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王局长打来的电话时,童小鸥正在盲人按摩所。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虽然南方的临海城市就算不是夏天也凉快不到那里去,不过这个夏天真的格外炎热,白天霸道得简直就不容黑夜存在,漫长得让人绝望,长得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端。中午午睡的人骤然增多,在明艳阳光的照耀下,连美丽的紫荆花都停止摇曳,昏昏欲睡。小鸥很不喜欢这种空气中弥漫的停滞,所以中午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盲人按摩所,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出入的人们虽然声言这里那里酸痛难耐,却总是精神抖擞地来来去去,使得按摩所门庭若市、人财两旺。
此刻小鸥捧着几团孔雀蓝的毛线,在清凉的空调房里兴致勃勃地向几位女盲人按摩师学习菠萝花的编织方法。因为是午休时间,她很奇怪王局长没有在他那间宽大豪华还带卫生间的套间里午休,居然亲自打电话叫她去。不过小鸥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在这样的炎炎中午,走出门就意味着一身汗水。
按摩所所长高云霞虽然双眼看不见,感觉却异常灵敏。她捅小鸥说:“不是麻烦事就不错了,还台长呢。你看我是当官的料吗?”高云霞笑道:“我看你真不是这块料。换了别的人听到局长喊早跑得屁颠屁颠的了,你到好,磨磨蹭蹭满肚子不高兴。”小鸥说我那里象你,整天就想着当官,一个按摩所所长,下面一百多号按摩师,可每次民政局局长副局长来了你都要亲自免费按摩,犯得着吗?我做了调查,盲人中官瘾最大的就数你了。
高云霞不干了:我捶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你哪次要按摩不是我亲自按的,你又当什么官了我要巴结你?小鸥说:你快别再给我按了,你整天巴结的都是些脑满肥肠的胖子,练得力气比男人都大。我告诉你,昨天我上网看见有位按摩师把人家身体里上的钢板都按断了,还——
高云霞已经开始下逐客令:“快走快走,你这一中午也快磨死我了。这么简单的一个菠萝花你织织拆拆的弄了多久?我宁肯教十个盲人也不愿意教你了。谁都说你眼睛大,我看也和我们一样是摆设。”童小鸥“扑哧”一笑道:“好啊,你终于暴露了本来面目。刚才还夸我有悟性,这会又嫌我笨了。还是人家刘医生厚道,又诚实又耐心,我以后跟她学。”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笑起来。
回局里的路上童小鸥犹在感叹,觉得这些盲人真是了不起。自己生孩子带孩子不说,还会织让明眼人都觉得眼花缭乱的水草花、方块花、黄鳝骨头菠萝花什么的。刘医生就给童小鸥织了一件细沙外披,两边的袖子上织的是流畅优美的黄鳝骨头,其余部分是镂空针,红黑相间,非常好看。记得织的过程中掉了几针线,童小鸥建议用针缝起来算了,可刘医生硬是拆了一大截重新挑起来再织。
自从五年前采访了这批住在福利厂破旧楼房里的盲人后,童小鸥就经常去看他们,有时还和他们一起打打扑克做做饭,和从按摩专科学校毕业的高云霞更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看不懂盲文,却对用厚厚的牛皮纸编的盲文杂志很感兴趣,高云霞就用手摸索着一篇篇读给她听。政协委员高云霞尤其对哪些政论文章感兴趣,总是调那些文章读给她听,每次小鸥都说:求求你读点好听的,最好是奇闻趣事,或者黄色的也行。高云霞厉声说,没有,就这种文章,你好好听着!你整天在空中呱啦呱啦的,我们按摩所还用喇叭放大了听,我们烦过没有?不过从那些不知由什么尖东西刺成的小凸点组成的盲文中,她对盲人这个群体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时也更佩服他们了。
童小鸥是枫江市新闻广播电台热线直播节目“小鸥回音壁”的主持人,这档节目的火爆程度可以用家喻户晓来形容。在枫江,无权无势的老百姓遇到什么不平等的事情,会底气十足地说:别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你等着,我要到小鸥的热线投诉你!
