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沧桑的年长者总爱向晚辈谈论他们燃烧的岁月,和他们曾拥有的似雪的真情,诸如纵横交错的小巷、首尾相连的平房、朝夕相处的童伴,还有数不清的哭泣、欢笑和幻想。他们怀念生他养他的故土,念叨五湖四海的故人,不为其它,只为向往那份远去的纯朴和天真。
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原来那仅是起落浮沉搏浪一场,泪出痛肠痴情一梦,有淘金弄潮儿还将其身历目见,或喜或悲的情景付诸笔端,让后来者能一睹商海深处云谲波诡,品成功与失败内在哲理。
我半生平淡无奇,没资格就人生起落发太多感慨,唯能向人一提的,只有当年有惊无险的那股飞越太平洋的冲动,大洋彼岸所见所闻,还有从天涯沦落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加拿大东部的冬季气温最低可达零下三十度,且冰天雪地长达半年之久,露天行走几分钟就得找避寒处小息,否则即使由护头帽和护面套之类防寒装备全副武装,面部仍难抵御凛冽狂风带来的刀割的感觉。
在气候温和的中国江南生活了几十个年头,陡然换上这样的环境,委实没法适应,而此地找工作又难,我寻思着还是另觅落脚佳处为妙。听说加西海岸线上有一闻名遐迩的伊甸园,那儿四季宜人风景如画, 发达的商贸和丰富的地理人文资源,也给人提供大量立脚谋生的机会。
我横跨东西来到了温哥华,初春的该城已四处鸟语花香,很难想象这也是以寒冷著称的北极之国,昨日我还蹒跚在加东积着残雪的街道上!果然景色清秀名不虚传, 丽日伴着盛开的鲜花,给人无限的温馨和甜美。
春去冬来没了冰天雪地,却是整日连绵细雨,你滋美的心情又会悬崖滚石一落千丈,原来世间根本就没有伊甸园,渥太华的雪换成了温哥华的雨,也就苦恼换了一种!
景色没给我带来太多的惊喜,我还固执认为我家乡较之更美更诱人,让我称奇的倒是另一番景象,满街广告牌都标了醒目中国文字,所到之处几乎必遇黄皮肤黑头发讲华语的中国人,身临其境似乎回到故土。
听说有洋人作家写了一本描述温哥华中国富商的小说,值得老外对我国人著书立说,可见同胞们于此地的影响非同一般,没读过那书,但大体能推测老外笔下的主人翁多半来自台湾或是香港,过去的几十年,中国大陆是叫花子吃豆腐—一穷二白,老百姓虽穷但公平,不似台湾或香港贫富两极严重分化,那里的阔男阔女们喜欢出国开拓和休养生息,温城华人鸿商富贾聚集,还曾一度带动该城房地产价格的飙升,这早已名声远扬。
我租房安家落户,一日与房东聊天,据说这位旅加老华侨的父辈也是大陆人,他自己是先居香港,后移温哥华,且二十年双足未曾出温城,谈到此地不同人种的生态,他一句赞美颇让我诧异,他列我们大陆CHINESE于富有族裔的榜首!我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若非嘲讽,就一定是我听错了。
“早年的大陆人穷得钉铛响,为糊口只有没日没夜打工挣钱,个别浅薄的台湾和香港有钱人对他们是不屑一顾”, 老房东忿忿然过后又面露喜色,“没料世道转变这么快,现在的新移民一个个腰缠万贯,一个比一个爱摆阔,一个比一个会享受”
大陆经济发展势头迅猛,老百姓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是举世公认的事实, 但说钵满盆盈和脑满肠肥的人俯拾即是,恐还没达那样的火候,国内改革开放近十多年方显见成效,而普通人家从两手空空到积累起巨额资财,这很难于朝夕之间完成,有的还须几代人的不懈努力。
“大陆新移民要与港台老富翁比财气,恐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我半谦虚半实话地回应,“与主流社会的西人搞经济抗衡,就更得有耐心了”
老房东对我的观点不认同,他要驾车载我去游豪宅区,据说那儿的别墅价格都在加币百万以上,而其中很多新房主是我故土的同胞,他们落地伊始就购豪屋买名车,一掷千金挥金如土,洒钱的气派让人瞧之咋舌。
他言而有信,领我游览了北温和西温,那儿的豪宅果然鳞次栉比,但怎能辨认谁是它们的主人呢?我转念一想,何必管这等闲事,我几年没回国,现在可能是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了,我也是大陆人,说大陆人有钱,不顺带提高了我的“经济地位”?
这里的理财行业得自己削尖脑袋找客户,我着西装打领带,拎着手提电脑走东穿西,想尽办法接触人,有钱人则成主要追踪目标,豪宅进多了,倒让我验证了老房东的说法。
国人丰衣足食的程度引来西方社会惊叹,这让我拍手称快和扬眉吐气,但不时又有负面传闻飘来,贸然听来总想反驳,有的却不由你不信和不由你否认,无非是一些诸如……,我和其他一些心比天高又一筹莫展的人士一样,羡慕和妒嫉的矛盾矛盾心理中,又多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