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有时

　　2007年12月23日，离正式搬进学校的公寓宿舍。厌倦了住在家里，每天面对那些没有爱的脸孔。母亲似乎不怎么疼爱她，不，应该说从来没有疼爱过。离18岁。呆在母亲身边18年，不曾享受过一天太平的日子。咬着牙忍受了多年的无理由的责骂，已经够了。父亲总是装成讲道理的人，却最终是个老古董。在这个家里，连小自己四岁的弟弟也欺负她，向她吐口水，往她身上扔瓶子。

　　自尊一点一点地被那个家所磨灭，然后消失不见。眼泪从她的脸庞滑过，用手去揩拭，大概会破坏那种伤感的美丽。不知道在无人的夜里，离的眼泪流过多少次。一个渴望关爱的女孩。

　　12月，常常下着小雨。凉凉的，有点凄美。23日那个下着往常小雨的夜晚，离独自拖着重重的行李箱在学校的道上。没有打伞，细小的雨滴从发尖上滴落，暗黄的灯光从高处照下，整个校园沉睡在安谧的夜色里，如此宁静美丽。

　　父母是不同意离住校的，他们不可否认，离长着漂亮的脸孔，高挑的身材。只是，没有从他们的嘴里说过。这样的离必定会受伤的。因为美丽，更因为她是需要爱的孩子。

　　安置好行李，急忙抽了写书就跑去晚修室。已经迟到一个小时，老师和学生安静的坐在课室，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吓了一跳。所有的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脸，开始发烫起来。她，就这样站着，不敢抬头，被雨淋湿的身体有点颤抖。

　　所有的事情从那一刻开始了，包括所有的悲伤与喜悦。与她有关的好多人当晚都坐在那间晚修室里，曾经那样默默地注视过她。

　　安

　　安，就是那晚坐在晚修室里等待离出现的老师。他从不知道离会这样就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漂亮的学生，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伤感的味道，让他有点心痛，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可是却又存在着如此遥远的距离。

　　安站起身，把离领到骑楼下。他觉得不应该让这样一个女孩这样出现在这里，全身湿透，还滴着水珠。若是生病，他该怎么跟她的班主任交代。安是受到委托的，因为离是本科培养种子。

　　安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

　　教师宿舍三栋二楼左间。下次不要这么狼狈了，知道么？

　　他转身离开，她的泪顷刻之间掉落。这是，爱，关怀。

　　离握着一间房子的温暖，快步走回宿舍拿干净的衣服，然后悄悄进了隔壁的大院。没有人看见她，她觉得不能被人看见。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坏事。所以没有开灯。

　　洗好之后，离站在全身镜前看自己。头发还没有干，凌乱地搭在头上。镜里边模模糊糊的。她从来不知道也从不相信自己是美丽的，没有人告诉过她，此刻也不知道。

　　安推门进来，吓着她了，连忙低下头。借着浴室的灯亮，离又抬起头，结巴得说了一声：

　　老师……谢谢。

　　安默默地笑着，摸了摸她湿湿的头发。进去睡房拿电吹风，然后搬了张椅子让离坐下。她有点受惊，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大概是在梦里吧。

　　安是一个好看的老师，尽管年近三十，却依然那样好看。没有女学生是不喜欢他的。离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却不曾这样近距离接触，更不曾这样被安温柔得打理头发。心中的喜悦化作哭泣的眼泪。

　　安停下来，以为风太热了。连忙道歉，

　　我，我这是第一次帮女孩子吹头发。可能……

　　不是那样的，不是老师说的那样。谢谢你，安老师。

　　离站起身跑了出去，她不能继续呆在那里。尽管那里有她要的温暖，安的话更让她觉得幸福，这样亲密的动作，他对于她是第一次啊！可是她更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会忽然大哭。她不允许自己的放肆。于是走了。

　　安，茫然。

　　修和

　　其实离是有喜欢的人的，修和。

　　而且，那晚他就坐在那间晚修室里，也那样注视过她。不过，修和已经不再对离好了，甚至已至陌路，不知为何。他坐在第四组最后那张桌子，离和另一个男孩坐第一组第二个位。他们就这样远离着。这就是距离吧！

　　修和是瘦瘦的，长得也高，是篮球队成员。因为有着相似的家庭问题的关系所以和离挺要好。

　　高一的时候，修和，也常常因为家庭冷漠的关系在离面前流泪，离总是安静地呆在他身旁不说话陪着他。尽管修和是个男孩，也许只有离才能理解他。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往后的日子，修和喜欢让离在球场边拿着他的衣服站着等他。离是喜欢看他打球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了。修和太拼命了，他说过，他谁也不爱，只爱篮球，在离之前。