当初为设置这档节目,小鸥不知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口舌。由于她有做记者的功底,学的又是新闻,节目正式开播前,她回访了许多采访过的单位,将以前发生的事件又做了追踪采访。在做了大量的案头和联络工作后,“小鸥回音壁”开播的第一天,她胸有成竹地往直播台一坐,开始讲述那些老百姓最关心的话题,讲到两个月前市玻璃厂两百多人的集体上访,她连接上市信访办刘主任的电话,由刘主任介绍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工人们已拿到了拖欠的生活费,鉴于该企业已经改制,愿意走的得到了一次性安置费,愿意留下来的继续留用,安置费领走也行,用来入股当股东也可,总之解决得较为完满;在谈到东风路沿街摆摊设点占道经营严重时,又拨通了城区城管分局的电话,有关负责人当场承诺立即组织人员清理。当听众在电波里听到一个个诸如油烟污染、消费者受气受骗等等问题都有人关心有人回复时,觉得又新奇又解气。有人试着打通公布的四条热线电话,没想到打通后不仅能听到主持人好听的声音,还可以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向职能部门的领导直接反映。在电波中,那些平时门难进脸难看的部门声音既和缓又实在,和听众交谈得都象朋友了。“小鸥回音壁”很快成为家喻户晓的金牌节目。小鸥儿时伙伴毕静在杨柳路开了个叫茶马古道的咖啡屋,听到的街谈巷议很多,关于童小鸥的议论总结起来有三条:1,小鸥这女人既爱管闲事又爱自找苦吃,八成是被老公甩了,是个寡母子,整天闲得慌;2,小鸥可当枫江市信访办主任,瞧她既有耐心又有担待,一定会干得非常出色;甚至当信访办主任都曲才了,以她的才智和热心,当市长都不过分;3,“小鸥回音壁”拥有的关注群体已超过枫江市其他新闻媒体推出的任何节目,可她却一个人采编播一肩挑,真是太难为她了。当然了更多的人还关心她是否婚配,夫婿何人、长相如何等等。毕静最后盖棺定论地说:“好了童小鸥,你总算对得起枫江市的一千多万父老乡亲,你可以安息了,你的灵堂一定会堆满你喜欢的鲜花。把你的口碑和知名度让我和我的咖啡屋继承吧。”
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局长的办公室门口,童小鸥定定神,敲了敲门,半天才听到王局长拉长了声音喊“请进”。推门入内,王局长正低头看什么,叫他不抬头也不吭声。童小鸥刚刚消下去的不满又悄然泛了上来。她死盯着王局长开始秃顶的头,心想你局长有什么了不起,我采访市长书记时人家也没有象你这么装模做样。我又不向你要权要钱,我凭我的本事吃饭,你抖什么抖。心里愤愤不平地骂着,人还得恭谨地站着,不知不觉脸就“腾”地红了起来。其实童小鸥也不是真的在乎王局长的怠慢,主要是她从心里有些看不起王局长。
王局长叫王尚忠,是七年前从枫江市文化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调入广播电视局当局长的。以往的广电系统走过了一个诸侯割据的混乱局面,既然是创收说话,各个电台电视台就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去拉广告,每个部门都有不同的标准和渠道。这么辛苦挣来的钱当然舍不得上交了,时间一长,财大气粗的各电台电视台根本就不买广电局的账,反正台长们都是副县级,也不由广电局长任命,没必要那么毕恭毕敬,而且他们跟市领导的接触比局长还多,也说得上话,所以底气很足。倒是宣传部长副部长的关系得搞好,宣传部长可是进了市委常委的,绝不能得罪。这样一来,局长对整个广电局的控制大多局限在局机关的那几个人和县级广电局上,年终评优稿、协会开会等活动要想从各台拿到钱还得局长费许多口舌讲些好话。王局长就不同了,他可不是寡妇睡觉上面无人,据说他的后台是现任市委书记,所以他一上任就摆出钦差大臣的架势,动不动就书记说书记要求什么的。不过这位王局长的政治头脑和手腕果然了得,会前会后都在他强调局台合一是国家有关政策的要求,也是搞好创收和节目的重要举措,绝不允许那种各自为政的局面再蔓延。不知这么一来,台长们小金库的钱到了局里的小金库,各台财务和节目的终审签批权也落到了他的手上。从此他大权在握,电台、电视台、有线电视台、广播电视报都属他直管,那里象当初在文化局,上有局长下有独立的文化团体,各科室中除了文化稽查大队牛点外,其他科室要办点事也是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可王局长真不愧是久呆机关的人,一到广电局先不烧那三把火,而是花了整整一个月熟悉情况。