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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行漫记

作者: 鄱湖帆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东行漫记

  二00二年十二月五日上午十一时,我们一行十七人冒着小雨,驱车前往上海等地参观学习。在整个旅程中,我们途经杭州、上海、苏州、无锡、扬州、南京等地,足迹遍及江西、浙江、上海、江苏、安徽、湖北五省一市,行程二千多公里。一路上尽管是走马观花,但所见所闻却不少,收益颇丰。经过一番反思和过滤之后,书成短文一束,作为对这次旅行的一种思考和纪念。

  一、杭城苏堤行

  一路上车轮滚滚,风雨兼程。尽管窗外是冬季的寒风挟着霏霏细雨,铺天盖地,一片迷茫,但一种对前程的向往,却使车内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我们的车子驶过瓷都景德镇,又和我们曾经游览过的黄山擦肩而过,然后横穿有“中国第一镇”之称的三阳镇,终于在当晚九时许,来到了这次旅行的第一个驿站杭州市。

  当我们站在灯火通明的杭城街头时,迎接我们的依然是漫天风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周折,终于找到了一家我们可以接受的招待所。

  住下来之后就是找吃饭的地方。这件事却相当的顺利。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小餐馆,一问,无论是价格还是数量,都和我们当地相差无几。我们没有过多的挑剔,坐下来就吃。我和几个同事还要了一瓶江苏产的“双沟”酒,喝得很是酣畅淋漓。让我们印象最深的就是杭州的大米,“好吃!”

  第二天我们去游西湖。清早一起床,发现雨停了,天也放晴了。大家的心中也同样是多云转晴天,一派轻松。

  八点半,我们驱车来到西湖边的灵隐寺。在这样的季节,这里依然是香烟缭绕,游人如织,到处可见一些信男善女在双手合十,顶礼膜拜。我在寺内走了一趟,又到那座很有名气的“五百罗汉堂”里流连了一番,然后爬到对面的飞来峰上照了几张照片,就从所谓的“一线天”里钻了出来。我在飞来峰上找了半天,都有没有找到那块飞来石。我感觉到这里的一切,同其他风景区的那些寺庙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是名声大一些罢了。不过,有两位同事虔诚地上了香,不知他们的感觉如何。

  接下来就是去苏堤,这是我神往已久的地方。我们的车子停在岳王墓边的停车场内,准备最后到那里一游,去和那位屈死的民族英雄合影留念。

  在一位中年导游的带领下,我们沿着苏堤一路走过去。这位导游并不专业,我想很有可能是当地的下岗女工。

  堤坝两边是清洌洌的湖水。柳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仅存一些乌黑的枝桠,一切都是那样的原形毕露,已经没有“柳浪闻莺”的画意诗情了。那久负盛名的“三潭映月”,也只是在遥远的寒波之中,露出三个羞于见人黑点点。虽然导游仍然在口吐莲花,但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没有来之前的那种美感。我只是在想,一千多年前,那位吃尽苦头的大文豪苏东坡,在杭州带领老百姓修这条长堤时,绝不是为了想在身后,给游人留下一个休闲的去处,也不是为了能给自己,留下一座不朽的纪念碑——尽管他是一位诗人,而且是一位大诗人,但在当时,面对海潮的肆虐,面对百姓的疾苦,他决没有如此浪漫。

  可见,作为中国历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文化人,他的价值不仅仅是在于能写下“大江东去”这样的词章。这样的词章,也仅仅是他那经天纬地的旷世之才的一个方面。那些给苏东坡定罪、并将他发配到海角天涯的帝王和权臣们,并没有料到在千年之后,还会有这么多人,认同自己当年欲将其置于死地的阶下囚。

  带着对苏东坡的敬意,带着对历史的一种思考,我走在没有柳暗花明的苏堤上,走在十二月的寒风里,走在这座不朽的无字碑上。

  苏堤的不远处还有一条堤坝,那就是众所周知的“白堤”。它是另一位诗人的杰作。它的命名,是为了记念另一位诗人。那位诗人就是白居易。古诗中说“绿杨堆里白沙堤”说的就是此处。白堤尽管没有苏堤的规模大,但它们的价值却没有大小之别。