　　相互喜欢着，却谁也不肯开口，那个水平座，小孩子一样的男孩，略带伤感，和离一样。

　　不知怎的，修和变了，似乎是另一个人。不愿意对离说一句话，甚至再也不看她，不再喊她丑丫头……

　　世间如此多变，心变地更加喜欢修和。他知道么？他那样折磨着她，让她流泪，伤心。离是认真的，喜欢的时候就要投入全部的心去喜欢。就算受伤也不后悔。是这样的吧？

　　离猜测是否自己做错什么，还是，修和，喜欢着另一个人……

　　没有她的日子里，修和常常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离觉得那是个漂亮的人。

　　没有他的日子里，离很孤单。因为安静，所以没有朋友。修和就这样抛下她，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原来的世界里，剩下她孤单一人。

　　偶尔在楼道里相遇，也只不过是张没有笑容的脸。在她面前还是那样的忧郁，在她背后却那样的欢愉。那是离不能够给于的，尽管能，也许不够。修和的离开是对的，需要快乐的人，不能与一个像自己一样忧郁的人在一起。那样彼此都不能给于幸福。那就让他离开吧！

　　心还是不舍，那样的男孩，看见就会难过的。

　　修和在那个晚上看见离的时候，有点惊讶。她来了，是因为他么？那晚睡不着，安也是，离也是。

　　离还是喜欢着的，所以现在来到他身边，和他在同个饭堂吃饭，和他在同个晚修室学习，，而且让他在偶尔抬头的时候能看见她的背影。这样想着都觉得幸福了。

　　23号的夜晚，下着雨。一个女孩，撑一把伞，同离走回了宿舍。一切又都与女孩扯上了关系。

　　原来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总是有许多说不清楚的联系。

　　路上的灯还和来时那样的暗黄。

　　云夕

　　住进公寓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还不知道是不是朋友。

　　云夕是有男朋友的，正在读大学，非常喜欢她。因为她的自信，温柔，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她让离觉得并不那么寂寞了。她的友好，和离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两个人常常在阳台聊天到深夜两点，或者更晚一些。虽然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但还是很开心的。又或者，观看对面宿舍的男生在楼顶烧烤，喝酒，抽烟。包括修和，阿含。

　　阿含是与离无关的人，他只与云夕有关。高三，他成了云夕的外遇。也许是他们彼此需要。离不明白。是否云夕觉着寂寞，阿含觉着云夕比自己的女友漂亮，就这么样好上了。

　　看着阿含和云夕在树下偷偷接吻时，离觉得那读大学的男孩可怜。尽管最后东窗事发，男孩以宽容原谅了云夕。尽管云夕后来告诉离，差一点，阿含就是她的第二个男人。但，这都不是重点，因为都与离无关。

　　重点是修和喜欢上了云夕。。。。。

　　离有时是恨云夕的，她凭什么让那么多男孩为他不顾一切。离只想要修和一个。

　　修和不知道阿含和云夕是暗地里的情人，还让阿含帮着追求云夕。让阿含和云夕觉得很尴尬，没有人告诉他内情。离想说，却怕被误会了。不过，总是会知道的。

　　那晚看见修和在楼顶喝酒，说着胡话。离认真听着，希望有一句是关于自己的。只是喊的都是云夕的名字。

　　云夕就在这时候问我：

　　离自己有喜欢的人么？我是说现在。

　　有的。有一个喜欢了两年的。只是他心里已经没有我了。而且……

　　离壮着胆子，欲言又止。还是说了。

　　而且，她喜欢上了我身边的朋友。朋友却喜欢他身边的朋友。

　　云夕点头微笑：

　　很复杂，但你一定没有告诉过他。我帮你发短信给他吧！也许，我知道是谁，我早就知道是谁了。

　　修和，离一直都还喜欢着你，你知道么？

　　看见对面的修和掏出手机，离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眼泪忍着不掉下来，想知道修和的答案。

　　对不起！替我转告她：今天，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慢了一步，一切就不一样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云夕把离拥入怀里。

　　死了这条心吧！

　　离快要疯掉了，在心中决心不下一千次：管他什么原因抛下我，从今开始，让他去吧！一定要彻底地结束！再也不要喜欢这个男孩了。

　　安

　　以为和安会这样过去，原来，不是的。那个周末没有回家，更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家，心被伤透了，心碎得没有感觉。

　　为修和淋雨，再次遇见了那个姓安的男人。他依然选择了把家借给这个悲伤的女孩，给她饭吃，替她干发。忍不住就给她这些不像老师给学生的关怀。安想：

　　也许爱上了……

　　离需要这样的关怀，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给于，总之是需要。

　　安把离抱在怀里，离想，大概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需要一个肩膀，就像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需要一个怀抱。就借给他吧。

　　安搂得更紧，让离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挣脱。

　　老师，你……

　　话没有开口，却被唇盖上了。想要逃离，没有力气。毕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慢慢地接受，这样的宠爱，是真心的么？

