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雪纷飞

第一章 抉择

　　窗外，一片粉红的晚霞……
　
　　红尘醉……笑看冷风吹……寂寞凋零枯萎……
　
　　世间冷暖……是否曾为自己留下些许……为何这广阔天地 却不曾见证红颜一笑
　
　　也许…。有情……才是无情……
　
　　白府……笼罩着一层难以褪去的压抑。
　
　　“老爷，要不再给皇后娘娘说一说……”白夫人满眼苦涩，满眼无奈和不舍。
　
　　“……没有用的，皇上金口一开，若是真的不从，怕是白府上下几百人都会自身难保的……”白晋峰带着疲惫的声音……冷冷的看着窗外漫天的粉红。
　
　　“可是 ……大女儿已经许给了大皇子， 小女儿才刚到出阁的年龄，怎么忍心送到皇宫那个尔虞我诈的地方？”白夫人几乎带着哭求的眼神望着白晋峰，但是白晋峰的眼神里却只有无奈和痛楚。
　
　　“去把孩子们都叫来吧，把强儿和天儿也叫来……”白晋峰不愿意再看妻子祈求的眼神。
　
　　白夫人硬是咽下滚烫的热泪，转身吩咐下人叫来了几个孩子。
　
　　一阵脚步声后，所有人都到了大堂。
　
　　“想必，皇上的旨意都知道了吧。”白晋峰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两个女儿。
　
　　“爹，大姐早已许配给大皇子了，这是满城皆知的事。小妹年纪尚小，无论如何不能断送了终身幸福啊。”白慕天焦急的说。
　
　　“爹，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白慕强也坐不住了。
　
　　“如果有办法的话，谁愿意看着自己如花般的女儿送进皇宫那个是非之地……”白晋峰的声音夹杂着太多情感。
　
　　“娘，白家现在已经到了危难的关头。女儿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小妹，毕竟小妹年纪尚轻，她的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就算，就算牺牲我白慕嫣……我，我也不后悔……”长女白慕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哽咽。毕竟，大皇子在她心中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他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定下了娃娃亲。如今，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大姐，你这又是何苦，珊儿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断送大姐的幸福。爹，就让珊儿代大姐出嫁吧，毕竟大姐和大皇子已经是情投意合，万万不可在此时活活的拆散一对鸳鸯啊……"白慕珊出众的容颜上楚楚动人的神情，带着一丝的哀求。
　
　　“珊儿，你疯了吗？你可知你我要嫁的可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八皇子啊，早听人说那个八皇子无情无义，从不会珍惜哪个女人。你要是嫁过去，以你名闻天下的姿色，也不见得能拢住那个八皇子的心啊。到时候，说不定只能天天以泪洗面。你太小，这样的苦，还是让姐姐来受……”白慕嫣坚决的眼神，竟是让白晋峰也黯然落泪。
　
　　“爹爹，珊儿求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姐嫁给八皇子啊，一旦嫁过去，姐姐的终身幸福就算是毁了啊。娘亲，您求求爹爹，就让珊儿出嫁吧……”白慕珊竟是跪下了，这让白慕天和白慕强两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两边都是亲骨肉，手心手背一样疼，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白夫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晋峰，却早已紧握右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老爷，这么多年来，为妻从未求过你什么。但是今天，算我求求你了，求你不要把两个女儿嫁到皇宫里。那个八皇子，他根本就是一个放荡不羁的阔少爷，我不能眼看着女儿的幸福葬送在这样的人的手里啊。”白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抱着两个女儿失声痛哭。
　
　　白晋峰仍然不说一句话，默默地看着窗外那一片粉红。这当真是家门不幸吗？两个女儿他一样疼，但是总要嫁出去一个啊……这简直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毕竟他一旦选择了谁，就是葬送了那个女儿的终身幸福啊。
　
　　“不如让我代替大姐和小妹出嫁好了……”门外突然出现一个蓝衣女子。
　
　　清澈的双眸，似乎凝静如水。白皙的面庞，似乎没有一丝的担忧之色。粉嫩的红唇，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没有妖艳之感，只叫人觉得清新自然，天生丽质。
　
