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

作者: 水昕璇子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已完结

紫夜

  “救命啊!救命啊!妈妈救我, 快救我,妈妈,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妈妈,妈妈----”

  暮色沉沉的覆盖着整个大地,黑夜张差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唾着人类的灵魂。冲天火光照亮了整个神刹谷,如同妖魅的眼睛。

  一个孩童凄厉的叫喊冲破重重火障,从大火深处传出来,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大火周围坐满了闭目祈祷的神刹族人,孩童的叫喊没有了打动他们如铁的心肠,火舌无情地发出呼呼的怒吼……

  突然,孩童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为首的白袍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站起来朝大火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人们说道 :“都起来吧,妖人已灭,神刹谷可归于安宁了。”

  “神刹永宁!”众人齐声低低祝福了一句,整裳起立,却突然都惊恐地睁大双眼,直直地看着长老的后方。

  只见一头壮硕的大白狼从大火中跃出, 发出了一声高昂的长嚎,向黑夜的深山飞驰而去。而他的背上是一团紫色的火。忧伤而神秘。

  一个满脸泪痕的妇女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白狼远去的背影大喊:“霙儿,霙儿!”

  妇人又转向长老:“长老,那是霙儿,白狼把霙儿带走了”。也不知她这话里是要失去女儿的心痛还是妖人未死的遗憾。

  此时,早已有人追白狼而去,登上空寂的山头,冷风簌簌地穿行。黑云秘布的夜空中无一颗星了。除了神刹谷发出的低吼,整个大地都一片沉寂,白狼早已不见踪影……


  魂如梦兮梦如影,昭华逝兮媚千娇。

  葱郁的树林中一方橙黄的小塘斯斯地冒着热气,黄色的蒸气给人一种内剑而孤独之感,一头美丽的小鹿从树林中窜出,在塘边徘徊了一阵,转动脑袋机警地看了看四周,又凸鼻嗅了嗅,没发现什么异样后终于欢快跳到塘边,低头饮起了塘里怪异的水。

  可舌头刚碰到水它就呦呦地叫了起来,鼻尖浸出几颗汗珠,它一边叫一边乱跳,同时眼睛也不忘四处搜索。

  一串咯咯的笑声从塘底滚来,小鹿“嗖”地转过身,看着塘面直喘气。

  笑声越来越清脆,一团紫色如海藻般的头发慢慢漂出水面,铺开一片,接着一张红润如樱桃的脸笑盈盈地露出水面,在橙黄塘水的掩映下,越发显出梦幻般的娇美。

  小鹿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发出楚楚可怜的叫声。

  女子笑道:“你活该,谁让你来偷喝我千椒塘的水的,不辣死才是奇迹呢!”

  小鹿低下头,一副“我知错了”的乖巧样,舌头针扎般的辣感将它的泪水一点一点刺出来,但强烈的好奇心仍紧紧地缠绕在它心头挥之不去。

  女子心里微微不忍,伸出红润的手臂,纤指一弹,一颗晶莹如露珠般的东西飞到小鹿跟前,小鹿如饿虎扑食般扑过去,却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两股鲜红的血如小小的喷泉般从它头颅两边喷出,它眼中欣喜的光芒仍未消失,然而它的魂魄却已莫名其妙地离去。

  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惊骇,立即披裳从塘中旋飞而出,橙黄的蒸气像是自她身上散出,不是刺鼻的辣气,倒惹了几分淡淡的月桂之香。

  冰焰珠已不知去向,她却不曾见到有人来过,她警觉地聆听四周,阳光明媚,连风声都没有,在这暖意融融的春日,树林竟静得像座美丽的坟墓。突然,一声小小的惊叹传来。

  “谁?”她迅速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难道是自己的幻听?

  大概是赤脚的缘故吧,一阵凉意从脚底涌向心头。小鹿的双眼已失去了光芒,血在草地上凝成一片,深红深红的,刺得她双眸一阵疼痛,泪水慢慢滑出……

  一缕凶光夹着悲伤在地她眼里闪过,小鹿,我会替你报仇的。她暗暗发誓。

  “紫夜姑娘,紫夜姑娘,紫……”一头小灰狼旋风似地刮到紫夜面前,却被眼前惨死的小鹿吓了一跳,它看看小鹿,又看看紫夜不知该如何是好。

  “跑得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紫夜原本在抚摸小鹿的手停住了,平声问道。

  "王召您过去。”它一紧张,又忘了紫夜的吩咐将“你”说成了“您”。

  紫夜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将小鹿葬了吧!”说着,她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谢谢你了。”小灰狼在原地一愣一愣地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兴高采烈地领命了。

  一见到於翎,紫夜便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於翎,於翎,小鹿被人杀死了!”

  於翎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光,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紫夜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形描述给他听了后,於翎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此事大有文章,凶手绝不会是狼族的人,不然紫夜不可能毫无知觉。

  这时,有人来报火狸族使者求见,於翎轻拍紫夜的头:“乖,有客人来了,快去更衣吧!”

