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蝠

紫蝠

　　有谁说得清最远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呢？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还是明明知道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其实说得再凄美也不过四个字：咫尺天涯。

　　那么，又何必计较是否有爱呢？

　　我叫紫蝠，是一只不择手段只为活下去的妖。冷岚小筑是我的家，有着与其他妖穴无法比拟的整洁与温馨，极不协调地存在于这个妖穴遍地的深山。

　　我原以为会这样一直冷漠的活下去，可是命运不肯放我安心……

　　改变开始于我救回那个名叫吴缘的男人。我从没见过有人伤成那样还可以活下来的。也许是命定的，他要遇到我，然后活下去做他该做的事。

　　我看着他从昏迷中醒来，同时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生念头。“为什么不想活下去了呢？生命很宝贵啊！”。他一愣，也许是没想到我会问得那么“深入他心”吧：“既然你知道我不想活下去，为什么还要救我呢？”我笑着靠近他的眼睛：“因为不是每个人不想活了，就可以死的啊。死也是要有资格的哦！”

　　“你不该救我的。”他只是轻声说了这一句，便看向远方，那是我的屋舍无法承载的距离。

　　我不明白，是什么可以让他绝望至此：“傻瓜，人只有活着才能改变命运，死了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终于转头向我，而我笑得很甜：“怎么？什么不是觉得我说得太对了？呵呵。”我自以为是的笑，好像是个傻瓜。

　　“你一直住住在这里吗？”“是啊，我住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了。”“你真的好幸福。”“是啊。我真的好幸福啊。我也可以让你也好幸福呢，不过你要先好起来啊。照顾病人很辛苦的。”“那又何必救我呢，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不是说了，死也是要有条件的，你还不具备，不可以死的。“他把头转向一边：“那要怎么样才算有资格呢？““当你完成了心愿不再求死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话。

　　其实，我看得出，他并不想死，因为他还有必须活去的理由。像我一样。

　　七天，我用七天治愈了他的身体，可是他的心，我救不了。那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甚至连神也不行！

　　他离开了，在第八天早上，不辞而别。

　　也好，心是要自己拯救的，别人插不上手。

　　一个月以后，我再一次见到了他。依然在冷岚小筑外，依然得伤痕累累。

　　这次，他伤得更重，可我依然救回了他。

　　他再次醒了，对着我绝望的笑：“你又救了我一命。”“是啊，不过这次已经好多了，你不再求死了。”“你不是说过，人不是不想活了就可以死的吗？”“是啊，我是说过阿。所以你这次是特意来找我的吧？”他又笑道：“你每次都能看穿我吗？”“也许是吧。”

　　我们在冷岚小筑住了三个月，第一次有人可以陪我这么长时间。某天清晨，我抚着他的发说：“吴缘，你真的可以忘记她吗？真的放得开吗？”“是啊，我现在只想和你在这里平静得过一辈子。你说过可以给我幸福的。“说着他紧紧地抱住我，仿佛下一刻，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也抱着他。青山碧水之中，只有我们俩个，我有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可我知道，其实他并没有看开。因为如果他看开了，就绝不会来找我。

　　“吴缘，不要再骗自己了。她从未在你的记忆里消失。“我看到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净。“她说过，今生再也不想再见到我了。”“傻瓜，她是因为不想再伤害你，才这么说的啊。去吧，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我笑着挥手，看着他远走的背影。救一个人，不是只要他活下来就可以的，心，要救活心。

　　月圆之夜很快就要到了，那是我的劫数。

　　我在月圆之夜离开了冷岚小筑，我要活下去，无论什么代价，我必须要活下去。因为我还有绝对不可以死的理由！

　　也许，我是说也许，注定了要有那样的结局。

　　我被发现了，在我咬住一个人的脖颈吸吮的时候，吴缘出现在我面前。

　　“紫福，你在干什么？”“我？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吗，我在吸血啊。”我回答得很坦然。

　　我看到他不可思议的后退，他无法相信，和他朝夕相处的人，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大吼着逃离。也许就是从这时开始，他才明白我叫紫蝠。

　　呵呵，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冷岚小筑，只有我住在里面。吴缘，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缘分，真的是一种好奇妙的东西。我再次见到了吴缘。依然得伤痕累累。有一种想笑得冲动。为什么呢？每一次见到他，都是这个样子。受伤，救治，叫他不要绝望。好像这已经成了定律。