　　“逸雪……！？”白慕天不可思议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蓝衣女子。
　
　　“雪儿姐姐，你……”珊儿也同样诧异的看着蓝逸雪，看着这个唯一的异姓姐姐。
　
　　说起来，蓝逸雪早年是朝中大臣蓝正天的爱女。但是蓝正天不知为何涉嫌贪污，最终府上上上下下将近四百人全都遭到灭顶之灾。就在蓝正天预感到自身难保的时候，派人悄悄的把爱女送到了白府，在蓝逸雪的襁褓中，有蓝正天的一封信。信中蓝正天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白晋峰，白晋峰与蓝正天乃生死之交，也就毫不犹豫的收留了蓝家的唯一血脉。十八年来，蓝逸雪一直称呼白晋峰爹爹，在白府，几乎上上下下都把蓝逸雪当成自家的小姐，丝毫没有见外的意味。
　
　　“雪儿，你这是……”白夫人急忙擦掉眼泪，关切的看着这个“女儿”。
　
　　“ 娘亲，雪儿自幼亏欠白家的太多了。爹爹与娘亲的养育之恩，雪儿无以为报。这十八年来，是白家给我了家的温暖，让雪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亲情。现在白家有难，雪儿自知无以为报，就请爹爹和娘亲允许雪儿代替大姐和小妹出嫁，雪儿绝不后悔！”蓝逸雪清澈的双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毅，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只有以此为报了。
　
　　一直沉默的白晋峰此刻也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宠爱了十八年的异姓女儿。可是，白晋峰深知，他从未把逸雪当外人。哪怕此时白家有难，要逸雪做牺牲品却也是令他心痛不已。
　
　　“雪儿妹妹，白家上下从未把你当外人。现在白家有难，又岂有让你牺牲的道理？”白慕强劝说道。
　
　　“大哥，您不必再劝说雪儿了，雪儿心意已决，希望爹爹和娘亲成全。”蓝逸雪的语气不容动摇，但是双眸却始终不肯望向站在身旁的那个人。
　
　　“雪儿，为父从未想过让你偿还白家什么啊。”白晋峰缓缓地说道。
　
　　“雪儿，那个八皇子是何种人你也清楚，你这不是自己送死吗？”白慕嫣不忍的说道。
　
　　“雪儿再说一遍，雪儿心意已决！”蓝逸雪的语气强硬的让人无法相信竟是从一个柔弱的女子口中发出的，这样的决心，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身旁的那个人，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堂之上，突如其来的一片寂静，仿佛窒息般的沉默。
　
　　“雪儿，若真是让你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你会怪爹吗？”许久，白晋峰轻声问道。
　
　　“雪儿说过了，是雪儿自愿前往的，与任何人无关，雪儿也绝不后悔……！”
　
　　许久，大堂内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仿佛有种让人压抑至极的感觉。
　
　　“来人！”白晋峰的语气中似乎听不到任何以往的温柔。
　
　　“通报皇上、皇后还有太后，雪儿三日后出嫁八皇子！”白晋峰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众人，径直回房了。
　
　　“我苦命的雪儿……”白夫人抱着雪儿，眼泪又掉了下来，惹得白慕珊和白慕嫣也跟着落泪。
　
　　“娘亲，不要难过，这是雪儿自己的选择，雪儿不怪任何人”蓝逸雪不愿意看着大家为她而难过，没错，这就是命！
　
　　只是，身后似乎有个身影带着难掩的情绪，悄悄的离开了大堂。那双从蓝逸雪进来后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在霎那间，消失在大堂……
　
　　转瞬间黄昏以至。
　
　　窗外的粉红似乎更浓了，这也是蓝逸雪最爱的颜色。粉红，似乎曾经带给她最重要的过往，只是如今，怕是她要亲手埋葬了这段粉红的岁月了……上天，也许从来就是不公平的。
　
　　桃园，这个季节是最美丽的时候。漫天的桃花犹如粉红的雪，飘落在七彩霞光的世界。
　
　　这里，怕是蓝逸雪一辈子最喜爱的地方了。
　
　　如果没有如今的变数，只怕，以后这桃园里都会有蓝逸雪清丽淡雅的身影，可是，造物弄人啊。
　
　　起风了。
　
　　微风中带着熟悉的花香和醉人的粉红，让蓝逸雪又一次在这仙境般的桃园出了神。
　
　　玉手，轻轻的摘下一朵粉嫩的桃花。放置手心，缓缓地闭上双眸，安静的享受着这一片宁静，仿佛外面的世界再与她无半点纠缠。
　
　　柔软的秀发随风舞动，就像身上的蓝衣一样，在粉红的海洋里，犹如一个出尘的仙子，永远那般我见犹怜。伴着沁人的花香，蓝逸雪紧闭的双眸中，嫣然的一笑。那笑容，仿佛不曾沾染世间的种种沧桑，让人如痴如醉。
　
　　不远处的一棵桃树后，一束熟悉的目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目光中，充满柔情，可是柔情的背后，却又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情感。
　
　　“出来吧……”淡淡的声音从蓝逸雪的口中飘过，犹如这漫天的花瓣。
　
　　白慕天没有犹豫，毅然的走了过去。