  苏堤尽头的不远处就是所谓的“南屏晚钟”和“雷峰夕照”。当时还不是晚上,所以我们既没有听到钟声,也没有看到夕照。雷峰塔就高耸在我们的面前,但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一座了。当年的那一座,已经坍塌在历史的烟尘里,连同那位“爱管闲事”的法海和尚和传说中的那段凄丽的人蛇奇缘。眼前耸立的是一座落成不久的七级浮屠,雄伟高大而又金碧辉煌。据导游说,这座塔是原来那一座的七倍,上面所用的黄金就有一点五公斤之多。

  坦率地说,我并不喜欢这座高大辉煌的新塔,理由还不仅仅是它有些夸张。我在它的旁边拍了一张照片,也只是想告诉别人:我曾经来过这里,如此而已。

  还有一件更遗憾的事,就是直到离开杭州,我都没有机会到岳王墓前去走走。我之所以认为是一件憾事,是因为我觉得,在西湖众多的风景中,那里才是一个最真实的去处,也是一个最动人的去处,包括它附近的苏小小墓——一位是民族英雄,一个是千古名妓。他们都用自己的身世,用自己的故事,给后人留下了一出无奈的悲剧,一个耐人寻味的话题和一段不尽的思考,倒并不是那句“英雄儿女各千秋”溢美之辞。

  一天的行程即将结束,我才想到我来得不是时候——不是时令,而是心情。

  当天傍晚,我们就匆匆地告别了杭城,向上海进发。

  二、明珠塔上看上海

  六日晚上八点左右,我们的车子驶进了黄浦江边的国际大都市上海。

  一进入上海市区,我们就直奔上海外滩码头,观看外滩的夜景。在灯光的辉映下,我们终于看到了东方明珠的雄姿,看到了浦江东岸的建筑群。由于还没有联系好住处,我们只好匆匆地拍了几张照片,就恋恋不舍地离去。当车子驶过几层楼房高的南浦大桥时,我们居高临下,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大都市的夜晚。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登上东方明珠塔顶看一看,那才叫“一览众山小”。

  这个心愿在第二天下午终于变成了现实——

  第二天上午,我们按原定计划,在上海市的上南中学活动了一个上午,听了他们的公开教学课和他们的介绍。在上南中学的食堂用过中餐之后,我们就开车前往东方明珠塔。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来到了这座位居世界第三的高塔底下。

  上塔的门票是一百元钱一张,而我们在付钱的时候并没有手软。进门后,电梯以一秒钟三米的速度,把我们送到高达二百六十米的第一层塔体。我透过眼前的玻璃窗朝外看去,只见外面的高楼大厦,就像是用小小的积木堆成的。昨天晚上所看到的那些高楼大厦,这时全在我们的脚下。

  我们在第一层塔体转了两圈之后,又走进电梯,升向三百六十米高的第二层塔体。电梯上升的速度依然是一秒钟三米,几十秒钟之后,我们就来到了离地面三百六十多米高的第二层塔体中。也就是说,此时,我们是站在一百一十层高的楼顶上。这种感觉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当天的风比较大,当我们站在这种高度时,感到这座高塔在微微地颤动。有的同事吓得不敢往下看了。

  站在这种高度看上海,我觉得上海不再是一座城市,不再是东方的那座国际大都市,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大棋盘。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把它隔成一个个的格子。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物,此时再也不是建筑物了,而是一颗颗棋子——不过,它们不是中国那古老的围棋云子和传统的象棋子儿,而是呈立体状的国际象棋。

  向上望去,浦江上的天空似乎不再遥远了,灰蒙蒙的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一样。此时的浦江,真如一条柔软的带子,在脚下弯弯地环绕着浦东这块充满生机的土地。我在努力寻找昨天晚上经过的南浦大桥——啊,我终于找到了,它远远地躲避着我的目光。昨天夜里它是那样的雄伟,而此时,我觉得它更像一个桥的模型。