　　“为什么要杀人？”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我本为妖，恶是本性。就这么简单。”

　　“……”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呢？下次，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关心我？想让我作为你下一个食物吗？”他这样说着，我却看到了他眼里的痛。

　　“是啊，你是很好的补品呢。”我依然只是笑。

　　他盯了我好长时间，终于相信，他只是我的食物。

　　他再次走了，在伤好了以后。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看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安全。

　　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是，为什么有泪滑过眼角？是恋上他了，还是忆起他了？我弄不清，是轮回吗？

　　吴缘，无缘，是不是真的这么凑巧？世界上真的有怎么凑巧的事吗？

　　忽然觉得好痛，真得好痛。我本来以为可以放开，可以忘记。可是，没有啊，不再想起，并不等于是忘记了。

　　痛，很痛。

　　我颓然坐在地上，默默地哭。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得那么坦然？留下我一个人，只能用左边陪伴着右边？

　　我开始笑，隐去了泪水，渐渐陷入回忆的深渊……

　　千年前，我们相识，相恋。本来，一切可以美满，可惜，因为世仇，爱变得好无奈。为什么上一代的仇恨要我们来承担？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是各自家族的族长，就要承受一切不幸吗？

　　呵呵，原来承担了整个家族就注定了不幸。

　　决战在所难免，牺牲的却只有爱。

　　我们在决战时都想到了要为对方牺牲，可是最后，是他死在了我的剑下。

　　我一直记得，他在最后抚着我的脸说：“答应我，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

　　“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的脸上总会有笑容。”我握着他的手，笑得好痛。

　　我看着他安慰的闭上双眼，：“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你会活在我心里，永远，永远。“

　　我找到紫翼蝠王，情愿把自己堕入妖道。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永生。我说过，我要让他永远活着，那么，我就绝不可以死！哪怕自己沦落为妖！

　　多么可讽刺，堂堂一个驱魔世家的继承人，竟然成为自家要毁灭的对象。在成妖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

　　我真是个傻瓜，竟然相信紫翼蝠王真的会帮我。他有那么多的子民死在我和我家人的手上，这次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得帮我？

　　我亲手杀了全家，除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弟。记得那时我拎起他，看着他阴阴的笑：“记得我，以后要杀了我为全家报仇！”他盯着我，没有哭只是同样冷冰冰的说：“我会记得你，你是个妖精，你杀了我全家，杀了最疼我的姐姐。总有一天，我要抓到你，要你生不如死！”“好，我等着。”

　　一个毁掉自己的约定，我等了千年。该是时候了，是时候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

　　在这个妖精遍地的深山里，没有人愿意进来，除了斩妖除魔的人。那是他的家族，在我亲手毁了自己的家以后，他的家族自然是独占鳌头。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那场战役死者成了英雄，被人们永远的称赞；而生者成了叛徒，被人唾弃。

　　外面的叫杀声越来越近，我听得出，妖精们一定死伤惨重，但我不理，我在等他们来。

　　来了，我听到大门被击碎的声音。

　　“妖精，纳命来吧！”首先攻来的是一个女子，我站起身抬起手……

　　“小心！”竟然是吴缘突然扑过来抱着那女子跳到一边。

　　我真的好想笑，我根本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啊。

　　那群人把我团团围在中间，我不想逃。“我弟弟呢？我要死在他手上。”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感情。

　　“你不配死在我手上，因为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死！”说话的竟是首先攻来的那名女子。

　　“弟弟，你转世成女人了。”

　　“呸，谁是你弟弟！你这个妖精！”

　　我低头苦笑一下，留着记忆投胎转世，多么痛苦的事阿，我确实不配认你。

　　再抬头，正对上吴缘的眸。现在是你替我在照顾弟弟吗？原来，那个你放不下的女人就是他。

　　再没有什么遗憾了，千年的等待终于让我明白，他早就走了，却也回来了很多次。只是他并不完整，因为我得执念让他连转世也不得安。

　　该放手了。

　　原来那场战役我们都输了。

　　“哈哈，就你们几个小毛头也想拿住我？我可是有千年道行啊。”

