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郁先前已得知,脸色未有变化,其余五人则吓了一跳,这两个数字加在一起都快到总兵力的一半了。
“好在临安城中男丁充足,我们才得已保证各军编制。”宋武陵这句话才让众人稍微安了一下心。“不过毕竟新进兵员素质太差,明日战力要比今日低上好多。”
随后,众人一起商讨了些如何应对卫军机弩的方法,不过讨论了很久都没有一个有效的办法,只好无奈散去。
接下来两日,宋军的伤亡并没有第一天那么大,因为知道卫国有强力机弩,宋军在卫军没有攻至墙脚下时也不敢在城头上肆无忌惮的放箭,所以卫军的机弩杀伤的宋军没有像第一日那么多,不过仅有一日的扬威便达到了明显的效果,宋军第二日起的兵员素质明显下降,再加上机弩的压制作用,卫军屡屡攻上城头,李冉誉带着飞骑营到处救援,忙得两脚生烟。看着攻城方的伤亡居然与守城方差不多,宋军士气直线下落。
卫军正式攻城起第四日,对于宋军来说,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传来:杨郁战死。
卫军围城只围了东南北三门,空出西门没有攻打,这一日,西门一支约五千人的宋军开过来,众人都以为这是西线援军的先锋部队,于是杨郁率飞骑营出城接应,南北两门位于西段的骑兵队随之而动,南门的卫军骑兵是弩骑兵,一时将杨郁缠的无法脱身,北门骑兵由王风亲自率队,杨郁在与王风交手时被流矢射中,不幸身亡。
杨郁在城防军中声望颇高,几个副统领都有所不及,很多士兵都拿杨郁当偶像来崇拜,尤其是其下属飞骑营士兵的心中,杨郁的地位也许还超过应冥泣。一向武艺高强谈吐不凡平易近人的杨郁就这样陨落了,很多士兵都没能接受这件事实。
城防军中士气低下,禁卫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多人都以为临安城高池深难攻不落,潜意识中都认为可以这样天天坚守着城头直到西线援军到来的那一天,便可将卫军打得落花流水,杨郁作为第一个身亡的高级将领,突然将这些底层士兵从没有空想到过的“失败”二字印到了他们脑海中。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从西线赶来的那五千骑兵并不是西线援军的前锋部队,而是——西线援军的全部。
杨郁阵亡,宋武陵让李冉誉接任飞骑营偏将一职,在进王殿面君的马车上,宋武陵沉浸在挚友死去的衰伤中一直没有说话,李冉誉更是精神恍忽:“这一天,居然真的就这么出现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高兴呢?以前不是也常常想过杨将军战死,我就可以直接升任偏将,然后带领下属为杨将军复仇,于是万众归心,最后成为统领,然后升任元帅,然后完成自己的目标。现在以这么快的速度一步一步向目标靠近,为何?为何我感受不到一丝的开心?如果说,能让杨将军复活的话,我是否愿意一生都在他的手下当一个从将?”李冉誉在家族里面承担着相当重的责任,几乎所有的亲情全都变成压力压在他身上。而从杨郁那里,李冉誉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无私关爱,从在杨郁手下任队长时,就一直受到杨郁的提点与重用。虽然李冉誉到后来武艺上超过了杨郁,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对杨郁的敬爱之心。
“下车了,冉誉。”车子行到了王殿门前停下,宋武陵强打起精神招呼李冉誉。
李冉誉慢慢回过神来,眼神无力的看了宋武陵一会儿,搭着宋武陵的肩膀下了车。宋武陵也拍了拍李冉誉的肩头,两人一齐向王殿走去。
宋国王殿内,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齐聚,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宋王礼仁不动声色高坐于上,底下众臣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感觉都有。