  啊,登高的感觉真好!因为,我不再需要仰视一切。

  当我俯瞰着脚下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大都市时,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它的昨天。我想到了“十里洋场”这个称呼,我想到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那块牌子,我想到了跑马厅、青、红帮和黄金荣,我还想到了“包身工”,想到了南京路,想到了闸北的战火和十九路军将士,还有中国共产党人第一次开会的那条船……

  上海的昨天,有多少值得你去回味的东西啊。

  古人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也许是站得高的缘故,在这高高的东方明珠塔上,我一下子突然想到了许许多多和上海有关的话题。

  当我站在电梯里,回到底下的大厅里时,我的思绪还没有平静。大厅里面有一个蜡像馆,在向人们展示着上海的昨天。我的同事看了之后,都说“很像!”

  我错过了,没有去看。但我并不后悔,我宁愿保留一种空白。因为我知道,一座城市的昨天,犹如一个民族的昨天一样,是不可能用“蜡”去复原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历史的熟知和记忆。

  三、灯光下的南京路

  南京路,这条上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在五六十年代,一首《南京路上好八连》的歌曲,一部《霓虹灯下的哨兵》的电影,就让这条街的名字,传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从而家喻户晓。

  我也是从那时开始,就知道上海有这么一条街道,它的名字就叫南京路。但是我真正走上这条街道,却在几十年以后的今天。

  从东方明珠塔下来之后,我们就驱车来到这里。当我们的车子停在“世纪广场”前面的停车场、走上南京路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夜晚。数不清的灯光,又一次开始把这里装点成了一个童话世界。

  显得有些狭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个成语,在这里找到了最好的注脚。在五彩缤纷的灯光里,走着一拨又一拨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游人。尽管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但在这里,他们就像走在自己的庭院和后花园一样。显得那样的安详、悠然。

  南京路,以她的博大和宽容,接纳着来自全国各地和五湖四海的朋友。

  刚下车时,我们就约定好了,大家都走在一起,不要走散了,以免延误了上车的时间。但是,还没有走出五十米远,我们的队伍就在这人流当中,被冲得七零八落了。我的身边,此时也只剩下三四个同事,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们这三四个人就结成一个临时的集体,在这人流中穿行。

  我没有打算买什么东西,只是想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我们走过一家又一家商店,乘着电梯上了二楼还要上三楼。面对这琳琅满目的商品,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对,南京路就是这个样子!

  我还发现,这里的商品无论怎么昂贵,但一律都不可以讨价还价。真正的是说一不二的“不二价”。这种发现倒让人有些不理解,难道上海的生意都是这样做的么?

  逛到一家商店时,我买了一把剪刀。我说买“王麻子”的,而那位卖剪刀的却给了我一把“张小泉”的。她说,张小泉的好,这是真正的名牌。

  我也没有多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名牌”到底是王麻子还是张小泉?

  在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上,我们逛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后来逛累了,就想找个地方歇一歇。结果找来找去,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这时肚子也饿了,就想吃点什么。但是都知道这是全中国最繁华的街道,想在这里开洋荤,无异是同自己开玩笑。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倒真的还是让我们找到了一家小饭馆。我们走了进去,在那里边吃了饭,还喝了一小瓶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至于价钱嘛,并不像开始所担心的那么贵。走出来之后,我们都觉得,这是今天晚上干的最开心的一件事。看来,南京路上的饭,也不是不能吃。

  从那家小饭店出来之后,在大街上碰上了几位同事,大家又合成一股,横穿过两条马路,到前面的书店里去了。

  在南京路上走了一个晚上,我最后才发现“南京路上的好八连”不见了。我倒很想看看那位“赵大大”,看看他那张自己都不满意的脸,是不是真有那么黑。可是,在灯光下的南京路上,我始终没有看到一个当兵的。好像连警察都没有见到一个。我不免有些奇怪……

  但是,当我看到一张张若无其事的脸,一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时,我才觉得,我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四、不倒的虎丘塔

  虎丘,一个江南小镇,却有着不同凡响的昨天。

  据清代“桐城派”的掌门人袁宏道在他的《虎丘记》中说,虎丘当年之所以繁华,完全是由于它紧靠吴县县城的缘故。正因为它靠得近,游人才会到那里去踏青,去野餐,才会在月上中天的晚上,到那里去唱歌,而且一直唱到天明。