  紫夜听话地离开殿堂,却正好与匆匆进来的火狸族使者擦肩而过,他那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和同样一身火红的装束正好与紫夜如瀑的紫发和神秘而高贵的紫衣交相辉映,形成一幅美好的双色水彩画。使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原本如炬的目光霎时柔和了下来,紫夜目不斜视地走出去,却在相支而进的最后一刹看到了他那尖尖的狐狸耳上挂着一个奇怪的耳饰,与其说那是一个耳饰倒不说它是一根烧红了的银针,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冒出来的微微热气。

  突然,小鹿头上喷血的小孔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目测一下,使者耳饰的直径和那个小孔刚好吻合!!!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火狸族罹焰参见狼王。”

  紫夜轻哼一声扬长而去,她并没有依於翎所言去更衣,而是重新来到千椒塘边哀悼可怜的小鹿----此时它已被小灰狼葬了。

  然而,小鹿没看到,他却看到了一个和小鹿一样想喝千椒塘水的人,他想是刚从鬼门关里跑出来,衣裳褴褛,浑身是血……


  “不能喝!” 她大叫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大叫一声痛苦地基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显然他已将千椒水吞了下去,也难怪会这样痛苦, 小鹿光舔一下就够它受了。

  那人看到紫夜, 两眼放出光来,仿佛看到了救世女娲。他吃力地向她伸了沾满鲜血的手:“救我``……”

  想到小鹿因自己的玩笑丧命 ,她不忍看到悲剧的重演,跑过去毫不犹豫地向他口中射入一颗冰焰珠, 此珠是唯一能趋除千椒水带来的辣感的解药,没有它,喝了千椒水的人必定会在五日内辣得七窍冒烟而死,这是狼族人都知道的事实,所以谁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眼前这个男子显然不是狼族之人,而且从他干裂的唇来看他已渴到了极点,幸好冰焰珠同时兼有解渴的功能。一会儿,男子原本辣的通红的脸已经恢复了原色----失血过多的苍白,而他的唇也显然滋润了不少。

  他吃力地抬起头,眼神恍惚地看着紫夜:“多谢姑娘……救命……”话还没有说完便又昏倒地地上。

  男子恢复得很好,几个时辰后他便渐渐有了意识,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团耀眼的紫色,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月桂清香令他不禁又闭上眼睛微微享受了一下。

  “醒过来了就起来吧!”冷漠的声音传来,他顿时一个机灵坐起,却因扯动了伤口而小小的嘶了一声。

   女子转过身来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说吧,你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

   男子无辜地瞅她,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得一紧,说话都打了结来:“我叫俟刃冰,来自、来自神刹谷……”说到这里他瞥见她眼里的凶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得不再言语。

   “继续说。”女子冷冷的命令。

  “我,我到山上采药忽然看到了一只小灰狼。”说着他又打住了,看了看紫夜,然后继续说道, “然后,然后我就跟着它后面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它突然不见了, 我一看四周,全都是树,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于是我凭感觉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时,一个头发像火一样的人从我头上飞过去,我感觉看到了希望,于是跟在他后面大叫他停住。”他又看了看她,接着说,“他跑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停下来看着我,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睛居然像狐狸一样冒发出骇人的绿光, 我吓得大叫起来,转身想跑,可是刚转过身就感觉有无数的把无形的刀向我剌来,我的全身如大火烘烤一般难受,为了逃命,不顾浑身是血,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起来,幸好那人没有再追过来,然后我就跑到了那个池塘边,因为实在太渴了,所以……”

  很显然,这个叫俟刃冰的男子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不过够了,她已知道了大概,卸下冰冷的伪装,她将热毛巾递到他手上,微笑道:“好了,不用这么紧张了,擦擦脸好好养伤吧!”

  俟刃冰像被雷击中了似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秀美的女子,无法想象她和刚才的“冰人”是同一个人,好半天他才喃喃道:“谢,谢姑娘。”说话的同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红润如婴孩般的脸,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还有那双剔透如温玉般的小脚以及紫瀑般长及脚踝的秀发,无一不让他心醉神往。

  “俟刃冰,我叫紫夜。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在这里养伤吧!注意,不要乱跑。”紫夜对他火热的目光视若无睹,交待完毕起身离去。吩咐一头叫小碧的小狼照顾俟刃冰,当然同时也是监视他,毕竟,他是一个外族人,而且是神刹族人……

  走出屋子,抬头看了看天,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却像是憋了一肚子闷气,阴沉沉的了。紫夜迅速跑回自己的寝宫换好衣服,盘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匆匆来到大殿。

  於翎曾经下令,无论什么时候她想进殿都不用通报,因此,她直行无阻地来到了正殿,於翎还真是好心情,居然一边饮茶一边跟那个叫罹焰的火狸族使者对弈起来。

  见到她进来,他忙笑着招呼道:“紫夜,快过来见过火狸族大将军罹焰。”

  紫夜乖巧地过去道了个福:“见过大将军。”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左耳上那个火红的银针耳饰。

  罹焰毫不畏惧地迎视着她的目光,扬嘴轻笑道:“紫夜姑娘一直盯着罹某看,莫不是哪里见过罹某?”

  “罹将军说笑了,只是紫夜早已耳闻罹将军雅望非常,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紫夜一时失礼,望将军见谅。”抿唇微笑,诚意十足,却不知她已凶潮暗涌。

  “姑娘……”

  “紫夜姑娘,紫夜姑娘,不好了!” 罹焰的话被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小碧打断了,她气喘呼呼地说道,“紫夜姑娘快去,俟……俟刃冰和蛇人……打……打起……”

  话还没说完,紫夜便冲了出去, 於翎和罹焰对视一眼,斥问小碧:“蛇人怎么会闯入雾林的?”

  小碧使劲摇头:“我不知道。”

  轰轰的雷声传来,於翎和罹焰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还、还没。”

  紫夜飞速赶到俟刃冰养伤的木屋处,只见一条巨大的人头蛇身怪兽正将俟刃冰卷到半空中,俟刃冰张开嘴做着徒劳的挣扎。

  忽然,人头变成蛇头,张开巨大的血口。

  千均一发之际,紫夜挥手甩出一串飞刀,飞刀正中怪兽的头颅下端,怪兽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子,扔下俟刃冰,“啪!”他一个响尾朝紫夜甩过来,紫夜轻哼一声飞身闪开到俟刃冰身边。

  蛇尾甩过来之地立即出现了一个凹痕,此时它身上的飞刀已经掉落在地上,有厚厚的蛇皮保护,飞刀竟未伤它分毫,黑沉沉的天空下,它的双眼发出噬血的红光。

  紫夜扶起俟刃冰:“你要不要紧?”