他熟悉情况的办法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一个接一个地找下属谈话。第一轮谈话连童小鸥这样的系列电台主持人都请到了,童小鸥还以为自己出色的采编播工作被新局长知道了,要委以重任呢。没想到新局长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她老公在那里工作,父母从什么单位退休,还有什么亲戚在哪个部门上班,以及谁谁谁的社会关系又怎样。童小鸥受宠若惊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和王局长家常式的聊天让你觉得局长不仅平易近人,而且是那你当心腹在培养。而且局长社会关系谈吐都很优秀,小鸥都有些暗暗崇拜他了,觉得这位局长跟以往任何一位局长都不同,一定会给广电局带来巨大的发展。
首轮谈话结束后王局长又开始了第二轮谈话,这时他已将局里的大致情况和人物背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谈话的范围就缩小到一、二十个人。这些人平时在大家眼里就是大有来头的人,其中几个还既有来头又有本事。所以当这些人被重新调整任命的文件下达后,没有象以往新局长上任后第一把火刚烧就有人到处告状。小鸥还记得有位可怜的张局长当时也想象王局长这样大刀阔斧搞改革,整天笑眯眯地到各台转悠,下属家里的红白喜事都去积极张罗。后来也是发文要进行集中管理,在会上台长们就闹开了,陈述了自己的许多苦衷。台长们说,本来我们身处沿海城市,市民们更习惯看港澳的电视收港澳的广播,我们那些广告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拉来一点点,局里将财务统起来我们是求之不得的,这样省了我们许多事情。但局长想过没有,我们毕竟是市场运作,许多方式是不能示人的,什么都要得到允许才能拿到钱时间根本来不及,否则就拉不了广告为不好人,那么仅靠财政拨款根本就维持不下去,到时这个喉舌发挥不了作用问题就大了。副局长们在这件事上早就被台长们洗了脑,加上财权上收也是局长支配,还不如顺水人情卖给台长们,今后求人家的事情还多着呢。于是都陈述起局台一体化的弊端。可怜的张局长只好顺应民情维持现状。不过这样一来张局长在大家心目中变得毫无份量,简直是可有可无,张局长在这种氛围下实在呆不下去了,主动要求回原来的单位当副局长。用他的话说,广电局的水实在太深,个个都是大爷,老子懒得伺候,惹不起躲不起还不行吗?
局长走马灯似地更换,大家对谁是局长已不关心,对谁当自己的台长却是很在意。于是就有人说王局长不错,压得住阵脚。我们算什么呀,人家还请去谈话,又倒茶又点烟的,家长里短地关心我们。也有人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人家几个香屁往你嘴巴一塞你就感动了,亏你还在新闻单位混了这么久。当初对你好那是连傻瓜都看得出来为什么,王局长上任这么久了现在还象当初对你那么客气吗?只怕你现在就是从他鼻子下面过他也懒得理你。大家往深一想觉得挺无聊的,于是说,管球他怎么想的,只要不给我们穿小鞋,不少我们一分钱的工资,就什么都好说。有人高声接话道:“你这傻B,你球权没有一两,哪个领导给你穿小鞋都懒得弯腰,那屁大点财政拨的工资也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这些你都不要操心,你到是好好看好你的婆娘,否则让人弄去抱着让她什么都好说你就变成大绿帽了。”说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这种议论童小鸥通常是不屑参与的。她从大学新闻系毕业已经快七年了,一直都是在新闻一线工作,而且才工作半年就成了台里公认的骨干。这些年凭借深入细致的采访功底,不仅拥有一大批信任喜爱她的听众,作品还多次在全国、省、市获奖。自从她发现王局长找她谈话的意图,以后又重关系轻业务后,她就不太与他接近,横竖台长才是她的顶头上司,这个弯她远没有别人转得快。有时逢年过节书记市长来台里慰问,总要问一声小鸥同志在吗,她可是咱们市的知名记者哦,老王你这里有人才呀,象小鸥这样才貌兼备的主持人我看就是中央台也不多。陪同的王局长就会将清瘦起皱的脸在眼镜后面笑成一朵花,说是的是的,小鸥同志很不错,对市民的咨询投诉很负责,百姓很喜欢她。如果童小鸥恰好在台里,还会让她过来应酬一下。王局长表现得对小鸥的情况了如指掌,给领导们讲了她生活和主持中的不少亮点,其爱才惜才之意令人感动。
童小鸥终于忍不住了,说:“王局长,你找我有事?”