  不管这位名噪一时的大学者的说法正确与否。但是,他却告诉了我们后人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年的虎丘,曾经繁华过,至少是热闹过。并不像今天这样,除了一座快要倒塌的古塔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不过,虎丘就是仅有了这座古塔也就够了。因为虎丘的这座古塔,是在我有限的阅历中,见过的最有气派的一座古塔。

  前面我也说过杭州西湖的雷峰塔,但是,它并不是古塔,是新塔,是不能与虎丘的这一座放在一起说。同时我也已经说过,我不喜欢那座雷峰塔。

  虎丘的这座古塔是一座真正的古塔。

  这座古塔完全是用一块块的青砖砌起来的。是一座真正的七级浮屠。要是认真地数一下,这座塔远远不止七层。它的每一层都是双层的,有一高一低,或者说是一大一小的两层飘檐。从地面到塔尖,少说也有三十多米高。限于当时的建筑水平,能建到这种样子,我认为是够雄伟的了。由于年深月久,许多塔砖都风化了。无情的岁月,在这座美丽的高塔上,留下了无数的足迹,就像老年人脸上的皱纹一般。同时,整个塔体也向一边倾斜了,而且倾斜得还厉害。让我不免有些为其担心。

  我国是一个多塔的国度,无论是在哪里,都能见到大大小小的宝塔。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背景。古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说来,在古人看来,世界上最要紧的事就是两样:一是救命,二是造塔。否则,为什么要用造一座塔的价值,来作为衡量救人之命的标准呢?

  在这里,我们还见到了一眼剑池。据有关的史料介绍,说这里曾是春秋战国时期吴国的都城。在这里,埋葬着一代枭雄吴王阖闾的骨殖。这眼剑池下面,埋没了无数的青铜宝剑,都是为这位一方霸主殉葬的。

  关于这位吴王和他的儿子夫差的文治武功,我倒并不觉得有什么文章可做。该做的古人都已经做尽了。再说,如果比起越王句践来,这两位吴王就逊色得多了。尤其是夫差,他居然看不出越国的“美人计”,最后竟败在西施这么一个弱女子的石榴裙下。越王句践尚且留下了一个“卧薪尝胆”的成语,吴王阖闾和夫差父子留下了什么呢?

  虎丘寺的后面有一座“望苏台”,这个“苏”当然是苏州的苏。我想,大家都熟悉的唐伯虎和“三笑”的故事,很可能就发生这一带。也许是在某个桃红柳绿的春天,唐伯虎就是在这里,把那个美丽的秋香姑娘拐骗走了。把她拐到了苏州,再骗到了家中。

  江南的山山水水,尤其是吴越一带,为什么总是这样复杂——既有王气、霸气,书卷气,又充满着一股胭脂气呢?这一切,就像三月的烟雨一样迷茫和神秘。

  虎丘一游,最让我钟情的,还是那座倾斜了的宝塔。这是一座我至今所见到的最高大、最完美、也是最古老最真实的宝塔。

  五、暮色里的苏州园林

  告别虎丘,匆匆地驱车赶到苏州,无非是想看一看苏州的园林。

  苏州园林,不仅是我国古代建筑的典范,恐怕也是世界园林建筑史上的奇观。方寸之地,因形造势,山水亭台,应有尽有。如果不是匠心独具,胸有沟壑者,是难得有此巧夺天工的造化。

  当我们赶到苏州时,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苏州有许多古今闻名的园林,如拙政园、网师园、留园等,我们不可能一一都能看上。最后一致决定,去看拙政园。我们的车子在闹市区兜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座久闻大名的园林。

  当我们走进这座古老的园子时,已经是暮色苍茫,雾霭四起。但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走在那些窄窄的甬道上,真有曲径通幽之感。这时,树叶都落光了,园中所有的树木,几乎都有是光秃秃的裸露在我们的面前。还有那些假山、凉亭、曲桥,全都是无遮无拦的一览无遗。