  俟刃冰抬起吓得苍白的脸,却突然惊恐地看着紫夜身后,紫夜眸中寒光一闪,甩出一颗千椒丸,千椒丸正中蛇人的血盆大口,随即,“咚!”地一声巨响,蛇人倒地,七窍喷血。

  紫夜愤怒地转过头,只见那个恶人罹焰正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她,他的银针耳饰在风的吹拂下嚣张摆动,针尖一颗刺眼的蛇血……

  “凶、手。”紫夜的牙缝里挤出两 个字。雷声越来越大,像在为她鸣鼓助威,耀眼的闪电不时在地上劈出一团焦烟。空气湿漉漉的,偶尔有几个小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紫夜“嗖!”地从地上跃起,从腰间抽出一段紫绫,挥手甩出,紫绫如长蛇般直“吱” 罹焰的脖子。

  一旁的於翎没料到紫夜会突然这般,尚来不及阻止。 罹焰仍是满眼笑意,不急不慢地伸出右手,紫绫紧紧缠绕在手臂上,他随即反手一勾抓住紫绫,稍稍加了点力道,紫绫被绷得笔直,像极了紫夜眼里妖艳愤怒的紫光。

  一阵蚁噬般的辣感从手掌传到手臂, 罹焰心里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马上又恢复了笑意。

  紫夜没有忽略那丝不安,嘴角邪魅地上扬,手掌一转想把紫绫缠上罹焰的脖子,然而天公不作美,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断了紫绫。两人均后退了数步, 罹焰飞快地将正在燃烧的紫绫扔到地上,紫夜得意地收回紫绫,火焰到她手中时瞬间熄灭。

  这时,小雨点变成了大雨点,也浇灭了地上那段紫绫上的火,紫夜瞥了一眼罹焰握拳的右手,又看了看他故作无恙的笑脸,也向他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 罹将军好功夫,紫夜先行告退了。”

  罹焰一时看呆了过去,良久才对着她娇好的背影挤出两个字:“不送。”

  於翎正意味深长地看着紫夜搀扶着那个男子,却突然听到罹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此时他的脸已红得跟他的头发和衣服无异了,於翎抓过他的手一看,立即明白。

  雨水再大也缓解不了千椒粉带来的辣感,再加上罹焰五行属火,体温较常人高出许多,千椒粉在高温的催化下辣效更强,不一会,奇辣便蔓延到了全身。 罹焰火红的脖子里满是痛苦,终于“嗤“地撕开衣襟,迎接春雨的洗礼。

  回到木屋,紫夜和俟刃冰的身体都淋了个透湿,紫衫紧贴在身上,印出她玲珑的曲线,粉红的肌肤经雨水洗涮更显得光滑诱人,俟刃冰坐在床上一边发抖一边偷偷地看着眼前的秀色,一种怪异的情愫涌上心头。

  看着他那弱不经风的样子,紫夜眼中柔光一闪,轻声道 :“幸好蛇人并未伤到你,等会会有人送姜汤来给你压惊。”说话之余她已生好一盆炭火,端到床边,”一个晚上应该可以把衣服烤干,等明白天放睛了你就回去吧!“

  紫夜交待完毕正欲离开,却听到俟刃冰在身后叫:“蓝霙!”

  他叫她……蓝霙……那个记忆深处的名字,那个装满了痛苦的名字……

  紫夜微微顿了顿,问道:“蓝霙,是谁?”

  “蓝霙,妈妈说你有一头紫色的长发和一双紫色的眼睛,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一只白狼掳走了……是你吗?"

  被白狼掳走?他们说得还真是动听呀!试问若没有於翎,没有她亲爱的王,她如何还能活今日?一想到温文尔雅的於翎,她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俟刃冰,那个叫蓝霙的女子是你姐姐还是妹妹?或许她的那些特征真的跟我很像,但遗憾的是我是狼人,我叫紫夜。告辞了。”平静地说完这番话,紫夜就看见於翎如龙卷风般带着飞旋的雨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扑过去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怀里,甜甜地叫了声:“於翎。”

  俟刃冰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俊朗的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紫夜像一张打湿了的纸轻轻贴在他身上。

  “紫夜,你快去救一救罹焰好吗?他毕竟是我们的客人。”

  紫夜生气地从他怀里抽出:“客人?你难道没发现他就是杀死小鹿的凶手吗?我要他七窍冒烟而死,替小鹿偿命!”

  俟刃冰掩示住内心的波动转过身去,耳朵却不愿漏掉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於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俟刃冰,仍然低声劝道:“紫夜,请你去救一下他。这算是……你……还我的……情……”

  紫夜愤怒地看着於翎那平静得如一杯温水的脸,为了那个罹焰,他居然说还他的情,他明知道他的情她是还不起的,他也明明说过他的情是不用还的,现在竟然……

  良久,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好!我,去!”说着一头扎进雨幕之中,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和着雨水,一直流到心底。

  罹焰的身体又热又辣,整个人就像个烧红了的铁柱,雨水打在上面,竟然嘶嘶地冒着热气,红色的气体在雨中异常妖艳惨烈。他强忍住内心想大喊的冲动,牙关咬得嘣嘣响,手指的关节也发出“咯吱”的响声,此时的他只想钻进冰窑,让剌骨的寒冷来趋逐他的热辣之感。

  “罹将军真是了得,中了我的千椒毒还能还能忍到现在一声不吭,紫夜佩服,佩服。”一个清脆的女声穿过雨幕传过来。他转过身,看到了大雨中妖冶如罂粟的女子,通红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丝微笑:“紫夜姑娘。”

