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主中宫

第一章

　　今天是她的大婚之夜，十五岁的莘月，端坐在凤榻上，宫女站在一边，枯等两个时辰，连宫女都开始不耐烦了。

　　而流光想起温柔体贴，俊美出尘的夫君，虽然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吃饭，人也昏昏欲睡，但是红盖头下，那张清秀的小脸，仍然露出羞涩甜蜜的笑容：“政桓，为了你，要流光做什么都可以。”

　　红烛渐渐残了，她等的人还是没有来，跟着她进宫的贴身侍女若兰出去打探，不久带回一个消息——皇上，在真妃的长春宫过夜了。

　　“什么，政桓在真妃那儿过夜，他没有说别的吗？”流光心头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怀疑政桓的用心，毕竟，她是政桓用尽手段才娶到的皇后，他应该珍惜她才是。

　　“没有了，皇上让小姐早点休息，他明天就过来。”模样生得不错若兰比流光大上四岁，她一向把流光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今晚的事，如果把实情说出来，她怕伤害到这个养在深闺的少女。

　　听到若兰的回答，她呼口气，心头怪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但是若兰都这么说了，流光笑笑：“那好，我也想睡了，政桓过来的时候，若兰你记得叫我起来啊。”

　　“好，我一定会先把你打扮好了，再请皇上进来的。”若兰也笑笑，替流光脱去皇后的凤袍和凤冠，帮她盖上红被子就出去。

　　可是，这一等，就是一个月，满怀欣喜的流光，等来的是神色阴沉的政桓。

　　原来，是若兰把他大婚之夜在真妃那儿过夜和这一个月都不曾造访中宫殿的事，跟梁家的大少爷，就是当今丞相说了之后。政桓碍于梁家的权势，才不得不到这儿来。

　　她正准备跟他说哥哥已经把传国玉玺给她了，政桓抢先开口：“朕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耍心机。怎么，朕不来睡你，让你着急了？”

　　“什么，我是着急，但不是为这个着急，我是想跟你说——”流光还没把后面那句“玉玺我已经拿到了”说完，就看到政桓阴森的脸色，剩下的话被她吞进肚里。

　　政桓的脸色突然好转，亲密的搂着她在榻边坐下：“流光，朕是没有办法。你看，真妃比你先进宫，朕本来说要立她为皇后，结果朕却立了你，怎么说都是欠了她。朕要是不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来你麻烦的。你不想跟后妃斗来斗去吧？”

　　流光点点头，羞涩的笑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所以，我不怪你宠爱真妃。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我不奢求你只爱我一个人。”

　　可是她心头的温度越来越冷，她是单纯，但是她不傻，政桓的话，实际上是在维护真妃，这点，她不可能不懂。

　　政桓把她拥在怀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阴冷的一面，语气却很甜蜜：“朕可以有三千佳丽，但是朕爱的人只有你。流光，朕要立你的孩子为太子。”

　　他翻身把流光压在身下，把大婚之夜该做的事，在这个躁热的午后完成了。急切又粗鲁的动作，让流光流出了眼泪，因为她没有感觉到这个占有她身体的男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狂放的穿刺，没有一个亲吻，只是这样，就让她从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成为一个初经人事的女人。

　　这一个下午过后，政桓再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月后属于皇后侍寝的那三天。后来，他连这三天也不来了，再后来，他三个月才来一次，到最后，半年他才到中宫殿一次。

　　宫中以真妃最为得宠，几乎日日陪伴君前。后宫的大权，也落在真妃手里，加上真妃的三皇子出身，晋为皇贵妃的她，风头无人能敌。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已经失宠，大家都在猜测，只怕皇上就要废后了。

　　三年很快过去，政桓大权在握，梁家被满门抄斩，流光被幽禁在中宫殿。她痛哭了三天三夜，想起政桓昔日的温柔，竟然都是演戏，不是若兰陪着她，流光恐怕就要垮掉了。

　　若兰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脸色很苍白：“小姐，哭是没用的，你自己要振作起来。靠若兰是不行的，因为，生死无常。”

　　流光很绝望，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是不恨那个男人：“若兰，我要如何振作，是我害了全家人，我应该随着娘一起去死才对。”

