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在午夜

相会在午夜

　　这是怎样的一个周末：傍晚，悄悄地，一幅彩卷曝光了，天空扯成了一张墨迹斑斑的底片，雨从云层狂泄而出，风噬虐着大地上的精灵。

　　午夜，天空没有丝毫收敛，闪电呼啸，雷声滚滚，一阵阵惊悚，休止了脆弱的梦。然而，这阵阵轰鸣中，轻轻地脚步声久远又熟悉，侧耳细听，真的熟悉，悉悉索索的开门锁，熟练地打开门厅的壁灯，墨兰色的长裤，丝绸的乳白色短衫，微微花白的头发，微微细眯的眼睛，满脸慈祥的笑容，十几年不见了，您还是从前的样子！

　　“爸，这么晚您怎么回来了？”我无法确定，这是心底的颤音还是真的发出了语声……

　　“不放心我那几个孙子，雨下的不是时候，几个地铁站都封了，他们放学怎么回家啊……”

　　“您放心吧，大哥开车都接回来了，要不，我叫他们过来见您……”掩藏着心里的忐忑，我儿子此刻正在怀柔训练基地。

　　“别吵他们，上了一个礼拜课，让他们多睡会吧！”顿了一下，您那般郑重：“少给孩子报几个班，让他们多玩玩，你们哥几个也多歇歇……”

　　“爸，这么大雨您怎么回来的？”知道您的节俭，不会打出租的……

　　“你哥淘汰那辆夏利给我送去了，车挺好开，就是废油，太贵，都六块多钱了……”

　　“可您哪有车本啊？”话一出口，我又讪笑：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年审驾照。

　　“雨大，警察都藏起来了！”您贴近我的耳朵，少有的那份神秘：“我拆了车牌照！”

　　“行啊，老同志！够有胆量！”

　　冰箱嗡嗡响，突然间提醒了我：“爸，您吃几个粽子！”

　　捏起一个，抖下艾叶：“这个是老大包的，松松垮垮，和他那个人一样……”摸索一阵，拿起一个，轻轻解开艾丝，剥开苇叶：“这是我家姑娘包的，手紧，抱团儿……”

　　“爸，我懂，我们兄妹五家一直和和睦睦，每个月都聚上几次，街坊们都羡慕咱家！”

　　您的眼角闪动了什么，怎么酸了我的鼻子……

　　“我妈好吗？”

　　“你还不知道她，絮絮叨叨，腿脚不好不爱出去，整天又煮又炖的，让她省着点，就是不听，呵呵，没办法啊……”

　　“老同志，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气谁呢，看您那一脸得意！

　　您收起那分得意：“心脏还早搏吗？”

　　“有一点儿……”没敢对您说，最近严重了。

　　您摸出个小纸袋——心痛定：“别忘了吃药，40多岁了，有病别再扛了……”

　　“这么多年了，您也换个口味吧！”丹参滴丸，硝酸甘油，揣进您的上衣口袋，也掉落进两滴咸涩的花朵……

　　“爸，过两天就是您的生日了，送您份儿礼物！”

　　两包茶叶，每包一两。茉莉花茶。

　　“80块钱一两啊！”

　　“呵呵，太贵，我喝不起！”

　　“是纪念，去年夏天，我发了篇《细雨闲花慈父情》，这笔稿费买的，一直给您留着……”

　　“呵呵，我家姑娘就是行！”

　　“不都是给您，咱俩每人一包……”

　　“呵呵，我家姑娘真小气……”

　　雷声开始闷了，雨渐渐细了……

　　您抬起身：“姑娘，我该回去了，时间长了，你妈该找我了……”

　　“爸……”

　　听您轻轻地下楼，听您轻轻地走远……

　　爸，不送您了，天堂的路很亮吧，您已经走了十二年……

　　6月15日，是父亲的节日；6月17日，是父亲来到这个世界七十八年的日子；7月15日，是父亲离开我们兄妹十二年的日子。

　　每天都在想父亲，每个日子都想留分纪念，只是父亲一生节俭，不会占用网络太大空间，谨以此文留下女儿对父亲的一分思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