  是不是男子一看到她就比较容易晕倒呢,俟刃冰如此,罹焰也是如此。原本还想再挖苦他几句的,但一想到他昏倒前那个微笑她又有不忍心了。

  走近他,热浪扑面而来。她吃了一惊,居然到这个程度了?对啊,她竟忘了他是火狸族人,高温加上奇辣,这种觉感她不是没体验过,当年族人就是将她身上泼满辣椒水再用大火烤她的,他们不只是要烧死她,而是要她在大火的烘烤下辣死,因为据说那样死的妖怪就连灵魂也没有了。当时的痛苦,她现在想起来都胆战心惊——尽管她也因为那件事炼成了能耐奇辣的的身体,甚至造出了千椒塘。

  这个叫罹焰的火狸人,他真是个奇人。

  紫夜塞一了颗冰焰珠在他的滚烫的嘴里。冰焰珠入口即化,现在应该已经顺着他的喉管浸入肠胃了吧。

  可是,半晌过去,他的高温竟丝毫未退。火红的头发湿嗒嗒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半边脸颊,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头昏睡的野兽,安静而充满力量。

  再三思考,她终于将心一横,背起了裸着上身的他。既然答应了於翎要救他,就自然要救到底。冰焰珠失效,那就只能将他泡在千椒塘里了……

  雨水在塘面击出无数个水涡,整个池塘就像一锅煮沸了的玉米粥,黏稠而诡异。

  紫夜毫不温柔地将罹焰扔进千椒塘。“啪!”地一声巨响塘水溅起数尺高。这恶人可真重呵!她捋了捋额间湿漉漉的头发,脱下鞋,走进塘中,温和的塘水浸润着她的肌肤,像天使温暖的手……

  她把罹焰托出水面,却正好对上他那黄绿色的那邪美双眸,他目不转晴地盯着自己。眼里竟有淡淡的柔情。居然醒了!!!紫夜心一紧,“咻!”地缩回托着他的手,“咚!”地一声,他又重新沉入塘底。

  紫夜得意地笑出了声,却突然感到脚下一沉,她被罹焰拉到了塘底。脚心传来的温热之感在她心里引起了微妙的悸动。

  咬咬牙,她将力量集中在被他抓住的脚上,猛地一个旋转。在水中搅出一个巨大的旋涡,罹焰没料到她会来这招,一下子被卷出老远。趁此机会,紫夜又是两掌,塘水像一条黄龙般将他推到了岸上。

  紫夜如水妖般看着狼狈的罹焰笑得花枝乱颤,她高喊到道:“罹大将军,千椒粉的滋味还好受吧!如果你还想体验一下,大可以跳进这个千椒塘来抓我哦!”

  罹焰看着这塘黄乎乎的液体,着实不敢再前进了,不过……他轻轻一笑。

  下一刻他便将紫夜拧出了水面,紫夜恨恨地瞪着眼前鬼魅般的男子。罹焰好不得意:“怎么样?”

  她现在只想一拳毁了他那张臭脸,眼珠骨噜一转,计上心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罹焰的脖子,张开口刚欲喷他一脸千椒粉,却突然想起了他刚刚的痛苦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

  罹焰先是大吃一惊,既而没发现她没有下一步动作,而只是张开嘴呆在那里,心里不免觉得好笑,淡淡的月桂香迎面飘来。他的眸中霎时充满了柔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她拂开搭在额前的秀发。

  紫夜的心里面装了面小鼓“咚、咚、咚”乱敲。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整个人都僵住了,右臂仍圈在他的脖子上。然而………

  罹焰却突然拉开她的手,像发现了绝世珍宝般向她身后扑过去,欣喜地大喊:“天哪!我的宝贝,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紫夜愧羞难当而又气愤地转过身去看看他发现了什么宝贝,结果却看到了那个杀死小鹿的凶器-- 一个和罹焰左耳上一模一样的银针耳饰!?

  双眸渐渐由淡紫变为邪恶的深紫,凶、手!小鹿凄惨的死状在她脑中一遍一遍地放映,仇恨之火越烧越旺,而罹焰切毫未察觉地将耳饰戴在自己的右耳上,高兴地向紫夜炫耀:“看到没?这对耳饰可是我的防身之宝哦!来雾林时竟然被人抢走一个,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找着了。”

  紫夜心中充满了疑惑,被人抢走的?她不再理会他便心绪混乱地离开了。

  很多时候,我们认定了一个目标,便毫不犹豫地向它靠近,可是当我们就站在它面前时却突然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幻象,真正的目标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们无法触及……

  夜已深,雨已住。罹焰耳上的两个耳饰像两把带血的利剑在紫夜脑中晃荡,带着嘲笑。她的心绪越来越乱,最后索性起床来到於翎的寝宫,偷偷地钻进暖烘烘的貂裘被,凉凉的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然后他听到她将耳朵贴在他的后背说:“於翎,罹焰到底是不是凶手呢?”

  他的大掌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和地说:“紫夜,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我懂了,王……”说着她将他抱得更紧了,她真的懂了,罹焰不是凶手。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值得相信的话,那就是——於翎——她亲爱的王……


  第二天,太阳刚打一个呵欠,紫夜便醒过来了,应该说,她是被吵醒的。宫外乱哄哄一片片,狼人们四处乱窜,有些小狼大概是因为找不到父母了而“嗷嗷”大哭起来。

  紫夜大感不妙,匆匆起床,抓住一侍卫问:“发生什么事了?王呢?”

  “紫夜姑娘,王吩咐过要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他将事情处理好了就会过来。”

  “我不是花瓶,叫我死可以,但不可以叫我去休息!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那么,我有手有脚有眼睛,会自己走自己看,让开!”

  於翎不会真的让她休息,所以这个小侍卫根本拦不住紫夜,她一阵烟似的飘了出去。

  一走出宫殿,她便看到了四周高地上绿荧荧的火光——一级警报,有外敌入侵!!!但是没过多久,绿色火光又变成了黄色,警报连降两级。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她看到了眼前泪光闪闪的俟刃冰,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此刻她已顾不上他:“俟刃冰,趁战争还未开始,你快回神刹谷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然而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泪水泉涌而出:“姐姐!”

