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一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天天从事我喜欢的事情，那么我将不遗余力，全力以赴地做到最好，我承诺我会每天很早起床，绝不把时间浪费在过多的睡眠上，我每天晚上会工作到不能继续才会入睡，全心全意做到最好！

　　秋风萧瑟，花落谁家，我走在一条满是落叶的小道上，鞋踩在秋叶上发出折裂的声音．秋天，作为寒冬的前奏，似乎暗示人们再不努力就将一年到头一事无成，对于今天的我来说更是如此了，混过了那么多个年头至今仍然是一事无成，心中不免有点感叹！这条路上空无一人，难道我的失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吗，出了小道，是一条热闹的街，显得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小孩的喧闹声，声声入耳，正在嘲笑我吗，街上忙碌的人群川流不息，正在讽刺我吗．走在上班的路上，心中总有不快，难道就没有机会让我一展才华吗，不对，应该说我没有才华可以展示！

　　不一会就来到了上班的地点，一个不得志的地方，一个只能说是纯粹用劳动换金钱的地方，带着消极和不满情绪的我走了进去，麻木地换上工服，就想包身工一样，仿佛连最后坚守的个性穿着都被剥夺，我的工作是在一家商场里面做一些简单的技术支持，就像现在的社会一样，表面光鲜，内部空无一物，职称工程师，其实是打杂，人流量大的时候帮忙搬东西，淡季的时候帮忙装袋子，任劳任怨，名存实亡！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继续来到收银机台前面帮顾客装袋子，顺便和收银员抱怨一下公司的不公平，不平衡的时候骂还是该骂的，工资还是照拿的，怨恨还是要发泄的．就在我准备在人潮尚未蜂涌而至时撤退的时候，前面的收银台上来了个大宗，也就是常说的大批量购物者，一望之下，只见购物车，不见购物者，相当夸张！看见这样的阵势，我当然不能走开了，只能默默地把货品往袋子里面装啊，装啊，可惜都不是自己的！装了好半天，发觉这位大宗买的东西什么类型都有，重复的，没必要的，都有一大堆，我看在眼里，心里在想：这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吗，唉，有钱人，没办法！有了这种情绪后的我把情绪都发泄装袋上，那东西拼命地往袋子里面塞，感觉就像是塞得越多越痛快的样子，可能是我的动作实在太情绪化，购物者终于粉墨登场，并且冷冷的说道：你们商场的服务真好啊，还有人专门装袋打包，并且速度是相当的快哦。听到这句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讽刺的话，我心想：是啊，还有专人打包呢，就差没申请专利，我还打包专员呢！我慢慢的抬起头来，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满，可是就在我抬起头望向购物者的时候，不满的情绪马上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个女的，天生我就对女的没有抵抗力，在她们面前我就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当然这是指看着顺眼的那一群。

　　原本因不满而聚集在一起的五官，现在忽然间豁然开朗了，整容都没那么有效果；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刹那间有了光彩，就像色狼一样。本来即将出口的真实的想法，现在脱口而出的是虚伪的谎言：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是我们的宗旨。其实这句话换作平常的我真的很难说出口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能那么顺口，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购物女生似乎对这些很是不在意，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市侩了，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看来有时候无事献殷勤并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做了丢脸的事情，我就该努力装作很忙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丢脸，我羞红着脸蛋埋头苦干，把货品一件件的塞进袋子里边，直到收银员提醒我：哎，你怎么把吃的东西和清洁用品放在一起了，你怎么了，今天怎么那么糊涂啊！这些话像石头一样砸向我的心头，我的脸更红了，可是嘴上依然不饶人：你懂什么啊，这叫科学装袋法！收银员噗一声笑了出来，购物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些银铃般的笑声传到我耳里那是相当的刺耳啊，脸就像苹果一样，熟透了，两位女士看到我这红红的大苹果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是笑得杨柳弯腰，就差我没把她们都连根拔起了！

　　经过一轮嘻哈大赛，两位女生终于挺直腰杆做人了，我也渐渐地变回了小白脸，正当我为我的华丽发言而觉得有点自豪的时候，后面飘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应该说是叫骂声：你在干什么啊，连装袋都装成这样，重装！从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知道这是来自客服经理的声音，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看不到的前途该忍的能忍的还是要忍的，是的，我从头再来！我非常做作地答道，经理给了我一个脸色走到那位大宗面前看起来非常和蔼地说道：对不起，我们会重新装好的！经理回过头来又给了我一个脸色，好象不给脸色他就不是经理了一样．等经理走后，一切又重归平静了，但是经理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还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发生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只能乖乖的在那里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从头再来，两条直直的杨柳又弯下了腰！

