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厅中一片唏嘘声。说起他,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不知道。
易轻寒,幻盟盟主,南赫第一杀手。他手下的青、墨、玄三大护法想当年也曾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甘心为之出生入死,足以见得易轻寒绝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易盟主远道而来,莫非就是为了破坏岑某的婚礼么?”岑子轩冷眼扫过这一室狼藉。
“岑庄主多虑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是为了一件事。”说罢,易轻寒便意有所指的的看了看一旁的钟离明凯。“有人出高价,要买他的命。不过——”易轻寒略一停顿,话锋一转:“既然我今日杀不了他,日后我也当遵循幻盟的规矩。今日易某冒昧,还望岑庄主海涵。只是贵府的婚礼怕是要因我延期了!”易轻寒笑了笑,又道:“不如在下送分薄礼赎罪可好?”说罢,易轻寒手中的暗器已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岑子轩看着门外多出的人,利眸微缩。看来他这流火山庄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不知这份贺礼岑庄主可还中意?”易轻寒貌似对自己的精准度颇为满意。
岑子轩朗声道:“易盟主的大礼还真是让岑某开了眼界。”岑子轩环视整个大厅,旋即笑道:“既然来了,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岑子轩话音刚落,一阵笑声突兀的从屋顶上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岑庄主好耳力!”一道人影稳稳地从屋顶落到了地上。
由于蒙着盖头,依雨无法看到那人的样貌,但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善类。
“承蒙夸奖!”岑子轩飞快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岑庄主也是个爽快人,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此次前来所为无他,只是想借新娘子的性命一用。”说罢,还用手指了指依雨。
顿时,喜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中。
岑子轩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眸中闪现着从未有过的凶狠。
“阁下觉得岑某会袖手旁观?”
“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那人说的云淡风轻。
“阁下未免太自信了些!”岑子轩朝钟离明凯使了个眼色。
“自信,自然是因为有那个资本!”那人一声嗤笑。
“那就不妨试试!”岑子轩抽出随身的软剑,正欲和那人一较高下,却听得易轻寒缓缓地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万分震惊的话。
“我道是谁呢!左延门主别来无恙啊。”来人竟是西疆赤雁门门主!
那人看了一眼易轻寒,笑着摇摇头说:“幻盟与赤雁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易盟主又何必与左延为难呢!”
“在岑庄主大喜之日,左门主要取人家新夫人的性命,在下只不过是看不过去罢了。”
“若是易盟主执意如此,左延就只能得罪了。”左延眸中闪现嗜血的神色。
“饶是左门主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敌强强联手吧!”易轻寒若有所指的看了看钟离明凯和岑子轩。
“钟某不介意和左门主一较高下。”钟离明凯倒是很配合易轻寒。
“左延倒想领教领教!”左延嚣张的神情,似是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意外的吸引了左延的注意。
“唉,真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场婚礼被你们给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声音是从那个红盖头下传来的。她,也就是新娘子,他要刺杀的那个人语气中充满了抱怨,却没有丝毫的害怕。这个女人有意思!他似乎有点不想下手了。
一双纤长洁白的手缓缓地掀开了盖头,露出那无双的容颜,慧黠的一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当世三大高手齐聚一堂,小女子倒也是死而无憾了。”
岑子轩揽住依雨的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依雨说:“雨儿,今日就算是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定当护你周全!”
依雨仰头微笑。“我信你!”虽是看着岑子轩,依雨的目光却是越过了他直射向明凯。
明凯注视着依雨,无声的回答依雨:我懂。
依雨笑着,她知道他会懂,一定会懂。
二人之间的暗流微涌悉数落入左延的眼中。
依雨转过头,看着左延说:“想要我的命,来拿就是。但拿不拿得到,就要看阁下的本事了。”依雨顿了顿,又转向明凯和易轻寒,福了福身说:“谢过二位的好意,但这件事情我夫妻二人就不麻烦两位了。”依雨握了握岑子轩的手,温婉一笑道:“不知夫君可愿与妾身联手?”
岑子轩会意一笑。“当然!”
依雨足尖轻点,旋身而起,红绡出袖。
岑子轩亦凌空一跃,手中软剑青光闪动。
而此刻,左延却只是负手而立,未见丝毫动作。
当红绡距左延只有一寸之时,左延微微一闪,左手已将红绡擎在手中。左延不屑的一笑,说:“雕虫小技!”话音刚落,却见另一条红绡再度袭来。不想与依雨继续纠缠,左延稍稍用力,红绡“嗤”的应声而裂。丝丝缕缕的残红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
眼见左延分神,岑子轩虚晃一招,挽了个剑花,径直刺向左延眉心。
左延见状,信手射出几枚银针。
一声脆响,针剑相接,岑子轩的剑略微偏转些许,并未碰到左延分毫。
岑子轩有一刹那失神。几枚银针便能打偏他手中的剑,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左延内力之深厚,这世间恐怕少有与之匹敌者。今天他可算是真碰到了对手!
