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翔到底会不会打仗啊,怎么这么快就攻城!”这一天,宋武陵正在城头上巡视,如果西线援军来的了话可以出城接应,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一点。毕竟宋国的文书送过去,赵国必定会讨价还价捞上一大笔好处,双方谈妥了以后文书再送到西线,然后赵宋两国再就兵力如何部署可以抽出宋国的五万兵马进行调动。如此一来没有十多天西线的兵力是不可能抽调出来的,再加上西线的兵力再行军至临安又要四五天,基本上应该要从文书发出的二十天后才能到临安会师。然而这一天没把西线的援军等到,却把镇平城的卫军给等来了。
中午就已经收到斥候的探报,镇平城的卫军从清晨时分便开始向临安城进发,然后从不断收到的探报中表明:卫军真的是在向临安城进发。直到接到最后一份探报中写着:卫军二十万于五公里外向临安进行。于是宋武陵便在城头上等到傍晚时分,东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重重的人影,隐然是一支军队正在开来。
城头上警钟响声大作,军号紧随其后跟着响起,一队队的弓箭兵跑上城头各就各位,步兵带着各种守城物资上来后,架起了一个个大油锅,滚石擂木是前两天就搬上来了的。一时间,本来安静的黄昏变得喧闹起来,风声夹着军士的呼喝声远远的传了开去。
卫军也没闲着,他们越行越近,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呼啦啦的响着,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直到行至离城墙三里处开始列阵,对着城池的正面列了一个约一万人的弩兵方阵,随后两翼各列了一个三千骑的骑兵阵,后面跟上来的步兵又在弩兵阵后面列了一个方阵。等到阵形全部列齐,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黑了,后面上来的士兵中有不少手里都点着火把,在阵形后面跑来跑去呼喝着指挥后面上来的人就在距城池三里处扎营。而前面列的阵则又缓缓的向前整齐的移动了一里,距城池只有两里之遥,互相都能看到对方模糊的样子。
一看到对方列出的阵式,宋武陵就放弃了让骑兵出击的打算。对方两翼的骑兵并不是像双方平原野战时挂在主阵左右略微靠前,而是挂在主阵左右略微靠后的样子,这等于是摆明了告诉宋武陵:这两翼的骑兵不是迎战从城里出击的骑兵用的,迎战骑兵的是主阵的弩兵和弩兵后面的步兵,而两翼的骑兵是等着出击的骑兵回城时紧跟着追过去用的。如果出击的骑兵回城时被对方的骑兵缠住,极有可能关不上城门,宋武陵不想冒这个险,于是卫军得以稳稳当当不受干扰的安营扎寨。
天色越来越黑,从东南方的地平线处,一条长长的光带一直延展到卫军扎营处,让守城的宋军清楚的明白:卫国正在源源不断的开来。渐渐的,卫军的营地布满了临安的东面和南面后,又慢慢向北面伸展,而东面南面的营地扎好后士兵们还是举着火把在里面忙碌着,想是在设马刺挖马坑,以防宋军的骑兵突袭。
卫军的营地对临安城形成半包围之势,在营地中呼喝声,马嘶声,建筑声此起彼落,沸沸扬扬,热闹非凡。而在城头上除了火光在风中耀出守兵不断晃动的影子外不见一丝响动。一动一静之间很明显的看出了双方的士气对比,不过这也不能说明宋军士气低落,卫军新到,建设营地自然干得热火朝天。宋军以逸待劳在城头好好的歇着,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弄出些什么响动来。不过再考虑到对战人数的比例,如此景像落在双方每一个人的眼里,就不由得生出这种古怪的感觉。事实上五万守城,二十万进攻,撇开非常规手段与补给因素不谈,胜负只在五五之数。而手上凭空多出十五万人马却对着一座高大的城墙一筹莫展的滋味却是只有少数将领才能体会到的感觉。大多数士兵能感受到的,只是十五万这个数字带来的强大的压抑感,尤其是这十五万并不仅仅是数字,而是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时,冲击力更甚。从城头望下去,东南北三个方向的营地满山遍野的亮着火把,若是在白天能望得清楚还好,偏偏是在晚上,并不能看清营地中的人群密集度,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凡是有火把的地方全都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的错觉,也许在某几个火把处除举火把的人外一个人都没有,更或者那个火把根本就只是插在那里,连一个人都没有。
