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没有着落 第一章

　　着落：下落，来源。

　　——《新华字典》

　　嘭的一声，很重地关门，有一记隆重的回响。每次这时，管华就会觉得这女孩粗野的一面。这个可爱的乡下女孩！管华会枕着头，闭目回味好久，然后再起来穿衣服。最近，他感觉跟这女孩做爱太多了，并且都是在大白天，他心里会滋生出一股犯罪感。

　　这是S城典型的农民房。管华从一个江苏人那里租来的那么一小间房，说房其实只是用几块胶合板将客厅隔出来的。非常地狭小，仅够放一张单人床，放一只箱子。每月要三百五十元，一分不能少。江苏人租下这套三房一厅的房子，自己留一间大的，其余的房间包括将客厅分成几间小的，均一并租了出去，江苏人从中很赚了一笔。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在S城，永远不怕房租不出去，就好像管华的一个朋友说的，在S城最不缺的就是人一样。基于这种原因，不少人做起了包租公包租婆的生意。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些穿着睡衣睡裤，蓬松着头发，慵懒着双眼，且掩饰不住自在闲适的男女，十有八九是做着包租公包租婆的。管华很庆幸能从极有限的收入里边拿出一部分，单独地租下这样的住房，让他深切地感受到唯这样才是真正进入了S城。

　　管华在内地其实是有一份较好的工作的，当然这是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所以当管华不惜辞职，犹如奔命一般离开内地时，也很引起熟悉他的一班人的惊呼。那是公元二00四年的夏天，天气异常地燠热，无论是家乡还是S城，人躁热得受不了了。那年S城商场里的空调全部卖断了货，人们疯狂地抢购，好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一样。管华也加入了这群挥汗如雨，奔走忙碌的人潮。但管华不是抢购，他是搬运，将空调搬上车送到购买者家里，协助装修师傅安装好。

　　管华一踏上S城的地域，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所有的招聘，要求的都是大专以上的学历。管华是一所很普通的师范学校毕业，属地地道道的中专生。做了两年孩子王，厌倦得很，好在业余爱好帮了他的忙。在中学时他就喜欢上作文课，写的文章老师时不时当范文读，这给了他极大的鼓舞，那个时候他就升腾起梦想，要当一名作家。所以在师范时，别人在拼命地谈情说爱，他呢则泡在图书馆里面，吸收文学的养料。参加工作后，因整天与小孩们打交道，他感到百无聊赖，苦闷中写些文章投到报刊杂志，竟屡投屡中，虽然都是些小豆腐块，但在那个小地方已声名鹤起。当地一家国企老总慧眼识珠，要管华到公司做文秘。管华感到找到了施展才华的地方，虽然离开教育战线要交三千元所谓的培养费，他几乎眼都没眨，凑足了钱一走了事。在国企有名目繁多的各式应酬，在酒醉饭饱之际，管华还能够保持一定清醒看书写作，为此他曾挺佩服自己的。当然也有各种短平快的大专本科学历学习，在内心里管华是不屑的。他一直相信真材实料远比一纸文凭来得强。可是眼前面对不同的招聘广告，他犹如一只气球被人突然地拔了气门芯。

　　管华有点不死心，他将自己发表的作品恭恭敬敬地递给招聘人员。 招聘人员面无表情地推开那些作品，说：“文凭呢？没有文凭不行的！喂，靠一边去！”根本就不容解释，管华本来想跟他们说说，自己虽然文凭不高，但那职位是绝对能胜任的。一家两家三家，都不容解释，求职的实在太多了，人们拥挤着推搡着，空气里弥漫着无与伦比的狂躁。

　　管华走出人才市场，现实需要他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不要挑什么好工作了，只要管吃管住就行。他恹恹地走着，路过一家商场见正大量招搬运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应聘了。做搬运工不要文凭，只要有力气，只要能吃苦就行。

　　在这家商场只做了两个月的牛马，待天气渐渐趋凉，他就被无情地炒掉了。被南国的太阳炙烤得像非洲人一样的管华，没有了初来此地的恐慌，他接过商场结清的他那不多的血汗钱，从容地走向他打工的下一站。

　　事实上，在随后的两年里，管华在S城混得异常地狼狈。一句话说，什么苦他都吃过，什么罪他都受过。直到二00六年夏秋之际，他进入了一家编辑部，他的境况才渐渐有了点起色。这是一家为企业老总有钱老板撰写报告文学集的编辑部，不看文凭，只要能说会写，能拉来钱就OK了。当然没有底薪，从拉来的钱里面提成。管华相当满意，他对自己充满信心。从此，在管华的口袋里，就放着这样一叠名片，这样写着：作家，某某撰稿人，云云。当然，作家是他自封的。不要小看这两个字，在许多时候，给见面的彼此双方都带来一种实在的荣耀稳妥。接过他名片的、接受他采访的，大多会露出惊奇：“看不出，你还是大作家！”管华便露出自得的灿烂微笑。自然，也有不少的时候被人质疑过、轻慢过、讪笑过，但犹如晴天的一抹阴云，刹那间就消失了。

　　现在管华的生活分成两大块，白天睡觉或外出采访或闲逛，夜晚基本上是写稿。自从跟乡下女孩王春艳第一次上床后，他白天很大一部分时间是用在做爱上。这个乡下姑娘，做起爱来，就疯了一样。她工作的酒楼就在附近，常常在工作时间她会找借口溜出来与管华相会。不过二十岁的女孩，让管华很是吃惊。跟她相熟，真是太一般了，没有一点浪漫可说。他清楚主要是他的肉欲与多多少少的对她的引诱，才搞出这样一桩事来。管华有时也在想，这王春艳可以是张春艳蒋春艳，或是什么艳，只要不是跟他同性别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