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边缘

第1章：情罪边缘（1）

　　我驾驶着乳白色的捷达王小轿车，与老王从东利市出发，已经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跑了好几个小时。老王在车上睡了两觉，一睁开眼看见的还是没完没了的大山，他实在沉不住气了，一个劲地问我彭屋湖到底还有多远。其实，我也感到累了，由于是回自己的老家，再说又是时隔三十年，心里有份激情装着，所以也就没把累字说出口。我说：“瞧你急的，开车的还没嫌累，你倒叫苦了……隧道，看见了吧你？只要过了前面那隧道，出口就是彭屋湖境内。”

　　彭屋湖就是我的老家，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子，就坐落在这大山里面。为什么要叫彭屋湖，我至今还没去揣摩过这名字的由来。其实，我的家乡缺水，别说湖，就连一条小河也没有，只有一条小溪绕着山脚从镇边流过。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条小溪的水量不大，并且干涸的日子是常有的事。我猜想也许是缺水的原因，所以老祖宗才取了这样一个带有“湖”字的名字留给了后人。除了这些，我想不出其它的答案。

　　我是八岁那年跟着父母离开彭屋湖而去的县城，但在县城居住的日子并不长，仔细想想，好像也只几年的时间。那年，由于父亲从县城又调到了东利市工作，我们全家也就搬去了东利市，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回到家乡来。我今天若不是为了搭理酒店的事，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能踏上这条回故乡之路。

　　小车从隧道里出来，紧接着又是爬坡，由于是条简易的公路，卷起的尘土一路跟着我们。

　　这里的山全是我家乡的山了，我边开车边望着波澜壮阔的山峦，一种亲情从脚心处慢慢地往全身开始蔓延，从而也给了我一种力量，我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也许是大山深处的灵魂在向我召唤，所以鼓动了我生命之中的那份力量。家乡到底有多少座大山，别说在我小时候数不清，到现在我照样也无法把它统计下来，因为家乡的山是一座连着一座，很多，也很高，像是与天连成了一片。

　　深邃的天空完全布满了湛蓝的色素，仿佛使我觉得家乡的天空是一种虚幻中的美丽，但真实的东西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没法找到否定的理由。飘在浩瀚天际里的云彩，已经画出了天空清新而又含蓄的层次，像是在诉说着缠绵的乡思。此刻，让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情景，我是早些年去珠海学习酒店管理时见过蔚蓝的大海，现在见到家乡的天空，就像我当时见到大海时的心情一样兴奋。现在正是春夏之交的季节，虽然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但此时太阳的光热还远不如夏天那样灼人，阳光落在我的身上，很鲜活，我感到它在跳动，甚至还能听见它的声音，就像聆听自己跳动着的脉搏一样清晰。我把车窗摇了下来，听见了风儿微微的响声，我知道这是山野里送来的风，真能嗅到醉人的气息。

　　坐在我身边的老王发现我的情绪完全被家乡的景色调动了，他把车内的音响打开，将那首《她的背影》放了出来。我以前对这首歌曲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不怎么喜欢这支曲子，可此时环绕的立体音乐徐徐地响起来，觉得那每一个音符就是天韵，我不想接受它都不行。说实在话，由于这里是我的根，所以走遍了天底下所有的路，只有走在回家的这条路上，才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亲切和依恋。我吁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就这样将哨声合着音乐的节拍，慢慢地把车驶进了山下的家乡小镇。

　　这里的变化的确是大，特别是那些房子，以前那些用木板建起来的吊脚楼已经看不到几家，几乎全被砖房替代，并且多得让我数不清。街道照样还是一条独街，以前这条街道的路面是用砂石和泥土铺就的，现在却成了一条水泥路，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成水泥路面的，我不知道。小车在街道上拐了好几个弯，我将车子在一处像样的招待所门前停了下来，因为今天肯定赶不到东利市，我们必须要在这镇上呆上一天。

　　我下了车，叫老王在车里等着，我先看看这招待所的设施后再决定住宿的地方。

　　刚走到招待所的大门处，老王从车内探出头大声地叫我：“哎彭武……”我停下来，回过头说：“啥？”他伸出两个指头，摇着说：“开两间。”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开着玩笑说：“咋，你晚上有活动？”他说：“这荒山野岭的，跟谁开展活动？谁不知道你的呼噜响，像开山放炮似的，与你住一间想让我坐到天亮啊你？”说完，他嘿嘿地朝我笑。他这人就爱说俏皮话，我没理他，只是笑笑地在心里骂着他，进了招待所。

　　老王是北方人，比我大上两岁，可看上去像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若不是他那得体的服装罩在身上，说他是街面上的那些鸡贩子，一点也不过分。他是我们天城酒店的五个股东之一，按照他所说的话，只是天城的一条“小腿”，无论大腿或者小腿，为了天城的工作而把他一道叫来，这是很顺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