　　好容易把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都装好了，我有点自豪地看着我自己的成就，以为两位观众会赞赏一下自己的成就，可惜抬头一看，两位观众似乎正在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就没把我这个局外人放在眼里！为了我几十年来建立的美好形象就少损人两句吧，我就在旁边默默地等待着两位演讲者生涯的结束，好不容易她们发现后面的顾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旁边还有一个等待着赞美的我用灼热的眼光看着她们，终于大宗购物者回过头来进行我和她的历史上第一次眼神的正面交锋，如果我的眼神是一把利剑，那么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堵墙，一堵不透风的墙，即便是我这把神锋也无法突破，通俗的说法叫深邃的眼神，此时想得到表扬的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在她那深邃的眼神的扫描下，竟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木木然的说道：小姐，我已经…我已经装好了！购物者笑笑说道：谢谢！此时她的表现和先前看都不看我一眼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像是得了便宜的小孩心里那是甜滋滋的，本来应得的赞扬，现在却像是被人打赏了，心里乐得开花，正当我心花怒放的时候，打赏的人说：请问能帮我搬到购物车上吗。脸上还带着人类最致命的武器－－笑容，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笑容，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微笑！当然她不是蒙娜丽莎，不过看起来倒像是蒙我的，但是我愿意，我非常热情的点点头，就好象她问我是不是乖孩子一般，我动作利落地将东西都搬了上去，企图显示自己的君子风度，其实我怀疑看起来像民工！等我搬完后，她的眼睛似乎都在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讥笑呢，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笑，但是我只知道我也在笑，不过是傻笑而已，不知道她看起来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呢！这个很不恰当的时刻如果有人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并且还说了一句很令人讨厌的话绝对算得上是一种罪――不识时务罪。你在笑什么呢，还不赶快帮客人把购物车推出去！罪恶的经理完全就没把人的尊严当回事，但是此时的我却没受他的话的影响，径直走到购物者的面前，就想帮她把车子推出去，忽然脑海里蹦出了一句经典的台词，令我情不自禁地说了出口：小姐，我可以吗。购物者似乎心满意足的很过瘾般地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俩人便很对称地各人推了一车出去，在路上我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回去啊．问完之后我还觉得这是个很出色又很关心对方的问题，可惜购物者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可笑。你觉得我是一个人来的吗？购物者故作神秘地问我。我煞有其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说到：暂时没发现有认识你的人啊！除非是．．．．。购物者迷茫地看着我，催促道：说呀，除非是什么！我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怕你会不高兴！我抱歉地说，购物者好象对此很不满的说：为什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难道你想说我的坏话吗？没有拉，小姐你误会了！我急忙解释。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如果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购物者似乎前世是律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在这样的局面下，我是不能不说啊，尽管那确实有点难以开口，除非是…除非是你肚子里面还有人。说完后我把车子稍微闪开了点，害怕她前世不只是律师，还是个武术家。购物者很气愤的样子看着我，可能是因为我还是个陌生人，她也没办法把我怎么样，她阴云密布的脸忽然转为晴天，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晴天霹雳呢，她掩着嘴笑了一会，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以为她被我这句话击中要害，笑完后她跟我说：你真是幽默啊！我还以为她生气了，现在却是那么大度，我不好意思地说：冒犯了！不好意思！她笑得更灿烂了，难道我真的那么幽默吗，我自己都在怀疑呢，等她笑完，我就纳闷就问：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真的有那么幽默吗。她听了这句之后她笑得喘不过气了，怎么又笑了，到现在都三次了，难道她还叫李三笑，我由纳闷变成了难堪。