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又端午
蕲艾带雨,菖蒲透玉,一年好景。不知不觉,明日又是端午。
节前的西南高原小城,早早地便涌出了节日的氛围,把个菜市场烘托得热闹非凡。且不说那肉市鱼行的熙来攘往,单是平日里清冷的一条临街小巷,便突倏地涌出一道节日的风景:那卖粽叶的、卖艾草的、卖菖蒲的、卖草药的,挨个儿沿两边排开,把夏日的翠绿和节日的喜悦铺满一地。再看那卖雄黄的、卖栀子花的、卖香包香囊的,用小簸箕端着沿街窜叫,随处可见;还有,那卖粽子的、卖咸蛋的……,总之,凡是与端午节有关的,全都赶着时光涌上了市。而那些选足了节日的人们,更是笑逐颜开,提着食品,拿着蕲艾和菖蒲,穿行于物海人流之中,空气里便飘浮着浓浓的蕲艾与菖蒲的芳香。
节前小城的气氛已然如此,明日端午,自是不必说的了。
不过,也许是远离那吴天楚地的原因吧,在我们这没有大江阔湖的西南高原小城,便自然地缺少了端午节那江南文化的浓厚氛围,龙舟竞渡的激烈与欢腾,似乎从未有过。——说实在的,“端午节”在我们这里,也不过就是作为一个“节气”来过,“节日”的含金量似乎还是很少;或者说,象“青歌赛”上的“原生态”唱法一样,“端午节”也带着厚重的“乡土气息”。
据说,端午最早是由节令而形成节日,更多的是和气候变化而防病祛邪联系在一起的。那是因为端午日与夏至日临近,这一时期,阳气最盛,各种蚊虫蛇蝎出现;而且时逢“重五”,五是阳数,重五也有“极阳”之意,中国传统文化讲究阴阳和谐,对于这种阳气极盛的日子一般认为不吉利,恶疠病疫多泛滥,于是形成“躲午(五)”习俗,遂成“端午节”。
诚如民俗专家所说,因此在我们这里,代代相传,无论城乡,“端午节”的很多节俗都是围绕祛邪避邪展开的,如喝雄黄酒、插艾草、挂菖蒲(菖蒲叶子像剑,取祛邪之意);还有给孩子系五色丝绳,戴祛五毒的肚兜,缝装有香料的荷包等,无不以达到祛邪、祛虫为目的。
就此传统习俗,从我记事时候起,似乎就无大的演变。要说有所不同,那便是因时光迥异,心灵的感受有所不同罢。比如孩提时代的我们,在“端午节”里最感快乐忘形的便是“游百病”。
——那时的我家住农村。“端午节”的早晨,母亲便将一块腊猪肉烧皮洗净下锅,再将头天里自挖自采的菖蒲、草果、马蹄香、小粬草、小霸王等草药的根洗净入锅一同熬炖。据说,在“端午节”这天,百草都能入药治病。半小时后,空气里便弥漫了浓郁的草药的芳香。熬炖好了的汤,十分的浓酽,褐乎乎的,喝入口里,有如醍醐灌顶,顿觉神清气爽。此时的父亲,便将雄黄盛在碗里,用木棒细细地研成末,再冲入白酒,然后用艾叶蘸着在家里四处都洒上一些。最要紧的还是,要在我们弟兄几个的脑门心和耳朵鼻子,总之是有孔有窍的地方都涂抹一些,说是便可防止虫虫蚂蚁钻入。我们自然很是乐意,花着脸蛋还可来一番戏耍。
早饭后,我们便相互邀约,三五成群地结队出行去“游百病”。这“游百病”,其实也不过就是到山坡河滩上去游玩罢了,意在“躲灾躲病”。对于此中的玄奥,我们并不在意,倒是对游玩显出十分的天真与喜悦。
五月的山乡,绿柳低垂,小河水涨。山坡草地里,野花朵朵,一遍遍地开着,幽香阵阵。特别是,有一种叫“地啞莓”的野果,已经熟透,灰白色,指母头大小,酸甜爽口,味似草莓;还有一种叫“刺葡儿”的野果也正成熟,紫褐色,酸甜适度。我们将这些野果小心地采摘下来,开始大把大把地吃;后来牙痙得不行,便放入随身备下的竹筒里,再用箭竹棍杵成果汁,抽出来顺着嘴角吮吸,染得嘴角和脸颊都有些紫红紫红的……
这一天,我们可以得意忘形地尽情游玩,不担心忘了时间回家受骂,当然也不能耽搁了晚饭的时光……
——那孩提时代的“端午”,至今想来倒是颇具别样的情趣。如今住在小城里,虽说是年年的端午,也一样地插艾草挂菖蒲,一样地角黍包玉,一样地喝雄黄酒,甚至还可以到饭店酒楼海吃猛喝,但那野花的芳香,但那刺葡儿的酸甜,却让人年年的记起,年年地不能忘怀。
明日又“端午”,想必也是一样地插艾草,一样地挂菖蒲……不过,那江南江北的龙舟大赛,对我们高原小城人来说已不再仅是憧憬——电视直播,我们可以真实地感受那“端午节”传统文化的精深与博大了。
(戊子年五月初四 随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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