  在这样的季节来到这里,我们尽管没有赶上姹紫嫣红,但我们却领略到了另外一种价值,那就是真实。在这如烟似雾的暮霭里,我们看到了当年那些建构者的匠心。当我们站在拙政园中最高处的亭子里向四周望去,所有的景致都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于是,一个苏州盆景式的构思,就原形毕露地展示在我们的面前。

  在拙政园中,有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导游对我们说,这里就是当年最早的电视剧《红楼梦》拍“黛玉葬花”的地方。他说,当时演林姑娘的王文娟,提着花锄,挽着花篮,就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顺着导游手指的方向,我们的目光穿越岁月的烟尘迷雾,不仅仅是看到了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我们还看到了那些林园的主人——历代的王公贵族和那些公子王孙们,在这里把酒临风,吟赏烟霞。

  时光似水,岁月如流,一切都在岁月的长河中烟消云散,只有这些冷冰冰的太湖石,仍在这里,向我们诉说着繁华和寂寞、盛衰和枯荣,虚无和永恒……

  诉说着不尽的沧桑。

  在拙政园出口处的一个展厅里,给了我一个难忘的记忆。那就是几个年轻貌美的苏州姑娘,愿免费为我们进行时装表演。条件是要买那家商店的一些丝织品。如果你要同这些姑娘合个影也行,也是免费的——不过,你得送她一束花,而每一束花的价格也是二十元,就在她们的店里买。

  我们没有观赏时装表演,也没有合影,自然也就没有谁送上一束二十元的花了。

  本来,我们也应该入乡随俗,或者是说支持和理解他们或她们的工作。但是,我们却没有随俗——是不是有些小气?有些清高?还是有些不合拍?或者是不入流?

  我,不得而知。

  走在华灯璀灿的苏州街头,我感觉到这座古老的城市已不再古老了。她已经洗净了昔日的脂粉铅华。只有那些古老的园林,才是这座城市的不可磨灭的胎记。

  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我在这两座城市走马观花了一番之后,我就觉得古人其实也是很会做广告的。你听,这句“广告词”,这远远地胜过了“我们一直在努力”。

  六、扬州西湖瘦

  杭州的西湖就叫西湖,而扬州也有一座西湖,人们却称之为“瘦西湖”。

  人们之所以把这里称之为瘦西湖,大概是因为它的地形使然——严格来说,扬州的西湖其实并不是一座湖,而是一条长长的小河,由南到北,逶逶迤迤,曲曲弯弯,所有的风景点都是沿河布列,错落有致,形成了扬州一种独特的景观。

  对扬州的理解,我完全是来自对古人的迷信。“故人西辞黄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诱惑,从小就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后来读了杜牧的许多诗句,又对扬州多了一份了解。“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浪漫,“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感叹,都给了中国历代许许多多的文人一种无声的诱惑。

  又后来,读了白石老人姜的词《声声慢》,了解了元、明时代的许多历史和史可法等人的故事之后,对这座“淮左名都,”的了解就更多了一层。原来,这里不光是有隋炀帝喜欢的琼花,不光是有二十四桥的明月,不光是有吹箫的“玉人”和桥边常开的红芍药,而且还有战争——而且还是那种“废池乔木,犹言厌兵”的战争,还是那种屠城十日、血流成河的战争……

  千百年来,扬州,在那冷月无声的夜晚,在玉人凄怨的箫声中,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了温柔富贵的青楼梦乡。然而,战争,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从青楼梦中惊醒。于是,扬州便有了“难得糊涂”的郑板桥和他的“扬州八怪”,便有了一群“三绝诗书画,一官归去来”的文化人,便有了今天冷落清净的瘦西湖。

  我们到扬州的时候也是下午,而且是阴天,是一个冬季的阴天。这样的季节和这样的日子,自然没有什么诗情画意。但是,我和几位同事,还是沿着长长的瘦西湖走了一个来回。我们在寻找杜牧的足迹,在寻找郑板桥的足迹,在寻找隋炀帝、乾隆大帝和史可法等人的足迹——我们在读一部千百年来,由文人墨客和帝王将相共同书写的历史。这是一部由胭脂泪、英雄血、壮士恨凝固而成的历史,他们写得悲壮,我们也读得苍凉。