不过是一晃神,左延已然找出了岑子轩的破绽,照着岑子轩的命门便是一掌。岑子轩闪身,左延凌厉的掌风扫过岑子轩的衣袖,岑子轩分明感受到了皮肤上隐隐的刺痛,握剑的手有了一丝松动。左延趁势而起,迎面又是一掌,速度之快令人乍舌。岑子轩来不及闪躲,硬生生的受了左延这一章。顿时,岑子轩的面色白了几分,是他轻敌了!
依雨看得心惊胆战,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旋身抽出身旁护卫的佩剑径自向左延刺去。左延丝毫不以为意,眉眼间尽是轻蔑之意。岑子轩心知依雨绝非左延的对手,只能极力压下体内流窜的真气,助依雨一臂之力。
左延也不曾料到岑子轩受他一掌还能撑到现在。他和舒依雨的配合也算是有默契,一时之间却也得不到分毫好处。左延一向不喜与人多做纠缠,只好伺机分散而人的注意力,再快刀斩乱麻。
“哼,倒果真是夫妻同心啊!只不过,那边好像还有个失意人呐。”左延忙着应对二人,仍不忘冷嘲热讽一番。以为他没看见么,那个“钟公子”可是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舒依雨了。眼见依雨和岑子轩恍若未闻,左延眼光一沉,反手一掌,夺过依雨手中的剑,忽然转了方向,对准了钟离明凯。钟离明凯一心系在依雨身上,见她受了左延一掌眉头一皱,也没有顾到左延的异动。
依雨刹那间慌了神,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小心!”依雨大喊出声,朝着钟离明凯飞奔而去。没有人注意到,岑子轩眸中一闪而过的心痛,脚步慢了一分。
谁也没有料到,左延会突然回身一剑。依雨来不及收住步子,眼看着就要成为左延的剑下亡魂,几步开外的钟离明凯却在此时将依雨拉过护在身后。岑子轩暗自恼恨自己终是满了钟离明凯一步。
左延神色黯淡,没有想到这个钟离明凯居然比自己还要快,倒是深藏不漏。虽是如此,左延并未停下剑势,反而更加决然。
距离太近,左延太快,时间太短,钟离明凯护着依雨退无可退。而岑子轩此时却因方才强压下四窜的真气伤了心脉,功力大减,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飘荡在空气中,左延的剑势略有减缓但却不曾停下。
钟离明凯低声安慰依雨,“别怕,有我在。”依雨心头涌上丝丝暖意,下意识的握紧了钟离明凯的手。钟离明凯不避不闪,等着左延那一剑刺下。就在剑锋距离钟离明凯只有寸余时,依雨一个转身将钟离明凯挡在了身后,接着是硬物刺穿皮肉的声音。
“雨儿!”岑子轩难以置信的看着剑锋没入依雨的身体,却又无能为力。
钟离明凯感觉到有一种温热的液体顺着依雨的背脊缓缓地流过他的手。“雨儿!雨儿!”钟离明凯的声音中透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依雨靠在钟离明凯的肩头,低语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依雨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接着说:“可是,我不能看着你……为我受伤……”依雨身子一软,晕死了过去。钟离明凯连忙点了依雨的穴道,止住了那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钟离明凯紧紧地抱着依雨,恨恨的看着左延。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依雨伤口随时有可能大出血。
左延抽出剑,冷然的看着钟离明凯。“她这伤若是再不找大夫救治,怕是真要断魂了。”方才那香若是他所料不错应该就是断魂香,看来还有人想要置舒依雨于死地。左延看了依雨一眼,轻叹一声。若不是受人所托,他左延也断断不会为难一个女子。算了,以后那个女人的事他都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也罢!今日就当我左延完成了任务,多有得罪,告辞。”左延瞥见岑子轩意欲阻拦,挑眉问道:“莫非岑庄主还有事?”
“你当我流火山庄是什么地方?如今伤了人,还妄想走出这里?”
“你以为现在你还有资本跟我谈条件么?你以为你留得住我?流火山庄这些个虾兵蟹将我左延还不放在眼里!”左延不屑的看了岑子轩一眼:“有这个时间,你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你的新娘子!”左延拂袖而去,流火山庄的守卫没有得到岑子轩的命令也没有多家阻拦。
“既然如此,那易某也告辞了。”易轻寒拱一拱手,也走了出去。
剩下的那些看热闹的宾客见这景状,怕是喜事要变成丧事,也只好讪讪的离开。
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入目皆是刺眼的红色。
流火山庄,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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