　　若兰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不，不关小姐的事，一切都是皇上的阴谋。小姐，你一定要为大少爷和夫人报仇，因为他们都是枉死的，无论如何，你绝对不可以原谅皇上。”

　　“我不想恨政桓，他是我的夫君，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流光摇头，要她恨政桓，她做不到。

　　她知道流光很爱政桓，但不知道，莘月已经爱到这个地步，连杀母之仇，她都可以不去计较。

　　若兰终于流出眼泪：“小姐，你这样，让若兰怎么放心得下？要是我不在了，谁来保护你呢？”

　　流光只是哭，她本就是养在深闺的相府千金，从小学的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伦理。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是绝对无法改变她的。

　　第二天，流光醒来，在中宫殿发现了若兰的尸首。她被挂在正殿的横梁，身体在风里飘荡，死不瞑目。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若兰，若兰——”流光一个人站在殿内，喃喃自语。昨天还鼓励她振作的人，今天就被挂在这里。华美的殿堂，苍凉空旷得让人发慌。

　　前来送饭的小太监发现了这事，赶紧跟真妃娘娘禀报，随后来了几个人，把若兰的尸首拖走，说是宫女自尽，按惯例，都要扔到井里去的。

　　过门槛的时候，若兰手腕上的凤纹镯子掉下来，其他人都没有发现。流光走过去，捡起来戴在手上，用长长的袖子掩住。

　　政桓终于又造访中宫殿，抱着他的三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前后夭折，这个三皇子，是他现在唯一的子嗣，自然宝贝非常，爱之入骨。

　　中宫殿这里仍然华美异常，属于皇后应有的享受的这一点，他从来不会亏待流光。他神采飞扬，从逆着光的方向走到莘月的身边。

　　“这个丫头，死了更好，免得她又在你耳边嚼舌根。”政桓冷笑着，他把三皇子放在殿外，怕三皇子被死人的地方冲撞了。

　　流光冷着一张脸，表情是他从未看到过的坚定和冷漠：“敢问皇上，若兰为何该死？她和臣妾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皇上，你竟然连这样的人也没法容忍吗？”

　　她的反应，出忽政桓的意料。这个相府千金，应该又哭又闹，失去骄傲和尊严，跪倒在他面前才对，而不是这么冷静的质问他。

　　政桓的笑容，残忍冷酷：“她该死，就是因为她是你们梁家的人。朕会留你一命，但是朕永远都不会踏入中宫殿一步。”

　　“多谢皇上的不杀之恩。”莘月露出浅笑，原本还十分清秀的五官，突然染上了邪魅的颜色。

　　最天真和最诱惑的气息融合在一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更加莹亮夺目，让政桓微微恍惚，她好象变美了些。

　　政桓凑过去，用温柔无比的声音说：“别急着谢，朕告诉你，每次睡在你旁边，让朕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流光的脸色苍白，露出一丝脆弱，政桓满意的笑了，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到：“朕还没有碰过比你更让朕厌恶的女人，所以，到现在为止，让朕难受的女人也只有你一个。流光，你不觉得高兴吗？你终于成为那个让朕无法忘记的女人了，因为恶心厌恶，让朕无法忘记的女人——”

　　忍受心被撕裂的痛楚，流光扬出微笑，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可是这样，也好过你忘记了流光。后宫里面，有几个女人能被皇上记住，流光已经很幸运了。”

　　政桓退后几步：“中宫殿你就住着吧，朕也不预备废了你。真贵妃心地纯善，只怕立她为后，会让她在后宫树敌。其实有了朕的宠爱，就算不做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流光越听心越冷，她冷冷道：“对真贵妃而言，也许是这样。可是莘月不同，流光到死，也要守住皇后的位置。因为，这是用梁家上下一百五十口性命换来的位置。除非流光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做皇后。”

　　“好，那你就守着皇后的宝座，直到老死吧！”政桓拂袖而去：“把门给朕封了——”

　　流光站在殿内，面无表情。朱色的宫门徐徐关上，从狭窄的细缝里，能看到政桓的身影远去。

　　失宠，她连得宠都没有过，哪里来的失宠。政桓，你给我的不幸，没有这么容易就算了的。若兰的死，彻底唤醒她内心深处的魔障。不能让你爱我，那就让你恨我好了。你让我痛苦，我便要十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