黎明到来,卫军的营地反而慢慢的静了下来。西面虽然没有围上,但南北两面靠西的方向都是骑兵,一看阵势就知道是用于方便等援军进城时或宋军城破撤退时追击的。忙了一晚上,第二天卫军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城下列了几个阵,佯攻了一下,双方希希拉拉的交换了几千捆箭矢后各自撤去。不过谁都知道,真正的战斗,从明天就要开始了。
次日,卫军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发动攻击,攻击阵式中规中矩,如果不是某一处有点不一样,那就完全可以当成攻城兵法的典范写进教科书里了,先是刀盾兵阵列上前,冲进弓箭手范围后,顶着弓矢掩护工程兵将沙袋填入护城河,在盾牌的间隙中,工程兵忙碌的身形来来回回的穿梭着,不停的将沙袋向城下运去,还要将不小心被箭射到的伤兵运回来。
王明翔亲指挥南门的攻城,负责东门的是王勤,而本来打算孙东东经敌后渗透一战后立即给他升职,任北征军骑兵营偏将,暂领副统领一职负责统合北面卫军攻打北门,现在孙东东未赶得及回来,北门的攻城便由王风负责指挥。
南线皤城一战,王勤自镇平城出发,摆脱了身后追击的杨郁,日夜急行,突然出现在皤城背后,将皤城边上一块高地上的宋国驻军击溃,王风于此役成功牵制住周龙自城内往援的部队,并亲手斩杀周龙,统领一死,部队溃不成军,王风趁胜追击,跟着败军追入城内,皤阳城破,王风独占斩将破城两样大功,直接由从将跳过偏将升任副统领。北征军人数过二十万,一个副统领手下带着五六万的兵马,已经相当于地方驻军的统领所辖人数了。王风此时意气风发,正待再立新功。此时北门城头上射下来的箭雨突然变得希希拉拉的,王风一见机不可失,兴奋的喊道:“敌军松懈,正是杀敌立功的大好时机,兄弟们抓住机会啊!第七第八工程兵队加入作战。”战场上是十个刀盾兵队掩护六个工程兵队分两组在两个城墙段填护城河,由于战术的需要,卫军今日并没有用弓弩兵在城底下还击,所以城头上的箭矢射得特别猛。难得箭雨变疏,王风自然想抓住机会。
只是此时攻城才开始半日,宋军箭矢没有理由不充足,若是换了王勤或是王明翔,定能看出宋军的意图,很简单:宋军要出击。可是王风一来立功心切,二来刚任副统领经验不足:以前任从将时只需上级一声令下便带着几千人开始冲杀,至于为什么要冲、往哪冲、怎么冲那都不是自己要考虑的事。现在这种情况下,本来换了用兵老辣的王明翔必定撤下两三个编队给自己的骑兵迎战空出一定的位置,王风却多派了几个编队上去。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谁想做一军统领,谁想拜将封候的,就看今天杀了多少敌人了!”北门城内,飞骑营在街道上奔驰着,等到了城门口时,北门正好打开,马速也达到了最高。李冉誉带着飞骑营五千骑从城门口飞驰而出,旋风般的扫向战场。
首先遭央的西段的部队,杨郁在城头上的指挥非常恰当,骑兵队冲入敌阵后,手无寸铁的工程兵队跟本毫无还手之力,刀盾兵也勉强抵抗着宋军骑兵的冲击,但是没有撑住多长时间,西段部队就溃败下来,李冉誉带着宋军的骑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了三遍后,划出一个弧线从阵角上脱出,沿着城墙又向东段的卫军杀去。此时王风已经指挥骑兵出击,可是自己的骑兵部署在西段,被溃败下来的刀盾兵和工程兵部队一阻隔,迟迟不能出击,若是勉强出击,一则队形不整,二则到与敌骑接战时速度还没提上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王风越看心里越急,眼看着敌军骑兵就要冲进东段部队了,一咬牙把指挥权交给副手,自己跑到了骑兵营中。对于还没有适应副统领的作战习惯的王风来说,亲自上战场冲杀才是比较适合他的。