　
　　蓝逸雪睁开双眸，静静的看着他，却没有说一句话。
　
　　“真的不回头了吗？”白慕天看着满天的桃花，淡淡的说。
　
　　蓝逸雪没有急于回答，只是同样抬头看着粉红的天空和漫天的花瓣。似乎没有什么，能打扰到此刻的宁静。
　
　　“我……不后悔！”又是那么坚毅的声音，眼前的少女似乎拥有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定。
　
　　白慕天转头静静望着身边这张清丽出尘的容颜，渐渐的视线里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模糊，他悄悄把头转过去，不愿意让她看到。可是冰雪聪明的蓝逸雪怎会没有察觉呢？
　
　　片刻，一双冰凉的玉手轻轻的握住白慕天温暖的双手。
　
　　白慕天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蓝逸雪清澈的双眸，霎时间四目相对，却无人开口。
　
　　“不要放弃，好吗？”许久，白慕天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蓝逸雪没有回答，依然静静的看着白慕天。她知道，现在的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求你了……”白慕天一把搂住蓝逸雪，几乎用着全身的力气。
　
　　蓝逸雪不做任何的挣扎，因为她没有任何挣扎的力量。渐渐的，蓝逸雪靠在白慕天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笑容。
　
　　“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蓝逸雪压抑着所有情感，冷静的说。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慢慢的那个温暖的臂膀放开了她。
　
　　“你难道真的能放下……你……”白慕天不可思议的看着如此冷静的蓝逸雪，霎那间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迸裂了，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伤痛，几乎让白慕天无法呼吸。
　
　　“是否能放下，只是想不想放下而已。”蓝逸雪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因为她深深的知道，此时的冷漠已经是她最后的防线了。
　
　　白慕天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仿佛霎那间，她不再是他的雪儿了，而是八皇妃。
　
　　“雪儿，我知道你也是迫于无奈。但请你不要这样好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带你走，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用理会世俗的纠缠。”白慕天抓着蓝逸雪的手，几乎是祈求的说道。
　
　　蓝逸雪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温度，可是肩膀却在微微的颤抖。她知道，这一刻她等的太久了。白慕天的诺言，曾经是蓝逸雪深深梦想的。但是，如今这个诺言，来的太迟了……
　
　　蓝逸雪，轻轻的收回自己被白慕天紧握的手。默默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粉嫩的红唇因用力已经开始滴血，那股血腥让蓝逸雪清醒的意识到，永远不可能了。
　
　　“我……希望以后你会得到幸福。但是，我也很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幸福注定不会是我给的……”蓝逸雪的双眸被泪水模糊掉了，她甚至不敢想自己是用怎样的勇气说完这些话的。只是有一点她还是成功了，就是她冷漠的语气仍然没有改变过。
　
　　身后，那个人没有任何的声音。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什么叫悲痛欲绝，蓝逸雪此时比谁都有体会。但是，白家现在有难，如果她不出头，为一己之私而退怯的话她会后悔一辈子的。毕竟，这是养育了她十八年的白府啊。
　
　　身后，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了。蓝逸雪像是觉得被掏空了一半，瘫软无力。
　
　　她回过头，那人的背影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嘴边的殷殷血迹还在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如果这时候心软，以后牺牲的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幸福了。突然，她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的笑了，只是这笑容伴着漫天的粉红，绚丽的花瓣和殷殷的红血，还有……无尽的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