  紫夜又是一愣,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弟弟。不忍直视他,她应该怎么做呢?她应该杀了他的,那些顽固的神刹族人,曾经那样残忍地对待她,难道她不应该报复吗?可是,他毕竟……面对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亲弟弟,她又如何狠得下心来呢?他的眼泪一点点融化着她的心,她只能故做冰冷地说:“俟刃冰,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可是他却像头公牛般固执:“姐姐,不要走,我们一起回神刹谷好不好?一起回去……”

  下唇已被她咬出一条牙痕,她抬起头吸了口气,眨眨眼,不让泪水掉下来,然后,转过头,抿嘴,微笑:“你是不是害怕啊?那我送你出雾林吧!”

  俟刃冰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良久才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他们一起来到雾林深处,忽见前方有两大群人,一群是以於翎、罹焰为首的狼族兄弟,一群则是……

  白发长老右则的妇人见到他们,欣喜地大喊:“霙儿!”

  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看向这边,无数道目光中有惊讶、有赞叹、有柔情,也有……仇恨……

  “霙儿!”妇人又叫了一声,那声音含着泪,叫得人肝肠寸断,紫夜冷地看着她,转身,向於翎走去………但刚提脚人便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接着她看到了正在身边过招的两人——俟刃冰和罹焰——俟刃冰准备偷袭她吗?!

  俟刃冰,他不是不会武功吗?原来一直在骗她,她在心里真的把他当弟弟看了,关心他,照顾他,他却一直在骗她……果然,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的。

  身行快如疾电,幻影重重,招招致命。他不但会武功,还是个高手……

  於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像是在给她无声的安慰,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紫夜,那些都是你的族人,如果我把他们全杀了,你,会心痛吗?”

  把他们全杀了吗?连她的妈妈也……虽然他们曾经那样无情地对自己,可是……她沉默了。

  於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狼王,请您把女儿还给我好不好?她是我的女儿呀!当年我们一时糊涂错把她当成……错怪了她,现在我们知错了,求求您,把霙儿还给我……”

  “你要跟他们回去吗?”他微微俯首轻轻地问。

  紫夜离开他的怀抱,深情款款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

  对神刹族人大声说:“你们听清楚了,我叫紫夜,是一个狼族女子,我的父母都是狼人,那位大娘,您的女儿不在这里,请回吧!”

  “霙儿,”妇人仍然不愿放弃,事实再次证明了神刹人的顽固,“当年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跟我们回去……”说着说着,妇人的神色徒然一变,一掌朝紫夜击过来“死吧!!!”

  原本还有所心动的紫夜心里瞬时充满绝望,她的妈妈……竟然再次要置她于死地!?伤心和痛苦化成怒气,在心里急速膨胀,最后化作一鼓强大的力量从她身上喷出。妇人的手掌还未沾到她的衣裳便被弹了出去,随即,奇辣在她体内飞速蔓延……

  俟刃冰见此情景,立即甩开罹焰来到妇人身边,妇人痛苦的呼唤:“冰儿,辣……”俟刃冰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看着紫夜道:“姐姐!她是你的。妈妈呀,你竟然如此凶狠,用千椒粉对付她!”

  紫夜楚楚地冷笑一声:“我凶狠吗?那做妈妈的三番五次想置女儿于死地就不叫凶狠?对!我就是蓝霙。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从他们泼辣椒水,用火烧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蓝霙了,他也不配做我的妈妈。你是个好儿子,对吗?那我告诉你,冰焰珠入口即化,但进入肠道后又会恢复原状,心疼你妈妈就把自己的肚子剖开取出冰焰珠救她啊!”她说这话时,四周除了人的呼吸声和那妇人的呻吟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她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集到了俟刃冰身上。

  俟刃冰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愤恨地看了紫夜,又看了看不断呻吟的母亲,终于做下痛苦的决定:“好!”说着他伸手接过后面的人递上来匕首。

  “冰儿…… ”妇人吃力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一颗晶亮的泪珠从俟刃冰的眼里滑落到匕首上。紫夜咬住下唇,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她下了一个决心,当匕首刺向俟刃冰的肚子时。她就用暗器将其弹开,并将冰焰珠给他们,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妈,对不起……”俟刃冰举起匕首,妇人睁大眼睛想叫他住手,可是,下一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匕首插进了妇人的胸膛!!!妇人睁大双眼惊鄂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妈妈!”紫夜在心里叫了一声,可外表却仍然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拍手道:“干得真好,俟刃冰。”

  俟刃冰慢慢地抬起头,并顺手将妇人的眼睛合上,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只听他叫了声:“长老。”

  白发长老古作哀痛地闭上眼:“起来吧,你没有错。”忽地,他睁看眼,目光如匕首般直刺向紫夜:“错的是她!那个异族的妖女,留她一日,祸害万年,神刹族的人们啊,让我们拿起武器,为我们的族人报仇吧!”

  立即,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举起了各种武器喊道:“杀死妖女,为族人报仇!”

  “杀死妖女,为族人报仇!!”

  “神刹长老大概忘了一件事。”於翎不急不徐地启唇道,声音不大,却透着无限威严,清清楚楚地转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这里是本王的领土。”

  长老显然不服气,正要上前挑衅,白胡须却在此时悄然落地,软绵绵的如同他此时的傲气,在他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脸色发青时,於翎温和却不可侵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请长老自重。”

  长老掩饰住内心的惊慌,胡须象征着他在神刹族至高无上的权威,而此时…… 他甚至跟本察觉不到对方是何时动手的,突然,他发现了一件更加出乎意料的事,脸色越发凝重。

  神刹族弟子随着长老的目光四处张望,终于也发现了那件事,即而一个个面露惊色——俟刃冰不见了。

  紫夜不屑地笑着,若不是於翎提醒,连她都差点没看到俟刃冰是如何离开的,他的速度快到可以用“凭空消失”来形容。当然,同时“消失”的还有火狸族大将军罹焰。

  於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者惊慌失措的神刹人,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狼族的庇护神,侵犯狼族者——死!