自宋礼仁上位之后,也不算昏庸,底下百官虽无一能称高贤大才,至少每个人都兢兢业业的尽着自己的本份,宋国治下不说国富民强,至少老百姓的日子都还过得去。然而现在兵临城下心人心惶惶,实在是乱世的无奈。宋国国力弱于卫国,能与卫国耗了几十年,全赖南线大将知兵善战。然而几十年的差距积累下来,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怪只怪这一天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或者也可以怪一下先王为何不在灭唐战争时捞取更大的好处,为现在宋卫相峙打下好一点的基础。也许也能再怪一下周龙,如果不是周龙在南线溃败,宋国挺到新王上任也有可能。不过周龙已兵败身死,也没法与他计较了,反而还给他授常师衔,追封皤阳候、右司马大将军、镇南大元帅、终身南线荣誉统领。这么多的头衔即使是周龙在南线大破卫军二十万都得不到,现在一死就什么都有了。不过世上应该没几个精神正常的人愿意以这种方式加官进爵的。
“银石军虎骑营从将薛义到~~~”唱官一声高唱,王殿内安静下来,百官垂首,按位而立。
“着他上殿。”宋礼仁心情不佳,声音低沉,但任带着王室威严。
“着银石军虎骑营从将薛义上~殿~面~君~~~”
唱官声音落下,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进入王殿,对着宋礼仁行躬身礼**:“银石军虎骑营从将薛义过见大王!”
宋礼仁回颔首礼,然后问道:“联闻西线已再无勤王之军,此事是否属实?”
薛义仍保持着躬身礼的姿势:“此事属实。”
底下众臣早已从各种渠道打听到了这一消息,但此时听到西线来人亲口讲出,感觉大不一样,又开始窃窃私语。
宋礼仁又颔首后道:“薛将军请轻身答话。”
薛义放直身体:“谢大王***。”
宋礼仁声音一高,底下众臣便压雀无声:“此为何故?”
“回禀大王,我西线银石军本已与赵国来使谈妥,可调出近五万人马前来临安,只是……”
宋礼仁见薛义欲言又止,相询道:“只是何故?”
“只是……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怪物大军挡住去路,令我军进退不得。”薛义讲到怪物大军时,脸上露出既恐又恨的神色。
“怪物大军?”
“是的,是一种狼首人身的怪物。”宋礼仁闻言,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宋武陵与李冉誉,同样看过来的还有大司马郭光、左司马陈震、右司马李唯义。李冉誉是第一个将怪物的消息带回的人,通过杨郁与宋武陵报知王殿,此时仅有由管军事的大司马和左右司马及宋礼仁知道。其余众臣均不知情,都是第一次听闻有怪物这一回事,盯着薛义等他继续说下去。
宋礼仁又转向薛义:“数量如何?”
薛义正色道:“不会下于十万之数,可能还会更多,怪物大军将西线完全封锁住,现西线银石军正与赵军连手坐镇,与怪物大军对峙于卓尔山区一线,卫军西线统领也谴使来告,说情势不明时西线卫军不会拖我们后腿。”
“怪不得近日与西线联系全然断绝,这些怪物从何而来?”
“来历不明,有可能是从海上而来,或者是从卓尔山区无故冒出来的。”
宋礼仁默然不语,良久,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底下群臣无一应声,为数十万的狼首人身的怪物,早就超出了普通人心里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很多人都还没明白薛义说的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薛义不可能在王殿上与大家开这种玩笑,不过要让大家相信薛义说的是真的一时之间还真不容易。
“郭爱卿?”宋礼仁见大家都不发话,开始点名。
郭光先前就知道狼怪的存在,反应还算比较快的,上前一步:“大王,狼怪有十万之数,尽出于卓尔山区的可能性不大,虽然卓尔山脉绵延百里,占地甚广,但十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匿于山区中,我卓尔山区的百姓定然早有发觉,依臣之见,狼怪当是从海上而来。”
宋礼仁点了点头:“薛将军,我西线海军现在情势如何?”