　　安抚摸离的身体，背，臀，腿，甚至胸。

　　这个男人在离面前无法控制自己。

　　离，我爱你。真的喜欢你，从你站在门口开始。

　　安，拼命地吻着离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把离抱上床，脱离的衣服，然后，脱自己的衣服。他发狂的吻着那个失恋的女孩，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孩。

　　离心里想着修和，希望他快来救救自己，无声地流着泪，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身下的男人究竟在对他做什么，脑袋一片空白。

　　一切就这样毫无预料的发生了。

　　安，温柔地给离穿衣服，说对不起。

　　离不说话，将来该怎么办？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再也没有资格去喜欢修和了。泪，一直没有停过。

　　安再次把她拥入怀中。吻她的眼泪。他想：他伤害了她。看见离身上的校服，罪恶感让他意识到一切都太迟了。

　　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这样发生关系……

　　就这样，一个老师向一个学生许诺，会对她负责，会爱她，关心她，照顾她。

　　而，离，需要的正是这些。

　　但是又都知道这些所谓的承诺，不过都是骗人的谎话。一个老师将近三十岁，一个学生十八岁，如此的差距，没有拉近的可能。

　　宁愿相信，将错就错。遗忘了修和吧！相信这个男人，从他身上得到你想要的。

　　安尽量照顾离，给她洗衣服，煮好吃的，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安慰……

　　也许是真的爱她的，离，开始学会接受他给的爱。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没有人怀疑在教师大院进进出出的那个女孩子。偶尔，安的家里有客人来访，安总是把她藏在房间。这样的神不知，鬼不觉。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那一天会来的。

　　妃

　　那个女孩的出现，让离打了一个胜战。一个深深地迷恋安的学生，相貌不错。常常以各种理由接近安。

　　安似乎不知道拒绝，甚至到了家里。

　　离在宿舍的阳台看见了一切。心里回想起，在那个房子里，安对她做的一切。离想就这样安，想这样就离开他。可是发现已经有点不舍，毕竟，安，是第一个男人。

　　离发短信给安：

　　我讨厌她，不喜欢她在你家，一分钟之内让她离开吧！不然，走的是我。

　　离微笑着看见妃沮丧地出来。

　　我爱的是离，当然不会让她留下来。

　　那个女人，曾经对安说：

　　我愿意为你在大学期间生一个宝宝。

　　离知道后觉得很可笑，觉得心中非常痛快，不废吹灰之力得到这样让所有女孩都迷恋的男人。或许，这就是女人的虚荣心吧！可是，安给她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离。已经成为一个女人了。

　　女人

　　一个开美容院的女人，再次打破这种宁静。

　　和安的结束，因为这个女人。

　　为什么当爱上之后，却会失去。不爱的时候，我却拥有着。这是爱，还是不想失去这种关怀？究竟要的是什么？命运，竟然是这样的。

　　安求离的原谅，不要离开他。一切都是这样没有意义。

　　安哭泣着。握着离的手，求离打他。

　　离笑着。

　　你没有值得打的原因。我们，分手吧！

　　离，我三十岁了。爸爸要求我尽快结婚，我需要一个家。

　　我无法给你。

　　每次我一进家门，总是觉得离在家里等着我。很温暖，可是常常失望。

　　对不起。

　　大学毕业后你会嫁给我么？

　　不知道。

　　我想，离大学毕业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选择。离你是这样的优秀。

　　也许吧！祝福你！

　　转身离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为了安么？为了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么？

　　离不愿用这样的理由，再也不想这样爱了。这样的错误，犯了两次。

　　离恨安。永远永远。

　　云夕

　　即将毕业时，这个女孩，同全宿舍的女孩排挤了离。她笑着对离说：

　　其实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安。

　　常常看见安和你一起，常常看见你从安的家里出来，常常看见安给你发的短信，常常听见安在路上打电话喊你的名字，常常看见安的阳台晒着你的衣服。

　　你，真的不要脸。

　　云夕，非朋友。

　　修和

　　修和说，那时是真的很喜欢离的。

　　只是，那时候太幼稚，别人说了离的坏话，就当真，就那样抛下了离。

　　想要回到离身边，觉得得不到离的原谅。

　　修和说，知道你为我流泪了。我也是。

　　这辈子，离是最好的朋友。

　　思

　　一个追求离七年的男孩。却只做了七年的好朋友。离觉得内疚，从不知道珍惜。不曾给过一个拥抱，就这样失去了。虽然自己是这样的年轻，仿佛经历了所有的事情。

　　离，知道离你受了许多委屈，想要保护你。你总是拒绝我在你身边。明天，你即将要远行去外地上大学，我想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我会消失的。等离到我身边实在太辛苦了。

　　离

　　常常回想过去，依然也会泪流满面。只是，学会了该如何微笑。在没有安，没有修和，没有云夕，没有思的世界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