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别称古具、烽火、紅棉、英雄樹。学名Cotton tree.名称来由是木棉的果實在成熟之後會自動裂開,釋出帶棉絮的種子,所以稱為木棉。它原產地於印度,在馬來西亞,以至南中國及澳洲的熱帶地方均被廣泛種植,是香港常見的賞花落葉喬木。型态为落葉喬木,直立的中央樹幹,枝條平行伸展,樹幹有圓錐形刺; 葉互生,掌狀複葉,5至7小葉組成,葉脫落後,才花開、花朵脫落後才抽新葉;花萼成杯狀,花冠成鐘形,紅色或橙紅色。果為大蒴果,裂開有白色軟長毛托著黑色的種子。木棉曬乾了可入藥,有消炎去腫的功效,亦是五花茶的主要材料之一。木棉果內白色棉絮般的纖維,質地輕巧、浮力強,而且耐濕,可收作枕頭、椅墊及救生圏的填料。花期是2月~4月,盛開期為3月~至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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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的冬天,G城市的天空阴沉,沿着江边缓行的每个人都感觉身上潮乎乎、冷嗖嗖的。在这南方的小城镇,就是穿上厚厚的毛衣,套上整齐的厚西装,裹着粗布的长衫,吊着补丁的长裤,也挡不住从地底下冒出的湿气,遮不住从天上撒下来的雾气,每张因为紧张而恐惧的脸在寒气中发麻、发抖。
“呜—呜—呜—”,刺耳的防空警报拉得极响、极长。
人们本能地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小镇山顶上的砖头茅草房中间插了一根碗口粗的红松木,上面胡乱地用粗麻绳绑着一个铁锈斑驳的高音喇叭,它正张大着嘴,伸长了脖子,嘶哑地、拼命地在叫,“呜—呜—呜—”
那高音喇叭口传出沉闷、嘶哑、长一阵而短一阵的声音,颤抖地穿过江边土路两旁的木棉树,透过它肥大的树叶,直楞楞地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这声音不同往常,有些奇怪,有些异样,人们不禁地全身颤抖,神经紧绷。
“啊!飞机,飞机!”
坐在三轮车上的一个富婆仰着头,手指尖点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肌肉横拧着,恐惧、焦虑、大声地尖叫着。
“快,快点儿蹬啊!救命啊!”
车夫像见了恶鬼似的,牟足了劲儿,拼命地踩着车轮,发疯似地朝远处跑去。
一个身穿长大褂,手拎公文包的职员,侧仰着头,用那只空手撩起碍事的下摆,透过厚厚的红棉树叶缝,看着缓慢飞过来的飞机,倒着碎步朝前走。
一对相恋的年青人彼此分开,将搭在胸前的白纱巾往身后一甩,把衣服纽扣扣紧,手挽着手,双双快步跑向有防空掩体的地方跑去。
刚刚过了六岁生日的小姑娘陈春妮将仓白而消瘦的脸紧紧地靠在她妈的大腿侧面,惊吓的眼神似小鹿碰到了恶虎。
“春妮,快,快!”
她紧紧地拉着她妈的大手,生怕被什么东西扯下。
她一边倒着小步子跟着她妈跑,一边仰起黄黄头发的小脑袋,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她的脸,气喘嘘嘘地喊着:“妈!这是什么声音?怪怪的。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大家干什么都在跑啊?”
她穿的那双小布鞋有点儿不跟脚,几次都差点儿掉下来。
“别问那么多话啦,我的小祖宗诶!咱们再不快跑,飞机就要扔炸弹啦!”
她妈满头大汗地夹着包,拉着多嘴的小春妮,只顾着快点儿躲进小镇临时挖出的防空洞。说实在的,那些齐腰深的破土坑真没有什么用!
“炸弹是什么?会响吗?”
她喘着气跑,仰着头看。
“要死人的!”
她妈厉声地喊着,紧紧地攥着春妮的手,让她感觉又疼又湿。
就在她们娘儿俩刚刚跑进那简陋的防空壕,三架标着红色膏药的绿头飞机突然俯冲下来,带着刺耳的呼啸,“答—答—答—”,一排子弹射进她们头上的砖瓦房,“噗—噗—噗—”地激起一股一股的烟尘,碎砖石渣到处乱崩,“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她妈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将春妮盖在壕沟里,碎石浮尘“哗拉拉”地撒下来,把她们的黑发搞得乌尘尘的。
十分钟的光景,周围像死了一样寂静。她妈将埋在壕沟里的脑袋抬起,仰起焦虑的面孔,看看四周阴沉沉的天空,用手把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又侧过脸,伸直了耳朵,细心地听了听四周,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自己身上的浮土,拉起春妮。
“飞机走啦!没有事儿啦!咱们回家吧!”
她妈用那只干活儿的大手帮春妮将身上的尘土拍干净,又将春妮凌乱的黄黄头发整理好,拣起身旁的那个软布包,夹在自己的胳肢窝下面,爬上防空土壕,向自家的木棚房跑去。
“我的老天啊!真悬,吓死我啦!”
她妈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即紧张又兴奋的春妮她爸。
“我刚从店铺跑回来,发现你们娘儿俩个不在家,可把我们吓死啦!”
春妮她爸木然地看着大步跨进家门而神情未定的妻子,看着跟在她身后而眼神淡然的春妮,看着她夹在自己胳肢窝底下的那个小布包,“现在兵慌马乱的,你们女人家可不要到处乱跑啦!有什么要办的事,就交给店小二他们干吧。”
“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春妮她妈转身关门,生气地说。
“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武汉,不出几天就要继续南下,咱们的小镇不保啊!”