薛义痛声道:“在下只是一介从将,所知甚少,原本宋统领命孙将军带领我等虎骑前来临安,结果在突破狼怪封锁时,偏将孙大人陨身沙场,我等也是仗着马快,才得已突围数千人。”
李冉誉听了心有戚戚:“身为从将,偏将战死么,和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了,不知他与上司感情如何,看他悲痛的样子应该是感情很好吧。”
“大王,”大司空上前一步,“我等认为,狼怪不可能是从海上而来。”
宋礼仁是比较认同狼怪从海上而来的说法的,闻言扬眉:“哦?何以见得?”
“我宋国仅北部临海,向北航行数百里便进入迷途海域,向东则有海神禁区,若是怪物是从海上而来,唯一的方向便是西面,现在西面的赵国正与我军联手抗击狼怪,自是与狼怪无关,再向西则是秦国,若这些狼怪与秦国有关,秦国绝无理由理由将其千里绍绍送至我宋国境内,相较而言,送至赵国境内对秦国更是有利,而若这些狼怪与秦国无关,为何这些狼怪在途经秦赵两国沿海时不靠岸,偏偏要在我赵国登陆?”
大司空说完,宋礼仁觉得也有点道理,大司徒又行了出来:“大王,臣以为刘大人此言诧矣。”
大司空问道:“王大人有何高见?”
大司徒道:“怪物不可以常理论之,东面的海神禁区固然因为海神的召唤无法穿过,可是北面的迷途之海就未必了,进入迷途之海后,虽然向东西北三个方向无论如何航行都只是在原地打转,但船只本身没有危险,只要向南退出迷途之海仍是安然无恙,或许怪物知道在迷途之海中的航行方法,更或者,在迷途之海中只要是向南就能正常航行。”
宋理仁觉得也有点道理:“如此说来,大司徒王大人是认为,怪物来自于迷途海域之北?”
大司徒道:“正是。”
宋礼仁又转而问宋武陵:“宋统领以为如何?”
宋武陵思考了片刻:“臣下以为,无论狼军来自于何处,我宋国目前最大的危险还是来自于临安城下的卫军。”
因为狼怪事出怪异,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经宋武陵这么一提,大家才想起城外还有气势凶凶的二十万卫军。
“如今卫军气势正盛,我军久战不利,形势不容乐观。本来我军有两个取胜的方法,一是收拢南线溃军,二是拖至卫军粮尽或是入冬撤兵。只是这两个方法都需要时间,如果西线援军能如期而至,我军自是无所畏惧,但现下西线被莫明奇妙冒出的怪物阻断,只怕临安战力不济。”
宋礼仁长吸了一口气,淡淡的点了点头:“郭爱卿,此事可有良策?”
郭光看着宋礼仁的眼神略一思考:“回大王,臣早已命人往南方收拢溃军,并发下数道勤王檄文,着各地方部队前来临安,如今很多地方部队业已出发,不用几日,我临安会有近五万的援军陆续开到,其数量不下于西线。”
听到大司马如此说,所有人皆放下心来,接下来,宋礼仁在殿上面授李冉誉偏将一职,众人议了各地政务便散了去。宋武陵正要离去,被宋礼仁谴人召其往偏殿议事,李冉誉便与薛义回到城防区。
本来李冉誉升偏将,打算让王忠接过空出的从将一职,可是西线虎骑营残部到了后,大司马郭光直接将其划给了宋武陵的城防军,宋武陵现在正为城防战事忙得焦头烂额,无睱为虎骑营另开新营,于是便让其暂时编入飞骑营,归李冉誉节制,所以多空出的一个从将职位就理所当然的让薛义占掉了。
“薛将军,他们退兵了啊。”黄昏时候,李冉誉站在城头,看着潮水般退下去的卫军,随口说了一句。
“啊?哦。”薛义不明白李冉誉话中的意思,含糊的应了一声。
“若是杨将军还在的话,我们定然能出城追击,再砍翻他几千人吧。”
薛义听了也同样心生感触,李冉誉回过头来望向薛义,正好薛义也在望着李冉誉,两个刚刚失去了对自己关爱有加、如兄如父的上级的男人带着理解的目光互相看了会,都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起向城下走去。
“李将军,宋统领有请。”
“好,我马上就到。”
※※※※※※※
“什么?撤兵?”