  何谓鼠辈?神刹族人是也,闯雾林时气势汹汹,稍给他们一点警告就吓破了胆,失望,失望。鱼死网破总要好过坐以待毙吧,可是他们居然窝囊地选择了后者,於翎顿时失去了杀他们的兴趣。

  突然,於翎的耳朵动了动,狼族奇高的警觉性告诉他,危险正朝这边缓缓前进,耸鼻嗅了嗅——蛇人!?这是蛇人的气味,果真,蛇人爬行的“簌簌”声和吐信子的“嘶嘶”声渐渐入耳,他们前进的速度极快,声响也越来越大,有多少条?一千条、一万条,还是十万条?“嘶嘶”声吞没了整个雾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诡异。神刹族人如见到了嗜血邪魔般惊慌失措,狼族人则目露精光,毫无畏惧。紫夜靠近於翎,寻求保护同时也是给予保护。

  四面八方,布满了五颜六色的蛇人,人头的、蛇头的、有毒的、无毒的,大的小的全都吐着猩红的信子虎势眈眈地看着被它们围住的猎物。

  蛇人们由内至外,从小到大,从高级到低级,秩序井然地铺满大地,仿佛给雾林铺上了一块华丽的彩色地板。最里面的一圈显然都是将领级人物,“嗖”地由人头蛇身全变成了人形,衣服丝质华贵,面目严肃有神,但奇怪的是,他们却只是在不远不进的地方站立着,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更没有发动进攻,好像在等待谁的命令。

  雾林被昨日那场大雨洗得一片澄澈,清晨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丛射到地面上,凉凉湿湿的风轻轻地抚摩着万物,如此祥和、美好,却如何也掩盖不了铺天盖地地杀气。

  “哈哈哈……”一长串邪恶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全身黑色装束的人如蝙蝠般从天而降,“久违了,朋友们!”

  “俟刃冰!”长老如垂死的蚂蚁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立即来了精神,俟刃冰微笑着朝他鞠了一躬:“长老好。”

  长老喜形于色,神情一下子高傲了不少。不料,下一刻,他那张丑恶的笑脸便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草地上立即红了一片。

  俟刃冰的剑刃上沾了少许鲜红的血液。

  “本太子的名字可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叫的。”俟刃冰意味深长地斜了紫夜一眼,慢慢地说:“你们,是追随这老头呢,还是……”

  那些神刹族人立即“扑通扑通”跪在地上,七嘴八舌地嚷道:“愿誓死效忠太子。”

  “刷!”一线血光飞过,跪在最前面的神刹族人倒地而亡。

  俟刃冰皱了皱眉,不悦地道:“乱七八糟。”

  “愿誓死效忠太子!愿誓死效忠太子……”顾不上极度受惊的心脏,神刹人用平生最宏亮、最整齐的声音喊道。

  俟刃冰这才满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停止,最前排的蛇人像接到命令般立即朝神刹族人扑过去。

  紫夜再也忍不住,想上前理论,却被於翎拉了回来,可怜的神刹人眨眼功夫便成了蛇人们口中的美食,鲜血染红了草地,蛇人们添添嘴唇又都恭恭敬敬地站回原地。

  俟刃冰笑道:“尊敬的狼王,我替你除去了敌人,你可考虑好我的事了?”

  於翎温和地笑着上前一步:“所谓成者王败者寇,蛇人太子若是有本事拿去的话,还用问本王吗?”说到“蛇人太子”四个字时,於翎有意瞟了瞟紫夜,意思明显得很——俟刃冰根本就不是神刹族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好!好一个成者王败者寇!”话音未落,俟刃冰便如疾电般向於翎扑过去,但於翎却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紫夜面前,抓住俟刃冰的手,没错,俟刃冰的目标不是於翎而是紫夜!

  俟刃冰的腕关节咯吱作响,於翎脸色微变:“你不是蛇人?”

  趁此机会,俟刃冰飞快地挣脱於翎的手,倒飞至一棵茂盛的大树上,蛇人们立即向狼族弟兄们扑过来……

  “狼王真是好眼力,不过本太子没功夫跟你玩了,要么乖乖的归顺于我,要么就让你的子民们在今夜全滚下地狱,你选择吧!”

  於翎没有理会他,而是偏过头问紫夜:“紫夜,怕不怕?”

  紫夜露出一个冷艳的微笑:“有王在,紫夜还不知怕为何物。”说话之余,她长袖一挥,一连串雾弹射出,被射中的蛇人立即倒地抽畜。

  於翎抛给她一大眼神——好样的!

  然而蛇人们并未后退,反而红着眼进行疯狂的反扑,他们甚至——这条小蛇横在那条大蛇尾上,然后大蛇蛇尾一甩,将小蛇向狼人们甩过去,於翎一边飞速使动软剑砍断飞过来的小蛇一边提醒紫夜和其他兄弟:“小心!小蛇牙齿锋利,有剧毒!”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弟兄被咬中了!