　　“你不用得意了，缘哥哥已经拿到了可以抓住你的东西。你逃不掉！”我的弟弟得意的笑，转头看向吴缘。而后者从身后拿出一粒深紫色的珠子——我的内丹。

　　我笑，那是我在最后一次救他时渡给他的，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没了内丹，你的功力已去大半，早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了！你等着享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她笑的好狰狞，就像当初我对他的一样。

　　“你们……”还没等我说完，一把剑已经从我胸前穿出，深紫色的血一滴一滴掉下来。

　　剑上附了咒语，血不停的流。我就这样被他们拖走，没有反抗。

　　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刑法加在我身上。可是我不会痛，我已经忘记了痛的感觉。弟弟偶尔会来，他会用道法折磨我，她每次都说：“这是你欠我的！”

　　呵呵，她说得没错，可是她没有看到，每次她来折磨我，吴缘都会来，躲在窗外，看我。

　　又是月圆之夜，我的劫数，没有血我就一定会死。

　　弟弟似乎是知道，所以在我被他折磨了一阵之后，开口道：“我知道，你今夜不喝人血就会死，所以为了让你活着，我特意为你带了个人来。”

　　说完，她击了三下掌，门外就有人推进一个人来。那人正是吴缘。

　　“你疯了吗？他那么爱你，你要用他喂我？！”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笑：“他是爱我，可是你爱他啊。我就是要看你痛苦！”

　　我苦笑一声：“可你也会痛苦啊。”

　　“无所谓，只要你痛苦，我付出什么都值得。”说完，她就对那些人说：“你们都出去，一会我会放开她，我要看着她发疯的吃掉自己的爱人，甚至弟弟，我要她清醒后更痛苦。”

　　其他人都退出去了，我也被放开。可我没有动，我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可我不怕。弟弟因为仇恨，心理已经相当扭曲，我不能再害一个我曾经爱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们都没有动。

　　“你给我过来，吃了他，要不就吃了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想也别想！我知道你在忍，不过也快到极限了吧？是不是很难受？难受就来吃我们啊！哈哈，来啊！”

　　“不要这样，夕，把我喂给她就好了，你出去吧。”吴缘抱住近乎疯狂的弟弟大声地道。

　　可是，弟弟却回手给了吴缘一巴掌：“谁让你叫我名字的？我不是说了不准在她面提我名字吗！她的内丹呢，给我。”

　　吴缘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珠子给了夕。

　　“你看，你的内丹就要枯萎了，再不补充能量你和吴缘都会死，你忍心让吴缘死吗？”

　　“那你要把内丹还给我，没有内丹我是没有办法把吸来的血化为能量的。”

　　“好，不过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疯狂的夕，想也没想得把珠子交给我，或许他的仇恨还没有得到完全发泄，他要我活着。

　　我把珠子吸回体内，顿时感到虚弱与无力。夕在一边看到这一幕以为我终于熬不住了，万分兴奋的等着我步入自己挖掘的深渊。可是她错了，因为我不会再错了。

　　我用了原珠之力，那是我的内丹全力的一击，被击中的是我的弟弟。

　　吴缘反应过来的时候，夕已经倒下。吴缘无法控制的刺了我一剑又一剑，可是我却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吴缘，夕没有死，他几世的记忆已经没有了……”

　　我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渐渐的枯萎。不杀吴缘是因为爱他，毁掉夕的记忆是因为要救她，而死是我能为所有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吴缘，知道么，夕真的爱你，在她说只要我痛苦，她付出什么都值得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了她的眼泪。是仇恨让她迷失，就像当初我为爱迷失了一样。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都解脱了。

　　紫翼蝠王的诅咒最终不会得逞——要我所关心和爱的人全部不得善终，都死在我手上。呵呵，紫翼蝠王，你一定没想到，你放弃肉身成为我的内丹，让我成精，让我永生不死。可是最后我却找到了可以死亡的方法，并带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我们是一体的，从我成精的时候就是，我死，你也别想活！紫翼蝠王，没有了我们，人间应该会平静很长一点时间吧。

　　吴缘，只是我没想到，我们真的会缘尽今生。不过没关系了，该放手的时候学会放手，只会让爱变得更坦然。这就是我为妖千年学会的东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