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墟

第十六章 第六节 一位姑娘秦针儿(四）

　　夏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针儿床上已是整齐的被块与平整的床单，夏夏揉了揉眼睛，门被轻轻推开了，秦针儿慢慢走了进来，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夏夏朦胧问道：“针儿姐姐，这么早啊？”

　　秦针儿却没听见，直直走进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微开窗户，望着窗外。

　　夏夏坐了起来：“针儿姐姐，你怎么了？”

　　秦针儿才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惊醒般的笑容：“哦，没事。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夏夏摇头道：“没有，你进来的时候我刚醒，针儿姐姐起得好早，昨天睡得还好吗？”

　　秦针儿笑道：“很好。你呢？我昨天有没有说梦话或者乱动吓到你？”

　　夏夏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啊，我睡得可香了。”夏夏一边说一边穿上外衣，动作利索地卷着地上的被子。

　　秦针儿道：“燕姑娘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夏夏奇怪道：“啊？飞姐起床了吗？平时都不是这个时辰呀？针儿姐姐看到她了？”

　　秦针儿道：“那倒没有。只是刚才听到有人在前院说话，我一去院子却没见到燕姑娘，院子的倒是门开着，难道不是燕姑娘起早在招待客人吗？”

　　夏夏眨眨眼睛道：“不会啊，飞姐若是起床了，院子里才不会那样安静呢。而且，平时都是我开院门的呀，今天是怎么了呢？”

　　秦针儿抿嘴笑了笑。

　　夏夏笑道：“我去看看。针儿姐姐，你洗脸了吗？我去打水过来。”

　　秦针儿还来不及叫，夏夏已经跑了出去，踢踢哒哒的脚步声敲响了安静的清晨，秦针儿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夏夏就抱着个大水桶回来了，她一边把水注在脸盆里，一边吱吱喳喳道：“针儿姐姐，飞姐还没有起来呢，院门一定是海漂开的，海漂是我们的好朋友，就住在隔壁的院子，他这些天都陪着燕错住在后院里头。哦，燕错是飞姐的弟弟，他的脾气不太好，针儿姐姐若是看到他不理他就是了，他很少会走出来的，你放心在这里好了。刚才你听到说话的声音，一定是宋姐姐在与海漂说话吧，宋姐姐也是我们的好朋友，与海漂一同住隔壁的院子，这些天她也与飞姐一起住，昨天针儿姐姐睡得早，宋姐姐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所以你没能看到她。”

　　秦针儿笑道：“是这样，这么多人，我都记不过来呢。不过，我刚才听到的是两个女子的声音。”

　　夏夏笑道：“那就一定是宋姐姐在与燕夫人说话，燕夫人今天起得可也早了，大早就在院子里了，我刚才也看到她了呢。”

　　秦针儿奇道：“燕夫人？刚才院中的女子是燕夫人？”

　　夏夏笑道：“是呀，燕夫人是飞姐的娘亲，她平时都是住在楼上，很少下来走动，针儿姐姐可真是巧了，来了第一天就看到她拉。”

　　秦针儿脸色微变道：“她是……燕姑娘的娘亲？！”

　　夏夏道：“是呀，不过燕夫人看起来很年轻不是吗？很多人看了都不相信呢，不过燕夫人的的确确是飞姐的娘亲，夏夏可以作证的。”

　　秦针儿额发微动，显是皱起了眉毛，那沉吟思考的样子让夏夏有些意外：“针儿姐姐，刚才你见到燕夫人，是不是将她当成客人了？”

　　秦针儿有些失神道：“嗯，刚才真是失礼了，没想到她是燕姑娘的娘亲，针儿不应如此轻慢才是……”

　　夏夏笑道：“没事的针儿姐姐，燕夫人又不是个小气的人，而且她很少才会下楼，平时也见不着她几次面的。而且……”夏夏见秦针儿还是有些担忧，转着眼珠子道，“而且燕夫人有时候记性不大好，你不用放在心上拉。”

　　秦针儿笑了笑，道：“是吗？夏夏妹妹，你真好，小小年纪，就知道这样安慰人，真懂事。”

　　夏夏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应该的呀，针儿姐姐才好呢，只是太好拉，这点小事情都要放在心上，三哥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笑你小气的。”

　　秦针儿温柔道：“便是昨天那个年轻男子么？”

　　夏夏道：“是呀，三哥也是飞姐的好朋友，他与宋姐姐一起与飞姐凑份，天天在这儿吃饭的，呆会儿他来吃早饭，针儿姐姐就能看见他了。”

　　秦针儿笑着点了点头，夏夏道：“针儿姐姐，你洗脸吧，我得去院子里看看，顺便张罗一下绣品，呆会儿我来叫你吃早饭。”

　　秦针儿笑道：“去吧，别叫我耽误了你手上的事情才是，你不用理会我的。”

　　夏夏咯咯笑着点点头，一蹦一跳地出去了，秦针儿转头望着窗外，额发微扰，显是皱起了轻眉。

　　十月初的秋天已然有些深了，看那树叶萧瑟的清冷，远远近近还小街上的叫卖声，反而袝得小院更加安静。夏夏拿了银子正准备去街上买早饭，却看见燕夫人仍坐在院中，脆声道：“燕夫人？”

　　燕夫人轻皱着眉，望着夏夏的眼神十分迷茫，道：“夏夏？”

　　夏夏早已习惯了燕夫人的这种眼神，又见她神色不好，关心道：“燕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燕夫人凝神盯着屋里，夏夏也习惯了燕夫人总是这样的神情，燕夫人总是这样，一副记忆不清的神情。燕夫人喃喃问道：“夏夏，刚才那姑娘是谁？”

　　夏夏道：“燕夫人是说针儿姐姐吗？”

　　燕夫人痴然道：“针儿？……针儿？”

　　夏夏点头道：“针儿姐姐是柳村人，昨天借宿在这儿的。刚才她见着燕夫人，现在还在怪自己刚才鲁莽呢。”

　　燕夫人似是没在听夏夏说，只是自顾自己念着：“针儿……针儿？秦针儿？”

　　夏夏笑道：“原来燕夫人知道针儿姐姐的名字呀，可是针儿姐姐怎么不知道你是燕夫人呢？”

　　燕夫人像丢了魂似的，一直不断地念着秦针儿的名字，直到她抚额低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夏夏大惊：“燕夫人，你怎么了？你又头疼吗？”

　　燕夫人扶着额头，紧闭着双眼。

　　夏夏道：“早上风凉，燕夫人还是不要呆在院子里了，夏夏扶你回房吧。”

　　燕夫人点了点头，却仍是头痛欲晕的神情，夏夏小心翼翼地扶着燕夫人上了楼，下来后想了片刻，就进厨房开始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