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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印象

作者: 若情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上海印象

  上海,一个有水无山的城市,因当年封邑圈地于此的楚国春申君黄歇成就了“申城”的美名。对于上海的最初印象,很多人都是来自于那黑白、无声的“影画戏”,黄浦江外滩的欧式建筑,江面上冒烟鸣笛的汽轮,穿梭于洋场的笨重老爷车,奔跑在泥泞小巷的黄包车夫。上海沧桑百年的画卷,随着卷轴的转动而缓缓地展开,泛黄画面中的石窟门和老街逐渐被高楼大厦所代替,原本光秃秃的浦东高高耸立起了像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金茂大厦这样高大的钢铁巨人。这幅画变得越发地生动和美丽,但是繁华背后,最让人眷恋和回味的是她那渐渐逝去的古老声音和味道。

  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踏上了上海的土地,住在一个老巷里,那是父亲下乡时强忍着泪水离开的地方。潮湿、阴暗的巷子,高低还平的石板小路缝隙处已经长出了青苔,两边拥挤着各家盖的二层小阁楼,每户都伸出了长长的凉衣架,一旦挂出衣物就遮挡住了整个巷子光线。偶尔从弯曲的小巷走过,我会惊喜地看到一棵结满金黄小枇杷的果树探出院墙外。清晨,睡在三角阁楼上的我时常会被一阵阵特殊声音吵醒。推开窗户,我会新奇地看到很多勤劳的家庭主在“集体”清洗马桶,而我的大妈妈也在其中。生活在这个小巷子里,最“悦耳”的声音是那些家庭主妇们倚着自家门柱七嘴八舌地用我听不太懂的上海话讲着别家的家长里短;最动听的声音就是傍晚时分开始叫卖报纸的声音,而《新民晚报》(上海话:新民夜报)从我四岁那年第一次在巷口学着叫卖开始,这份普通大众的报纸已经伴着上海的巨变悄悄走过了文化大革命复刊后的二十六个年头。梅雨时节,绵雨纷纷,夜色中只有雨声和灯光,细雨轻轻拍打着小巷,仿佛这里才是繁华都市中最为宁静的一隅。

  儿时的我最喜欢上海的小吃,如果早上能吃上一碗地道的上海小馄饨,尝上几只小笼包子,是何等的美事。小馄饨的馅可是一定要带虾仁和蛋皮的,而那小笼包子要趁热放进嘴中,轻轻地咬个小洞,慢慢地将其中的高汤吸出,再将劲道的面皮和鲜嫩的肉馅细细地咀嚼。作为上海传统小吃,居住在这老巷子几十年的大伯和大妈和其他老上海人一样更偏爱于那脆脆的大饼、油条、生煎和咸豆浆。而这些小吃,一定是要巷子口那家老字号里的。老店周围的房子可以越盖越高,店里的桌椅可以越来越破旧,每碗咸豆浆的铜板可以不断地增加,但是那豆浆的味道却始终没变,这对于每四年回来一次的父亲而言更是如此。月光下,巷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巷子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而那狭长弄堂也散发出自己的味道,是未散尽的炊烟,是愈发浓郁的湿气,还是那幢幢已经有着近五十年历史的老宅的呼吸?最后,在夜色中,巷子静静地躺在了层层高楼大厦的怀抱中。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新民晚报》已经摆在了售报厅中,再也不需要卖报人推着自行车四处叫卖;有一天,我发现那些熟悉的大妈们已经不再起早集体在巷子里刷洗马桶;有一天,元宵节的时候我拎着小外甥女走遍了整个街口也找不到卖“兔子灯”的小摊;有一天,我和父亲惊讶地发现巷子口的老字号生煎店换着了KFC,而那些做上海早点的全换成了外地人……味道全变了。记得侨居台湾的著名史学家汪荣祖老先生曾在一篇题为《上海上海》的文章里这样描述自己寻找故乡的经历,离开上海老家几十年,80年代回到了故土,让他感到高兴的是他找到了童年生活的故居,而这一切要归于上海还没有翻天巨变的时代。如果,年迈的他现在搭乘两岸包机回到上海,恐怕真的已经无法寻觅儿时旧居的影子了,他对于上海的熟悉与回忆也全封存在了那些新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墙中。

  前几日,身为土生土长上海人的营销副总经理很无奈地告诉我,他已经找不到上海的原味了。他曾经生活在北方六年,而且做了东北女婿,当他举家南上回到上海定居后,发现儿时所熟悉的上海模样已经变了,那股浓浓的味道淡了,远了,就连他再熟悉不过的南京路上那些百年老店也已经变成了百货公司或浙江品牌服装的旗舰店。其实,他的感触与我父亲下乡四十年后回到上海时的感觉不尽相同。上海,也许苏州河可以越来越清净,外摆渡桥可以搬走去翻修,浦东的高楼大厦也可以越来越壮观,但她是一个有水无山的城市,本土自然风光的缺乏,多少给她带来了一些遗憾,而在她的历史长河中,改变的东西真的很多,可是不变的东西越来越少。

  上海之印象,沧桑巨变的是建筑的美和现代都市的繁华,但是我儿时所熟悉的味道却变了味,而这更是让人回味之余倍感遗憾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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