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缩短当孤儿的时间？

爱是不变的主旋律

　　我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参加了工作，并且有能力让母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就从农村的老家把母亲接出来。

　　看着这么大的房子，吃的又是这么好，我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喜悦，我想，母亲再不能像外婆外公那样，早早就走向死亡，把我们兄妹孤零零的撇在这个世界上，吃尽苦头。

　　但是，好景不长，她的饭量先是减下来，然后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长时间不说话；过了些日子，我又发现，母亲净说些摸不着边际的话，甚至有一天，她对我说：

　　“二乖，前黑地有好多人来抓俺，俺跟她们打呀打的，你爹也不帮俺，他这死鬼。”

　　这以后，她又说些村里的人，可那些人都是前些年死了的。

　　我就连忙送她往医院检查。

　　内科医生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些大的原因，只说她心脏不好，高血压什么的。这些是妈妈的老病，他不说我也清楚，没有断过药的。

　　心理医生也进行会诊，那一群人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多语症、失语症等等，真让人哭笑不得。

　　总之，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们双手一摊，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吃点、喝点也就尽到孝心喽。

　　出得医院大门，我碰到位熟人，她惊奇的问我怎么到这种地方来，难道精神出了问题？我才想起，她考的是心理科，毕业后一直在这里上班，二十多年不见，分外的亲切，我不由的向妈妈介绍着这位女士，并开玩笑说：“妈，您还嫌人家个子太高，恐怕儿子打不过人家，不让成亲，若真成了亲，您可是到福窝里。”

　　她这才注意到了妈妈，并同她打招呼，奇怪，妈妈的病竟然全好了，并从她的爷爷奶奶说起，谈到了她家里的兄弟，最后说：“你爹可是重男轻女，可那老东西偏偏要亨女儿的福，哎——，人都是这样哇，到死才能明白呀。”

　　我一边听着妈妈的话，一边告诉我同学：“我只能看着妈妈往下坡路上走，却无能为力。”

　　听后，她突然大笑着问我：“你现在是局长吗？”

　　我不无嘲讽的说：“我是一位小科长。”

　　“要是有人提拔你，心情会如何？”

　　我莫明其妙的看着她，心想，怪不得人说学心理的都是些神经病的，净说些没用的话，回敬她：“那要看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比你这个环境好上几倍，比如，县委书记什么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求之不得。”

　　“可是你怎么也适应不了怎能么办？”

　　“笑话，我会适应不了？告诉你，除非我得精神病，要不然，我一定能干好。”心想，有那么一个庞大的秘书班子，光收钱谁还不会干。

　　她又大笑起来，见外面人多，就拉着我来到她的诊断室。谢绝其他病人，和我们母子谈起心来。

　　她问起家里的人和事，自然妈妈记得比我多，回答得津津有味；说谁谁怎能么的怎么的，笑得满面红光。这时，她问我明白没有？我还是一头雾水，她这才收住笑容，认真的问我：“你升迁后，那环境确实适应不了怎么办？”

　　我开玩笑说：“混下去，决不离开，我不信不会收钱。”

　　她摇摇头说：“你想过吗？这样混下去的代价是什么？”她见我还不明白，就直截了当的的说，“收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其一，你根本不能胜任，也就是不做为，总有一天，人家会识破你，你得伪装；其二，你得利用你手中的权来做交易，得选择适合的目标，一旦得手，可把柄也就攥紧在别人手中；其三，由于以上原因，你的心理就会发生巨大变化，表面上看是在干大事，其实内心深处，处时时提防比你有能耐的人；加之，收受的贿赂害怕东窗事发，吃饭就不会香，睡觉肯定在做恶梦，不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事，天啊，你还干吗？”

　　我一听这些，看着她办公室那灰暗的环境，出了头虚汗，连连告诉她说：“闲着没事干，我也不去干那些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出力不讨好的事。”

　　她笑起来，这才话题一转：

　　“你妈妈其实就是误走进了这个怪圈。首先，你家的厕所她不会用，那里面散发着幽香，根本不是拉屎尿的地方，她拉不出来，人若都在家，她更不敢去，因为她怕解手的响声太大，久而久之，就会便秘；其二，她吃不惯你家的饭，再香，她只能看着你们吃，心里尽管高兴，但胃不答应，这样下去，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百病缠身；其三，都是些熟悉的陌生人，因为她要谈的话题你们不喜欢，而你们说的话她像听天书，抬头看是天花板，低头看是钢筋水泥，再没有蓝天草地，更没有满山满坡的庄稼，她会想，这么好的地方、漂亮的房子自己是咋啦？生自己的气的同时，更害怕你发觉，因为怕你上班时分心，越是怕狼来吓，整天疑神疑鬼，她脑子不出问题才怪呢。”

　　我愣了半天，接口道：“她来时可是高高兴兴的。”

　　“她也会像你一样，以为真的把握住了机会呢。”

　　“你是说，她并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她当然知道，她会心满意足的去死；因为你们过上她期盼的但不可能是她想过的日子。你可能要多当几年孤儿了啊。”这时，她要下班，邀我们母子一起去她家玩。

　　我谢绝了她，并郑重的握住她的手说：“人在事中迷，我会处理好妈妈的，一定要缩短我当孤儿的时间。”

　　我想，我懂得了她的意思，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