东段战线还要不堪,眼看着西段的部队溃败下来,东段的部队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骑兵还没冲入阵中大家便你推我挤的往后退去。李冉誉见这情况也没进行穿凿,直直冲入阵中提起马刀四处就砍——骑兵进行穿凿时用的是长枪,但每个轻骑兵都配有马刀用于近身搏击,近身搏击时长枪挂于马侧。
李冉誉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东段的卫军没有一个正面交战的,全都把背后和侧翼暴露在宋国骑兵的杀伐下。刀盾兵左手持盾,所以身上穿的铠甲防御力与枪步兵相去甚远,这种程度的铠甲对于李冉誉来说根本不形成阻碍,被李冉誉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个个砍在后心处,连衣带甲砍出一道长长的伤痕,偶有几个位置不好砍得不深的,也被李冉誉的内劲震伤心脉倒地不起,相比死于战马的践踏之下,还是被砍死的去得痛快一些。
此时,卫军的骑兵队终于从混乱中脱出,急急忙忙的向东段战线赶过去。城头上的杨郁看得清清楚楚,在杨郁的指挥下,东段的冲击逼着败退下来的卫军冲撞向本阵,一时间卫军没有部队可以配合他们的骑兵队接战。平时情况下,即使是如此也会指挥飞骑营撤退,只是从现在率领卫军骑兵出击的将领穿的衣甲上来看,明显是个副统领级别。于是杨郁用旗语指挥着飞骑营迎战。
两军骑兵队相接,卫军势猛,一下子冲散了飞骑营的阵形,飞骑营又将速度提起,于是两国的骑兵在战场上混在一起来回不断撕斗。双方的弓箭都停止了射击,以免误伤到己方军队。
“哇!~~金山啊!~~~”方浪正跟在李冉誉身后冲杀,斜刺里看见一位敌将衣甲光鲜,一时间也没分清对方是统领级还是副统领级,一个“金山”就把对方给概括了,然后满眼冒着金币拍马冲了过去。
王风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被这支骑兵队冲杀得冒火,现在又见对方一位武将将自己当成军功一样冲过来,火从心起,暴喊一声:“杀!~~~”手中长枪当成长柄刀一般向着方浪当头拍下。
方浪此时手中还是提的马刀,原本打算对方一枪刺过来时就收刀钻到马腹下面避过,从另一边钻出来时提枪、错身、回马枪。哪知王风的行动半点都不在他的预计之中,现在钻下去,战马就要遭殃了,只能硬着头皮举刀一挡。方浪自己也是练枪的,知道这枪不能硬挡,若是一挡,对方一发力,枪杆一压弯,对方再把枪杆一转,枪身一弹,枪尖就直往面门钻去。
方浪斜斜的将枪身往旁边格去,王风将枪身一收,然后迅速的刺出,此时方浪的马刀刚刚可以够到王风,却因为这一枪刺到而不能一刀向王风砍去,只能按原计划躲入马腹下面,只是等到他提着枪再次坐上马鞍时,早已和王风错身而过多时。
刚才形势凶险,方浪心有不甘,长枪一抖,扎死了两个想冲上来的卫军骑兵,再横里一扫,将其它卫军逼远开去,又拍马向王风冲去。此时的王风却没有方浪这么轻松,刚才方浪向着王风冲来时,刘诚与徐斌也跟着方浪冲了过来,三人的护卫兵共有四十多跟着围了上来,方浪与王风错身而过后又将王风的护卫兵阻了一阻,是以现在王风独自被宋卫围在一个小圈内,刘诚与徐斌都是武艺不俗,一时之间险象迭起。刘诚赶上来后当胸一枪刺向王风,王风也不闪避,当下里洒起枪花与刘诚战在一起,边上徐斌却没有歇着,趁着王风腾不出手的间隙一枪便是刺向王风门面,王风仰身避过。刘诚见此好机会长枪一挺立即刺进中门,只是刚才交手时一会的功夫,枪劲就被王风抖散了,这枪刺得太直,枪尖路线清清楚楚,被王风一扭腰躲过。两下一个照面便错身而过,此时方浪又正好杀回,一枪刺向王风后腰。
王风连战之下越战越勇,暴喝了一声长枪横向里向身后扫去,周围的宋骑本来要趁此机会上去抢个功劳,谁知王风这一枪扫得既急又快,又被逼退去,几个退避不及的士兵身上都挂了彩,长枪扫到最后堪堪截住方浪的攻击,两人又要错身而过,方浪单手提枪另一手抽出马刀反手就向王风腰上削去。王风见机得紧,立即将枪身倒提回来挡住这横空削过的一刀再双手握住枪身往外一推。
方浪被推得差点掉下马去,好不容易在马上坐稳了身子,王风的护卫兵已经与周围的宋军战成一块,这时,李冉誉也冲了过来,一边冲向王风一边向方浪喝道:“马上聚拢队伍!”
王风心知宋军打算撤出场战,马上上前缠住李冉誉:“想走!过得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李冉誉二话不说,眼中精芒闪起,洒起枪花便向王风罩下。王风也不含糊,举枪便迎。只是两个枪一碰便同时吃了一惊,王风更是叫出声:“龙王诀?”