“不,不是全面撤退,而是我们飞骑营部份人护送大王前往辽阳城。”
“这不就是大王要丢下都城一个人逃跑嘛!”
“不是大王一个人逃跑哦,一起跑的还有大司马、大司徒、大空三位大人与他们的左右副手,宗正刘大人、廷尉许大人、奉曹宋大人、民曹姜大人、内史宋大人、中郎刘大人、典客王大人、卫尉宋大人、中令刘大人。”
“三公九聊走得一个不剩,其他人逃走也就算了,宋伯仁身任卫尉之职,负责王殿守卫,怎么也能一走了之。”
“名单是大王定下的,大王应该是想在辽阳重建王殿,好把战争拖下去吧,也未必就是贪生怕死。”
“到了辽阳后,他们凭什么和卫军打?”
“今晚王殿议事后宋统领被召至偏殿与大王和大司马密议,打算让我等带五千兵马护送他们至辽阳,然后召集各地方军勤王,并想办法收编南线溃军。”
“五千?各地方军能调动的全都在一个月前抽调到南线了,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凑出什么军队来了,南线的溃军王明翔不会轻易让我们重组的,不然现在早就在临安集合了。”
“那,大家觉得这次宋礼仁的决断如何?”方浪听到李冉誉开始直呼宋王之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军帐内只有刘诚、徐斌与王忠。李冉誉现在是偏将,如要召集部下议事,不会只叫上他们四人,会将三个从将十二个偏将叫齐。现在只叫了平时关系非常好的四人,而又对宋王出言不敬,不由得心生疑虑。
“哼,若是坚守临安,则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宋礼仁落跑,让士兵知道了,士气全无,如何打仗?临安一失,辽阳被破也是早晚的事,此举实在是等同于将宋国拱手让人。”刘诚惊讶的看着王忠,王忠此言若是真有人追究,按上个大不敬和惑乱军心是绰绰有余了。
“宋礼仁此举大为不妥。”方浪只是简单的说道。
徐斌见方浪与王忠两人口风一致,低着头沉吟了半晌:“那李。大。哥。打算怎么做?”
李冉誉听他在称呼中强调了“大哥”二字,点了点头:“今晚偏殿议事的结果是让我挑五千人护送王殿重臣前往辽阳,可是我打算带上一万人。”
“把新编入的虎骑营也带进来不大好吧?”方浪反对。
“你们带着飞骑营的人马好生护送宋礼仁,千万不能有失,若是有其它文武百官跟在你们队后,也尽量护其周全。薛义和虎骑营由我带领,护送那些王殿重臣们上路。”李冉誉此言一出,王忠立即反对。
“不行,李大哥现在刚接手虎骑营,调动起来还不如果薛义方便,若是薛义到时与大哥作对,情况不好控制。”
“此事我还有些把握,现在可用之兵太少,能多掌握一支军队就多一分希望!虎骑营怎么也要掌握在手里。”
刘诚一脸的茫然:“李大哥?我怎么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啊?”
另外四人看着他,和善的笑了笑。
注:最近终于把小说社会中的军政体系、礼仪、文化、宗教全都定好了,以后更新会快一点了。
*注:小说中的三公九卿不是中国历史上仍何一个朝代的三公九卿,而是我重新设定的,原中国历史上九卿全归大司徒(或丞相)节制,我在小说中设定的九卿分属三公节制,改了几个名称,调整了好几个的职权,本想把小说设定的军政体制在序章里发个相关交代一下,结合自己看小说的习惯,觉得那种文章帖出来也没人看,大多是直接看正文的,所以就不帖了。
**注:各官职之间的礼制也都有设定,基本情况同*注
***注:小说的环境设定里面没有“皇”与“帝”的概念,最高个体是大王,最高军政机关是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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