  紫夜双眸一紧,丝毫不敢放松,左手使绫,右手使刀,当然,绫和飞刀上都沾满了千椒粉,小蛇一条条落地,但紧跟着又有更多的飞过来。於翎飞快地说出一句话:“你杀大蛇,我来对付小的。”

  紫夜点点头,微蹲下身子,只听到耳边“啪啪啪”小蛇落地的声音,那几排人头蛇身的人蛇正朝着她狰狞地笑着,紫夜厌恶地撇撇嘴,从地上抓过一把石头朝他们的眼睛射过去。虽不是百发百中,却也有几条大蛇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鲜血从眼眶流出来。因体力的消耗,人头边慢慢变回来蛇头,然而蛇人实在太多了,杀这几条根本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又有无数条小蛇从地面上爬了过来。

  狼人们根本无力抵抗这上下夹攻之势,紫夜咬咬下唇,做出一个决定。

  她飞快地在狼人们的外围用千椒粉画出一个大圈,这样,或许蛇人们就不敢前进了。然而,她着实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

  仅愣住了一会儿,便有树千条蛇人自愿躺在了千椒粉上,让其他蛇人从他们身上爬过。紫夜一时被这铺天盖地涌来的巨毒之蛇吓傻了眼。

  俟刃冰在树上悠闲地看着这一切,随手将一个七彩的水珠弹向紫夜。紫夜的身体立即被一块七彩水膜包围了起来。手脚不能动弹,但蛇人也无法近她的身,他们又把矛头指向了於翎。

  “不要!!”紫夜无法出声,在心里绝望地大喊。

  然而就在那一刻,时间像静止了般,那些蛇人全都像受了控制般停止了所有的进攻。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有的仍然在地上,有的横在大蛇尾端,有的绕在狼人的腿上、手上、腰上,有的飞上了狼人的头、肩膀,有的甚至张开小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准备咬下去——於翎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形,一条通红通红的小蛇像条火链般趴在他的背上,它的嘴离他的脖子只有一指来宽……

  俟刃冰坐在树杈上,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把玩着问道:“怎么样,狼王,想好了没?”

  於翎面不改色地低声问紫夜:“紫夜,你还好吗?”

  此时,她身上的那层七彩水膜已经消失。“我很好,只是於翎,你要小心,你的背上有条红色的小蛇!”

  “你没事就好。”他露出了宽心的微笑,可惜他是背向着她,她看不到。

  “喂!於翎!”俟刃冰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别以为我真当你是狼王啊。学学蛇王吧,乖乖地交出王位,本太子一高兴说不定就饶了你。”

  “好吧!”於翎低声说道,

  在俟刃冰惊异之时,他接着提高声音道,但雾林是所有狼人的,“得问他们同不同意!”

  他身后的狼族兄弟们一个个如石雕般冷眼看着俟刃冰,宁死不屈!

  俟刃冰又大笑起来:“有骨气!不过,看看你脚下吧,只要你动一下……哈哈……哈哈……”

  “俟刃冰!!!”紫夜咬切齿地大叫一声。

  俟刃冰停住笑声,故作紧张地问:“怎么啦,姐姐?蛇人伤到你了吗?”,

  “少在这里攀来带威,有本事就滚下来和於翎单挑!”

  “姐姐,你真的希望我死吗?我是你亲弟弟啊,我们是从一个娘肚里钻出来的,姐姐!”俟刃冰一脸无辜地样子,装的可真像。

  这时,一线红光神速飞来,在於翎身上缠绕几圈,又神奇地消失不见了,接着,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攀在於翎身上的小蛇竟全都像脱了胶的废纸落在了地上,七寸处喷出的小血柱染红了他的白袍。

  与此同时,一串美妙的笛音传来,萦绕在清晨的林间,所有的邪恶都仿佛接受了一次圣洁的洗礼,蛇人们缓缓移动,如微潮般慢慢退去,接着涌上来的,是艳丽的火红,雾林像是不小心燃起了一把火。

  俟刃冰惊愕地看到,罹焰正得意地坐在一条巨大的青花蛇人上向这边游过来,蛇人的旁边是一个正在吹笛的绿衣小童,而他们身后,是一大批趾高七昂的战士。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於翎并未来表现出劫后重生的大喜,他转过身想要去看看资夜,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竟不在他身后了。

  罹焰跳下蛇身,青花蛇人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蛇王言重了。”

  蛇王转过身,绿衣小童重新吹响笛音,不一会儿,蛇人们便全部退出了雾林。

  俟刃冰不慌不忙地抚摸着紫夜紫柳般的长发,低喃道:“姐姐,跟我回去吧。”

  紫夜不知为何又不能言话不能动弹了,只有愤恨地瞪着他。

  罹焰和於翎相视一眼,从两边同时向俟刃冰飞过去,俟刃冰抱着紫夜闪电般飞到另一棵大树上,嘴角高傲地上扬,左手轻轻举起,但随即,他大惊失色,只见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黑色的山猫,他的最后王牌——山猫战士们居然就这样悄无声地死掉了,是愤怒还是绝望?或者是痛苦?

  俟刃冰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与刚才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像个寻求保护的孩子在紫夜耳边轻轻说道:“姐姐,我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姐姐,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真的是我的亲姐姐啊,我们的母亲就是山猫王妃,可惜,她已经去世了…… 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是被那个神刹族女人捡的,因为你是母亲的私生女,姐姐,相信我,你的左脚心有一朵梅花胎记,那是山猫王室血统的标记……”

  “山猫太子,你就会拿一个女人做挡剑牌吗?可惜你自认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啊,为了将别人引入圈套,自己却钻入别人的圈套,可悲可悲!”罹焰坐在另一棵树上一副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嘲弄。

  “姐姐 ,我没有想过要你当挡剑牌啊!”俟刃冰将紫夜轻轻放在树杈上,飞身来到地上,在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真诚与哀伤……同时,她又活动自如了。

  俟刃冰傲然一笑:“放马过来吧!”

  於翎飞到紫夜身边将她抱下树,罹焰兴奋地飞到俟刃冰对面:“跟高手玩是我的最爱。”

  俟刃冰撇撇嘴:“彼此彼此。”

  “如果你能再次将我的耳饰摘下一只,就算你赢,怎么样?”