王局长终于将头抬起来,同时将手中的一张公函递给她:“童小鸥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糊涂事,你怎么能越级反映问题呢?”
童小鸥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市交通局的一封措辞生硬的公函。
童小鸥这才想起一个多月前因出租车司机反映樟岭收费站乱罚款的问题而进行的采访。据多名司机反映,该收费站动不动就说司机冲关逃避收费,一有机会就拦截车辆罚款,可他们既没有监控设备又没有人证,就凭本子上的登记就叫司机交罚款,如果不交就扣车。由于他们众口一词证明司机确实闯关了,弄得司机百口莫辩,甚至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好象真的闯关了。想想费用也就五十元钱,吵闹又不起作用,时间却耽误不起,司机往往自认倒霉,乖乖掏钱了事。当这种事情多次在一个司机身上发生,司机们再也忍不住了,经常把车摆在收费站与工作人员破口大骂,同时等待过往的、曾被冤枉的司机声援。这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收费站一时人气很旺,经常弄到堵车需交警出面维持秩序。有位司机气愤地质问:他们的罚款登记本上说我二月份冲了关,这期间我来来回回经过这个收费站不知多少次,他们都没说我冲关,那天过往的车辆很少,工作人员可能闲着没事想起该创收了,就拦住我说了冲关了,我说你们上个月才说我冲关,怎么一个月没到我又冲关了?这次我坚决不交罚款,他们就把我的车扣了,还说看谁熬得过谁。他们上次也是这样,想罚就罚,这还不算,罚款又不给发票,随便给张收据了事,还说要告就告,他们秉公执法,决不虚火那个。
这件事童小鸥先是反映给交通局法规科,法规科的人一口咬定绝无此事。他们以人格担保,那些司机肯定冲了关,只是被罚了款心理不平衡,又吃准了主持人搞不清其中的猫腻,所以花几毛钱打个电话出出气。法规科说:你别理他们,越理他们越得意,认为有人撑腰不得了啦,以后更是有恃无恐。其实我们天天都会收到很多这样的投诉,最后他们自己都不去追究了,为什么?心虚呗。童小鸥请他们先调查调查再说,对方却连连追问打电话的司机的车牌号。对方说,哎,主持人,有一个简单的测谎办法灵得很,你知道司机最忌讳不吉利的话,你只要叫他赌个毒誓,就说如果冲了关就会车毁人亡,他肯定不敢赌,撒没撒慌一下就试出来了。
一番解答弄得童小鸥哭笑不得,和交通局的交涉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对方怎么也不肯进一步去调查了解,催急了就说已经了解过了没那回事情,要不就一口咬定的士车司机在撒谎。童小鸥气得不行,于是她将电话打给省交通厅治理乱收费办公室负责人,没想到人家听后非常重视,第二天就下来了解情况,他们通过走访司机,并到现场实地调查,作出几条处理意见:1、收费站在处罚上确实存在程序和证据不符合规定的地方;2、立即装上监控设备,加大执法力度;3、将罚款退还给向电台投诉的司机;4、暂停该站站长职务,进一步调查罚款的去向。
小鸥觉得不可思议,交通厅的处理意见当时交通局全盘接受,下午就布置下去了,小鸥还以为皆大欢喜,第二天就在节目里告诉了听众。可这封公函盖了大红的印章,实实在在摊在她面前。大意是感谢电台对他们的关注,他们有职责也有能力处理好有关事务,希望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他们,不必事事麻烦省里的同志。上次电台的越级反馈使交通局在构建和谐社会方面丢了分,这事关枫江市的交通形象,受批评的是交通局,打击的却是全体干部职工的积极性,就这么轻率反映上去给他们的工作带来很大的被动。公函上还标明“绝密,呈广电局王局长、新闻电台许台长”字样。
看着王局长的脸色,童小鸥知道这件事让他很恼火,忙将事情的经过向王局长作了解释。
王局长还没有听完就把手一挥:“小鸥同志,凡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向省厅这么一反映,市交通局就被动了嘛。那个收费站站长被停职检查后,不服气得很,说秉公执法的反而要受处罚,该受处罚的司机却成了受害者,不公平嘛。人家扬言要向我们的新闻主管部门投诉呢。我大会小会一再强调,拿不准的报道一定要请示汇报,不要自作主张,可你我行我素,咣当跑省里给人家来这么一下,你让局里今后还怎么跟交通局打交道啊?”