快乐的时间过得特别快，随着她那三次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声，我们到了门外，看她笑完我问她：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回去啊，别想着我帮你拿回去哦，这可不是服务态度的问题哦！她严肃地说：既然你那么狠心我就自己搬回去吧。她作势要走，我很无奈地说：你不可能一个人来的，我相信。她回过头来说：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啊。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傻瓜！我说完后感觉自己就像个先知。她就像我预料的一样笑了起来，那就帮姐姐把东西搬到我的车上吧，她带着笑意说。好的，大婶，我来帮你了！我也洋溢着笑意说。她仿佛就对我这种幽默没有抵抗能力，又是一次止不住的大笑，我还真怕她笑出病来要我负责呢，我无奈的推着购物车像奴隶一般的跟着她走，感觉就像被拐卖，走了好久都还没到达目的地，我不耐烦地说：大小姐啊，我翻山越岭，拔山涉水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到你的桃源胜地啊！你的车在哪里啊！她回头白了我一眼，示意我快到了。看着她似怒非怒的样子，我只能乖乖地闭嘴，默默地被人继续拐卖，毕竟人的忍耐力还是有限的，我正想再次提出抗议的时候，她的一声到达强行地把革命压了下去。我苦苦思考了五分钟的抗议宣言，至今以来积聚的怨气，还没爆发就被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面，就像自己的武器刺到了自己身上去一般，讽刺又苦不堪言．正当我恼怒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了她的坐驾，奢华又不做作的造型，优雅又带点朴素的线条，再加上纯白色带来的无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尊贵，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沉醉于眼前的富贵奢华之中不能自拔，想象完毕后我觉得我自己再帮她卖广告。有钱一向是我追求的目标，有钱人一向是我仰慕的对象，此时此刻的心情除了羡慕还有点嫉妒，她斜斜地依靠在车旁，我差点没以为我自己在看车展呢，我呆呆地望了香车好久，想象着自己就是这辆车的主人的美梦的时候，忽然被她一句命令式的话令我的梦夭折了。喂，发什么呆，快过来帮我把东西搬上去啊！听到这句话的我从梦中惊醒，美梦被惊醒，我想没有任何人会高兴的。我很不耐烦地说：你不是有司机的吗，叫他出来搬就是了，我要回去工作了！你怎么就不搬呢，多做点运动多身体好，就这样了啊！我先走了！她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我也不见得高兴地正想离开，那辆车的司机出现了，高大威猛，一脸横相，十足一个黑社会的样子，我走了几步就不敢走了，因为那司机刚好站在我唯一的出路上，如果说我当时不害怕那是骗人的，那些说不怕死的人都是吹牛的，我停顿了一下就乖乖地回到车尾，所谓路见不平绕着走嘛，精神胜利法在我的想象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颠峰。灰溜溜回到原点的我还死要面子地说：没办法，谁叫我是一个好人呢！由于我还是带着那股怨恨，所以我很快就把她的东西都搬到车上去了，搬完后我就像民工一样默默地走开了，幕后英雄其实很累。那司机还在站在我唯一的出路上，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我郁闷的带点惊慌失措的走了过去，那司机伸出了一只手，我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是那么小儿科的招数暂时还是难不倒我的。我停下脚步，不走了，看他能把我怎么办，我心里得意地享受着。可惜那司机就像是和我前世有仇一样，山不转路转，他非常有气势地向我走来，我害怕了，但是碍于情面又不敢后退，只能惊恐地等待着，默默地等待着被屠宰。他走到我面前，我觉得阳光都消失了，阴影都消失了，我被笼罩在阴影之下不能动弹，黑暗爬上我的心头，我觉得不能呼吸，眼前的这头大山，我觉得是可怕的，难以匹敌的，不可动摇的，他的手向我伸来，感觉就是死亡向我袭来，我无法躲避，只能无可抵抗地承受；他的手带着火热把我的手紧紧的，不放松地握着，虽然很温暖，但此时此刻像是燃烧我生命的恶魔之火，我的生命被无情地，急速地被掠夺，被腐蚀。我不能反抗，那是因为我无法反抗，就在我徘徊与死亡边缘的时候，那座大山说话了。谢谢你，小兄弟，现在像你那么热心的人已经不多了，刚才我出来想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没想到你却主动倒回去搬好了，谢谢你！原来是我虚惊一场，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原来是我一相情愿了，原来是我胡思乱想了，原来这座大山是个可爱的大叔而已，我尴尬地站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不知道该说自己是白痴还是笨蛋好。这个给你！她一边说向我跑了过来，把一个盒子塞到我手里，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司机似笑非笑地对我点点头便上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