  在寻觅当中,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块碑石,上面镌刻着“二十四桥”几个大字。于是,我们便一个个在这块太湖石前,拍下了一张张照片。而背景则是那座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修建的石拱桥。

  由于是冬天,桥边自然没有红红的芍药了。

  当我们在湖边走过时,一艘摩托艇正在湖中疾驶而来,噪声、浓烟和溅起的浪花包围着我们。这时,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大煞风景”。

  告别扬州,再上旅途时,又是万家灯火。我们的车子一直朝南京驶去。望着这满目的灯光,我心中不由得在暗暗地祈祷……

  七、夜泊秦淮无酒家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每当吟诵杜牧这首脍炙人口的小诗时,我的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之叹。究其原因,也许是这首诗的内涵太深遂了。

  南京,作为一座六朝故都,十代都卫,它该有多少让人回味的东西。天下兴亡,改朝换代,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国仇家恨。何况这些个朝廷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短命王朝。

  大概是从公元222年以后,三国时代吴国在此建都开始,历经东晋和南北朝时代南朝的宋、齐、梁、陈,让它就有了“六朝故都”的称号。当后来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南京再一次举行开国大典之后,洪秀全、孙中山和蒋介石又先后在此相继建立一座座皇宫和总统府,使这块虎踞龙盘之地,一次又一次地成为兴邦建业的风水宝地,赢得了“十代都卫”的美誉。

  有了帝王就有了嫔妃,有了才子就有了佳人,于是,有了嫖客就有了商女,就有了杜十娘,就有了候方域和李香君,就有了董小宛和陈媛媛之流的“秦淮八艳”,就有了无数个倚门卖笑的女孩子和逼良为娼的故事……

  从此,秦淮河的水便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在桨声灯影里流淌,它流不尽的是血色的脂粉和青色的泪滴。

  从此,秦淮河上便有了月光下的笙箫鼓乐、檀板金樽,便有了那位风流皇帝李后主的传世之作——《玉树后庭花》那曼妙的歌声。

  从此,秦淮河便成了历朝的“红灯区”,成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从此,它便孕育了一种不能公开说教,而又不胫而走的“秦淮文化”。

  我们走上秦淮河上的文德桥、来到夫子庙前“江南贡院”的牌坊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听来过的人说,这时,正是秦淮河边最热闹的时候。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景色,也的确如此。不说别的,就是那红红绿绿的灯光,就让人够惊叹的。沿河的建筑物上,都用灯光装饰着。在灯光的闪烁中,这里的一切都改变了,成了一道布景,一个片场,你就像走进了一个虚幻而不真实的世界。

  河边有一条窄窄的步行街,街两边尽是各式各样的小店铺,以卖吃食的居多。听说秦淮河边的小吃很有名,走进一家一见识,果然名不虚传。街当中是一长溜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的排过去,足足排了两里路长。摊子上卖的都是一些小摆设,多为当地的手工艺品,精致而独出心裁,很能让外地的游人动心。

  我们在这条小小的街道上一路的挤过去,就像小时候元宵节的晚上,在家乡土地庙前的戏台下一般。我们并不是来这里购物,主要是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不多时,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然不时有女人在扯我们的衣袖,要和我们谈“生意”。在去之前,我们都开过这样的玩笑,因此也没有过分的吃惊,都不过是一笑置之。

  我想,任何一种社会现象的存在,总会有其存在的理由和根基。对于这种所谓的“秦淮文化”,恐怕也只能是如此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寄希望于人们的觉悟。

  晚上九点来钟的样子,带着对秦淮河一种神秘的理解,我们上车返回了旅社。在灯下,我又翻开了那本现代散文集子,里面有现代散文名家俞平伯和朱自清等人的同题佳作——《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我带着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读着这些早就熟悉的文章。我读着读着,情不自禁地拟写了一副对联——

  夫子庙前 夕阳荒草堂前燕

  秦淮河上 桨声灯影后庭花

  夜已经很深了,我又不禁又想起了文德桥头、夫子庙前那座高大的牌坊,想到了秦淮河畔那座“江南贡院”……

  我看到了旧时的文人,也和女人一样的尴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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