像妈妈的泪水一样,永远都带着伤悲,他拿出一条链子,是叶竹掉的那一条:“这个给你,这一次不要再弄丢了。”
叶竹接过,她知道她和林树真的要分开了,她恨,可是她可痛,就好像又失去了一个哥哥,她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幅画:“这幅画是我画的,我也把它送给你。”
林树打开,在这张白纸里面,有竹、有树、还有一只飞鸟,难道这就是他们三个人吗?林树看着叶竹,她的眼里早就含满了泪水,林树的眼眶不禁也湿润了,将画重新卷起,放在胸口里,似乎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个世间的冰冷无情。
这一个晚上,叶竹的后背只觉得疼痛,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吐在手帕里,叶竹只觉喉咙里甜甜的,又带些腥味,她起床,开灯看看手帕,是血。叶竹抱着身体蜷缩起来。没错,确实是血,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一滴进嘴里,是咸的。
在早上时分,好不容易眯了眼,窗外却传来林树的叫声:叶竹,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好好保重。
叶竹起床朝窗户走去。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窗看到林树,院长妈妈,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往大门外的一辆小汽车走去。
“叶竹。”林树看到叶竹不再喊叫,而是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林树……呜……”叶竹看着林树,眼泪再次流出眼眶。她没有立即跑下去,而是走进了钢琴房。她坐了下来,打开琴盖,将乐谱放在一边,双手按上了琴键。
音乐顿时在“快乐之家”响起,让这个家庭在倾刻间漫上一种悲伤的色彩,眼泪落在了琴键,也变成了键盘上的另一种音符,过度的渴望使得叶竹的喉咙像被打通一般有些顺畅的感觉,叶竹试着张了张口,唱道: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垅,花欲窥人帘不卷。
帘外桃花开仍旧,帘中人比黄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
真的发出声音了,可能是昨天那血,咳出了内心忧郁的疼痛心结吧!
听到音乐,听到歌声,林树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不停的向那窗户望去。
院长看看林树,看看那窗户,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想:怕这世上又要多了一个林黛玉了。
而那个男人即林树所谓的舅舅不明白其中的原由,只是在听到这首曲子时有些吃惊,看了一眼,仍还是牵着林树朝门外的汽车走去,带他飞往美国,将他培养成为一个人才。
风透帘垅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曲声在继续,歌声也还在继续,眼泪仍然还是在继续,分别仍然也还在进行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旁桃花立。
树树烟封一万株,烘照楼壁红凝糊。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类。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
“保重。”叶竹心里说着。
“保重。”林树似心有灵犀般也说了一句,进了车子,却仍然对着那窗户招手:“保重。”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垅空月痕。
一曲还没有唱完,只是当汽车启动的时候,叶竹再也忍不住发了疯般跑下楼来,紧紧的追着那辆车子,那辆载有林树的车子,跑得太急,叶竹跌倒了,嘴里却不停的叫着:林树……可是他已经离去,叶竹看到的只是汽车开过时被扬起的尘土,她只能看着林树离她越来越远,看着林树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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