小鸥听了心中有气:“王局长,你不知道交通局法规科的态度有多傲慢,我其实给了他们许多时间和机会来处理这件事,可他们就是不理不睬,听众又天天在热线里追问处理结果,为了保证我们节目的收听率,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找他们的上级领导的。我一直是这样做节目的嘛,你不是经常说这种形式快捷有效吗。那个什么收费站站长要告让他去告好了,说不定还会暴露自己更多的问题呢。”
王局长没有想到平时对他客客气气的童小鸥会如此放肆,非常生气。心想难怪别人说不要小看这个丫头,更不能放纵她。否则以她目前的知名度再加上好的机遇,一旦成了气候,首先弹劾的就是你王局长。都怪自己平常把精力花在电视台和广告中心上,对电台的事情过问得太少。连这个声音柔美、举止优雅的女人都敢生硬地顶撞自己,口子一开,自己的威望在广电局就会慢慢降低,那自己在广电局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会“辛辛苦苦两三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这可不是小事情。
王局长觉得非耍点威风震慑住她,便目光如炬地厉声喝道:“小鸥同志,你给人家的工作带来被动还有理了?不要认为自己就是标准就是法律,你首先是生活在中国的只能帮忙不添乱的新闻从业人员,你的行为必须服从单位的工作条例。你知道交通局在构建和谐社会方面被自己的上级主管部门没扣分会带来什么恶果?这意味着人家今年不能参与全省的先进评比,许多活动经费要被扣除,干部职工的奖金要受影响、我市的修路资金要部分搁浅,这是小事吗?作为一个肩负着城市发展吹鼓手的主持人,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还有别动不动打着听众的牌子说事,我就不相信全市市民都支持那些操蛋的司机闯关。我就不相信这件事情除了往上告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你找过他们局长吗,你找过你们台长找过我吗?我们局是一个整体,难道除了你别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你抓紧时间去向他们解释一下,再在节目里为他们做一个正面的报道把这件事情了结。你要给听众一个交代,局党组也要给交通局一个交代。我就是这个意见,如果不服气你可以要求调离,我立马就签字。”
童小鸥怎么也没想到王局长会如此说话,当时就气得愣住了。王局长说没什么事就去抓紧处理吧,我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童小鸥终于缓过气来,她挺了挺腰,目光炯炯地直逼王局长,声音也没有了平日的甜美:“王局长,连交通厅拿出处理结果的事交通局处理起来就这么难吗?一个小收费站的问题就这么值得大动肝火吗?恐怕是捅了他们乱收费增加收入的马蜂窝吧。我们在外风餐露宿地采访,你就是这么支持和评价吗?
趁王局长还在极度的惊愕中没有反应过来,小鸥愤然转身离去,快到大门又转身说:还有,如果电台是你私人控股的电台,我现在毫无兴趣呆在这里了,我会立即辞职走人。可惜它不属于你,你没权决定我的去留,更何况,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违背新闻纪律的地方。你这里不让讲理自有可以讲理的地方。童小鸥说完再次转身离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王局长一边朗声大笑一边快步将童小鸥拦下:“你这个小鸥同志还真有个性,嘴巴也很厉害,真不愧是电台的名嘴。我刚才是试试你能否坚持原则,也想看看你的反应能力。没关系,这件事我来处理,我已经给交通局范局长打了电话,明天约了他们一起吃饭,如果有时间你也参加一下。不过我这么做可不是向他们妥协,以后有关这方面的投诉还很多,大家要多沟通沟通。”
童小鸥却没法这么快就转换脸色,好歹咧咧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那天中午,王局长排除一切干扰跟小鸥谈了许久,从广电局的现状聊到他当初的三把火,从今后的发展前景谈到使用好人才的重要性,谈到最后,小鸥不不得不承认,王局长确实比历任局长都有魄力和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