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双手温柔地抚过,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此间流失的东西,只有在蓦然回首时,才发觉岁月已老,才发现时光带来的这些,和时光带走的那些。
朗朗春日下,紫衣少妇的躺椅突然摇了一摇,她转过身,看到另一个少妇,就躺在她旁边的躺椅上,这少妇穿着宽大的青衫,躺起来的姿势那样舒适,难道那张躺椅比自己这张舒服?
紫衣少妇正在惦量着躺椅之间的区别,青衫少妇转过身子,微微笑着:“你好。”
紫衣少妇回笑道:“你好。”
青衫不接话,只是看着紫衣笑。紫衣正觉无聊,巴不得有人与自己聊个天,尤其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看着又不讨厌的女人更好,于是她道:“大白天的,你来这儿干嘛呢?”
青衫道:“你也说了,大白天的,春日暖暖,自然是来躲懒的。”
紫衣一听,心里偷乐了一把:“这么巧,我也是来躲懒的哦!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
青衫道:“因为这儿也有个躲懒的人,而且恰巧又多出一张空躺椅,于是就来了。”
“你是哪个院儿的?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你又是哪个院儿的?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紫衣咯咯笑了,脸上梨涡旋转着,还带着少女的娇艳:“那敢情好极了,既然素未谋面,又让我们躺在了一块儿躲懒,你说,这是不是缘份?”
青衫弯眼笑道:“也许是吧。”
紫衣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枕在脸下,娇羞又认真地看着青衫少妇:“说是没见过,又好像见过。我觉得你看起来特熟悉。”
青衫只是仰面躺着,时而侧过头看她一眼,碎碎的声音慢慢道:“或许前辈子见过吧。”
紫衣又笑了,笑得整个躺椅都随着她在摇:“这话好,好久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了。哎,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今天。”
紫衣吐了吐舌头:“第一天来就躲懒,你不怕被抓呀?”
青衫踮着脚尖摇动椅子:“怕什么?”
紫衣转着眼珠子掏空脑袋:“比如说庄主啊,庄主夫人什么的,总是有个主儿抓着你吧。”
青衫微笑:“这儿院院各自为家,听说庄主心中只装得下天下,庄主夫人心中只装财帛帐目,哪里装得下这些小事?”
紫衣点了点头,又较起真来:“你听谁说的?哪个说庄主夫人心中只装财帛账目了?”
青衫耸了耸肓:“大家都这么说。无论心里装得是什么,只要不是坏水就好。”
紫衣又笑,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你听说的可不实在,庄主夫人心中除了财帛帐目,还有许多东西,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啊!”
青衫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淡定得出尘,好像对什么都不好奇:“哪些万象?”
紫衣手点着下巴,指尖弹动着,一副算帐的面目:“庄主夫人么,自然心中还有庄主了,庄主心中有天下,庄主夫人心中就有了天下的天下。当然还有长院公子了,你一定没见过,她家公子长得英俊非凡、天神降世、文武全能,当然了,谁让长得像庄主夫人,庄主夫人可是个大美人,眼如凤尾,面如桃花,宛若惊鸿,简直就是仙子下凡、西施转世、倾国倾城、回眸一笑百媚生……”她闭上了嘴巴,凭她脸皮再厚,也经不起青衫这淡淡一瞅,她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她预感到这世上除了她家那老头子外,竟又多了一个人可以治住她。
青衫笑了,眼里闪亮亮地倒映着她的一身紫色,看上去判若两人:“庄主夫人再美,有你美吗?”
紫衣蓦地脸红了,她也承认,她的确是个脸皮厚的人,她这一生只红过两次脸,都发生在十几年前,十几年前心上人的求亲,十几年前心上人掀开她喜巾的一刹那。这次,是第三次。一个陌生的女人,让她刀枪不入的脸皮化为无形。她脸上热乎乎的:“你觉得我美吗?”
青衫认真道:“至少我在见过这么多人中,你算是美的。不过,算不上最美。”
紫衣的脸马上不热了:“那谁最美?谁还是有这样的脸蛋跟身材么?在哪里?哼,我倒是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难道还真是从天上下来的不成?”
青衫早知紫衣会有如此反应,羞涩到气急败坏的德性:“比不上,也比不来。”
“为什么比不来?眼睛总有大有小吧,个头总有高有矮吧,这脸蛋总有尖有圆吧?难道还真的美上天,当王母娘娘去了?”
青衫忍着笑意道:“人家是个男人,你也想比吗?”
紫衣愣了愣,大笑起来:“男人?一个臭男人?男人能长成什么样,居然能比我更像女人更美了?怎么可能?!别逗人了。”
青衫含笑,她的笑总让红颜感到自己的浮躁,于是她停住了笑声,干咳了几句,理了理摇乱掉的头,柔声细语道:“姐姐是说,见到过最美的,竟是一个男人?”
青衫非常严肃及认真地点头,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是的。”
紫衣开始有意无意地摆姿色:“一个,比我要美得多的,男人?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
“没错。”
紫衣按耐不住了:“有这么了不起么?这我可真想好好见识一下了,一个男人?哼,是人还是妖呢?”
青衫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笑得有点幸灾乐祸:“若是你真见到她,或许你连正眼瞧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又是哪番话?他很凶?还是很嚣张?能比我还凶,比我还嚣张吗?”
“他不凶,也不嚣张,只是人长得太美。”
紫衣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她这样说,好像是承认自己凶、自己嚣张了,语声带酸道:“还艳光四射了还。他叫什么名字?我去问问,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男人。”
青衫眼中紫光一闪,慢慢道:“他叫碧玉。”
紫衣眉一皱:“碧玉?哼,分明是个男人,却起了这么一个姑娘家的名字,肯定是个娘娘腔!”
青衫又笑。
“别动!”紫衣咬唇笑道,“别动,就这么笑。你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我突然犯了个瘾,想给你画个像。”
青衫挑眉:“你会作画?”
紫衣转转眼珠子:“当然了,我琴棋书画样样哪样不会。你等着,我去拿笔墨来。”没等青衫同意她就起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扬着手:“等着,很快的,别睡着了啊!”
青衫温柔地笑了,眼间漫过无言的伤感。
紫衣很快地回来了,拿着笔墨与宣纸,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院子:“喂!喂!那个谁!?你上哪去了?说过很快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他,仍在自顾摇拽的躲椅上留着一卷苍白的画,她放下笔墨,拿起画卷展开,只见里面一张美妙绝伦的脸,紫色的长衫,微粉的梨花,独是那头长而缥缈的头发没有着色,是忘了?还是墨不够了?她半眯着眼睛认真审视着画上这个绝美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真会在这俗世中存在吗?还是是谁凭空想像出来的?
——她看到画下淡淡的字墨:碧玉像,连城赠红颜。
碧玉?连城口中那个比她还美的男人?
连城?什么东西?
红颜?怎么跟自己名字一样的,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着了紫衣的绝美妇人一跳而起,在午后的阳光里张牙舞抓:“哼,这夜家庄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你找回来跟我玩——来人哪!!快去给我找一个叫碧玉的臭男人!还有!还有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人!人呢?!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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