李冉誉郁闷了,虽然自己练《龙王诀》没把它当成什么秘密,可是近几天连着两人甫一交手就自道知己练的什么武功,总觉得给人看得通透一样很不舒服。
王风其实比李冉誉更郁闷,王风练的是家传武功《霸王枪》,他的叔父王勤教他武功时如此说道:“霸王枪法虽带霸王二字,但并不以刚猛为主,枪出灵动,不以力搏,霸王枪内功心法更见所长,是为枪系心法中的佼佼者,无论其它什么内功心法,若是以枪对枪,一遇上霸王枪法,则劲力尽数被击散,枪花一散,灵动全失,则枪法精要尽数被破,此则是霸王枪心法内力凝聚度极高之功效,放眼天下奇功异学若论内力之凝聚度也仅龙王诀可堪一较。”也就是说,若是以枪对枪,《霸王枪》的武功占尽优势,除非遇到《龙王诀》。而现在偏偏王风遇到的是李冉誉,平日里两人与对手交战都是占尽优势,现在可好,两人的内劲都是高凝聚度,谁也抖不散谁的枪花,一时之间都大不习惯。
李冉誉不欲多战,带着手下骑兵队慢慢脱出战场,王风与李冉誉交手之下锐气已失,便整队准备跟着宋军骑兵追入城门。
此时,卫军主阵也已从刀盾兵与工程兵的冲撞中缓过来,重新整队完毕,正要投入战场。李冉誉在杨郁的指挥下此时脱离战场实在是非常之恰当。不过杨郁并没有让李冉誉从北门回城,而是让李冉誉带着骑兵队沿着城墙脚绕向东门。一时之间城头上箭雨又起,阻住了王风的追击脚步。
此时负责攻打东门的王勤正在指挥着工程兵担沙填河,忽然从北门方向绕出来一支宋军骑兵队,连忙调上步兵队阻截这支骑兵,只是仓促之间队列不齐,宋军的这支骑兵队身后拖着滚滚的尘烟,踏着轰轰的蹄声向步兵阵列冲撞过去。卫军的步兵不及列阵,见宋军骑兵冲来,急忙闪避。如此一来形成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站在城头上看,只见宋军骑兵要冲入卫军步兵阵中时,卫军从中间齐刷刷的让出了一条正好可以让宋军骑兵通过的路。宋军骑兵飞驰而过,双方居然没有半点交手宋军就以穿透到了卫军背面。位于步兵阵后面的马刀盾兵和工程兵本来已经在王勤的指挥下慢慢退下,见宋军骑兵来得如此之快,便又慌乱的向本阵退去。本阵受到乱兵冲撞一时无法出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军骑兵大摇大摆的从东门进去而无法追击。
经此一战,卫军伤亡七千余,大多数都是北门的工程兵与刀盾兵,而宋军五千骑出击达成如此战果自身仅有数十骑的伤亡,当晚战果报及全军时极大的鼓舞了宋军的士气。
“李大哥,今天打的太爽了,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这样的出战机会。”军帐中,李冉誉和部下几队长聚在一起大快朵颐,封赏已经下来,除去钱物不算,还有很多饷粮。
“唉,不过说实话,卫军那个将领还真是厉害,我和刘诚方浪三个人打他一个都没拿住他。还险些着了他的道。”徐斌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就是就是,明天要是还能遇上他,一定不能放过他。”方浪坚定的说道,于是众人又想起今日他一边嘴里喊着“金山啊”一边往上冲的样子。
“那人武艺是不错。”李冉誉淡淡的道:“刚才在宋统领那里听说的,好像就是他将南线统领周龙大人一枪挑于马下。”
李冉誉声音不高,但讲出的话却威力实足。军帐中突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周龙成名数十年,与卫国交战斩杀对方大将无数,其武艺出众在宋国能及得上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就这样还被人一枪挑于马下,可知此人武功之高,再想起今日与那人交手时险象环生,不由得后怕,冷汗连连。
“唔!~~~原来我的武功已经超过周大统领了,我怎么就一直没发觉呢?”方浪自言自语道。
“哈哈哈!~~~”军帐中又暴起一声哄笑,大家转念一想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于是便一起有选择性的遗忘了今天是三个打一个事实,个个都将自己吹嘘成是天下第二高手。为什么是第二呢?因为天下第一要留给李冉誉么,这个马屁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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