  他的耳饰,是被俟仞冰摘下的??原来,俟刃冰才是……杀小鹿的……凶手……


  俟刃冰并不回答,身形矫健地向罹焰扑过去。

  一红一黑两个身影交织在一起,形随影动,象由心生。罹焰边打边让,显然在逗俟刃冰,而俟刃冰的身影快若疾电,如一条长长的黑练蜿蜒缠绕在罹焰的身上,不时发出凄烈的猫叫。

  罹焰卧下身“嗖”地从俟刃冰脚边滑走,俟刃冰目露寒光,铁钩般的爪子凶很地朝他抓过去,“嘶”地一声响,罹焰的鞋后跟被生生撕开一块,他微微一愣:“你玩真的啊。”

  俟刃冰一边回答:“你死我活!”一边挥爪向罹焰猛抓过去。

  罹焰向上一跃闪开他的进攻,道一声:“好啊!”顺手拔下两个耳饰倾身向俟刃冰射出,银针耳饰如长了眼睛般一左一右地向俟刃冰飞去,俟刃冰见此情况脚下一蹬“嗖”地窜上高树,爪子钩住粗糙的树干一个倒翻身躲开银针倒挂在树上,然后轻轻向上一跃一手抓下一把树叶向罹焰射过去,树叶与空气磨擦发出一连串“叽叽”声,罹焰眼神一定,一个后翻身躲开树叶的攻击同时双脚勾起两杯泥土向树叶射过去,树叶在空中停顿半秒后纷纷落地。

  半个时辰过后……

  银针仍在追赶俟刃冰,他扯出一根树枝“啪”地挡开它们,同时如蝙蝠般向罹焰罩过去,一瞬间,四肢全变成了了长长的铁爪,“喵——”俟刃冰惨叫一声被摔出老远,而罹焰的腿也被他抓得鲜血直流。

  紫夜的心一下子像被什么猛抓一下,她的眼睛被紧张与担心布满,这种担心随着俟刃冰吐出的一口鲜血又加重了几分,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身体如猫般疲软。他转头朝紫夜凄楚的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罹焰也伤的不轻,鲜红的肉在裂口翻出来 ,让人不忍多看一眼,他受伤的腿已经开始抽搐,但痛得更厉害的却是内心——紫夜自始到终都没正眼瞧他一下, 即使是现在,她所有的担心也都给了俟刃冰。

  火狸族人见自己的将军被俟刃冰伤得如此之重,都呲牙咧嘴做好了向俟刃冰扑过去的准备。

  罹焰心如死灰一瘸一拐地退回到於翎身边,火狸们像得到了命令似的向正在大笑的俟刃冰冲过去……

  紫夜见状,大叫一声:“不要!!!”本能地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俟刃冰,火狸们猛地停止了进攻,不解地看着她。罹焰心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於翎也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紫夜紧紧地抱住俟刃冰,眼里沾满了泪水,她哀求道:“不要杀她……他是我弟弟。”

  俟刃冰大感意外和惊喜,开心地叫了声:“姐姐!”

  於翎不解地说道:“紫夜,他是山猫一族的。”

  “我知道,於翎,我知道,可是……”说着,她吃地脱下俟刃冰的左靴,然后又脱下了自己的将两人的脚心伸给众人看,“我也是山猫族的,於翎,俟刃冰是我的亲弟弟。”

  两朵一模一样的粉红色梅花印记——山猫王室的标志,火狸族和狼族群立唏嘘一片,又都把仇恨的目光射向了紫夜。

  於翎和罹焰一时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於翎内心痛苦地挣扎,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矛盾的波澜:“你一直在……骗我……”

  “不!没有,於翎,我没有骗你。我被母亲抛弃,由神刹族妇人捡到然后被你带到雾林长大,我也是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於翎,你要相信我。”

  波澜消失,於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我相信你。”

  “那么,请你放过俟刃冰吧!”夜迫不及带的乞求道。

  於翎看了看罹焰,罹焰保持沈默。

  俟刃冰微弱的笑道:“不用了,姐姐。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他挣开她的怀抱,将衣裳敞开,露出凹凸不平的胸膛,“姐姐,你看,这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 ”他虚弱的一笑,继续说,“我马上……就要死了……谢谢你……姐姐……你肯认我这个弟弟……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姐姐……我有一个秘密……我不小心喝了……”

  紫夜泪如雨下,伸手擦干俟刃冰眼角的泪水,:“你别说了……”即使再十恶不赦,他也是弟弟啊,她又怎么会怪他呢,她唯一的亲人,刚刚得到,又要失去了吗?

  “咳……咳……” 俟刃冰捂住心口咳出大量於血,脸色渐渐变白,紫夜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弟弟,姐姐陪你回去,你一定要撑住……我带你回去……”说着她就要去背他。

  俟刃冰吃力地抬起手阻止了她,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不用了,姐姐……没用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不要说了……”

  “姐姐,这个秘密是……”说着,他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示意紫夜俯过身去。紫夜将耳朵贴在他的唇上,她听到了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姐姐,对不起……我……爱你……”

  在紫夜尚处于惊异之中时,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一根树枝插进了她的心脏,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疼痛与惊愕在眸中流转,黏稠的鲜血从她嘴里流出,流到俟刃冰渐渐变冷的脸上,触目惊心……

  於翎和罹焰一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紫夜如一朵凋谢的紫罗兰轻轻倒在俟刃冰身上,她的胸膛上开出了一朵凄艳的玫瑰,中间插着一根树枝,树枝的另一端是俟刃冰苍白的手……

  “紫夜!!!”千呼万唤已无法唤醒踏上黄泉之路的人儿。

  待到他们路过去时,紫罗兰已经枯萎,她长长的紫发如一块帛锦覆盖在她和俟刃冰身上,微风过处,几片嫩绿的树叶轻飘飘轻飘飘的落在了他们身上,仿佛在聆听他们是否还有心跳……

  几点凉凉的雨丝打在於翎和罹焰脸上,湿湿润润地,润红了他们的双眼……


  问世间……情……为何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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