春妮她爸胆瞻心惊地说。
“那咱们怎么办呢?”
春妮她妈凑到丈夫跟前,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
“前两天日本飞机炸了郊区的大兵营,咱们这个小镇子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也整天躲在家里,银行也是三天两头的不开张,谁还出门做生意?谁还来咱们小店买东西啊?”
春妮她爸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神情沮丧地说。
春妮她妈一屁股坐到了木板搭成的大床边,木然地看着叹气的丈夫,看着蹲在地板上正玩布公仔的春妮,“春妮的大哥、二哥呢?”
“在咱们家店里正帮忙呢!”
“他们怎么不去上学啊?”
春妮她妈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丈夫。
“今天学校不上课。早晨他们去过学校,先生说停课三天,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看咱们这儿待不下去了,我们还是回江西乡下老家吧!”
春妮她妈以无奈和探寻的口气说。
春妮她爸用凄凉的眼神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正中是紫檀的供台,上面摆着先辈的供牌。祖上虽然没有在朝的大官,但是在经商方面还是有些小名气。供牌两边是清代的青花插瓶,里面是天天必须更换的荷花。供牌前放着一排青瓷盘,里面放着天天更换的点心、糖果、干货。供牌的正前面是租传十代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柱香,香头上正冒着淡淡的蓝烟,缭缭而散乱地向屋顶飘去。屋顶是用上好的圆松木作梁,完全是榫接的,三角型的屋梁既美观而结实,又增加了房屋的空间。檩条也是松木的,当年做工很细,至今仍然没有毛边。檩条上铺着大小均匀,颜色灰黑的瓦片,一片压着一片,既不漏雨也不透风,几代人过来,安然无殃。只是有一年小镇子刮起一阵狂风,引来一阵冰雹,冰雹形同麻雀蛋,砸坏了几片老瓦。等到天晴,春妮她爸就请来了瓦匠,把旧瓦换下,添上几块新瓦。墙是雪白的,每年过阴历年前必须重新刷一遍,图吉利,求发财。饭桌是紫檀木打造的,不知用了多少代,上面光滑而古朴,雕工永远不落俗套。配套的四把椅子也是紫檀的,既宽大,又舒适。虽然现在一家五口,加把竹椅,全家凑到一起吃顿饭还是够地方。屋角处有一条案桌,同样是祖传的紫檀木,那是春妮她爸翻书和看帐的地方。原先晚上点蜡烛,清末开始用煤油灯,民国后就有电灯了。为了省钱,春妮她爸尽量在店里把事情办完,回家只是在睡觉前翻一下帐本,看两页《论语》。其它的电,就是照明而已。床已经不是紫檀木的,而是春妮她妈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江西带来的硬木床。床板是棕皮撵成的棕线织成的,夏天透气凉爽,冬天保暖舒适,比起现代人用的西梦丝一点儿都不差。
“我感觉江西也不安全!”
春妮她爸坐在案桌旁边的藤椅上说:“日本人早就占领了南昌,而且经常到乡下清剿共党。报纸上说了,他们抓不着新四军和共产党,就拿乡下人开刀。前天的一条新闻不是说日本人把一个乡下姑娘给轮奸了吗?事后,他们还把一根大白萝卜插进这个乡下姑娘的阴道里,太残忍,太不人道啊!”
“那,那咱们怎么办?”
春妮她妈全身发抖地问。
“我看咱们的小镇长不了。前天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小镇周围的几个乡,国军恐怕也守不住咱们南边的五羊城啊!”
春妮她爸从藤椅上站起来,一边搓着灰色大褂前面的大手,一边在屋间里跺着慢步。然后,又将双手放在身后钩起来。妻子的眼光一直不敢离开半寸,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吧!”
春妮她爸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房屋的当中,面向春妮她妈。
“把咱们家的店交给小二来管,把这间房交给咱们家的保姆唐婶照看,咱们全家到香港投靠他二叔。”
春妮她妈不情愿地低下头,看着春妮。
“我知道他们家并不富裕。但是,我爷爷给我父亲留过一间房,现在只是二叔给别人暂住收租。我给他写封信,让他赶快安排一下。”
“行吗?”
春妮她妈迟疑地问。
“行!”
春妮她爸非常坚定地说,
“我这就写。”
他快步走到案桌前,坐下,铺好信纸,打开砚盒,从笔筒中抽出一支小楷毛笔,一边沾墨汁,一边打腹稿。
当他要落笔之前,他对春妮她妈吩咐道:“你这两天把家里收拾一下,把该带的东西带齐。我叫店小二买去香港的船票,再把店里的事情处理一下。”
“那咱们在香港住多长时间啊?”
春妮她妈手里攥着一条锈花手娟,那是她结婚时从娘家带来的,凡是一有急事,或者她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她总习惯这么做。
“这也说不准!几个月?几年?几十年?真说不准。好在香港是英国人的,我想日本人不会跟大英帝国过不去吧。”
春妮她妈焦急的心情缓和了一些,她低下头,想着怎么搬这个家。
春妮她爸在灯光下以极快的手笔给香港那边的二叔写起家信来。
春妮不知道什么时候玩绒毛玩具玩腻了,困得眯紧了一双小眼睛,呼吸均匀地靠在离床不远的墙角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