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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玲菊师姐独自来到深圳

作品名:楚乡恋歌 作者:梦歌

  在四月份的时候,玲菊来到深圳,从火车站里走出来,怀里揣着的梦想不知道可以安放在哪里。深圳,在她的印象是:繁华似锦,可以挖到一桶一桶的金子。还有“世界之窗”、“海洋公园”,罗湖桥外是神秘的香港,站在火车站的门口,看着车来人往,玲菊背着行李,慢慢地走着,看着。

  深圳确实是个挖得到金子的宝地,连四五岁的小孩子都会挣钱,他们看着衣着工整的富态老人会扶着他们过桥或过马路,会亲亲热热的叫婆婆,若是得不到赏赐,会不停地拉着那人的衣角,老头老太太觉得烦了,总会给一些钱。玲菊站着看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小孩子来找她,真是服了她们那么小的孩子,大的也只五六岁,就会察言观色。

  走到罗湖商业城,一楼买的全是珠宝玉器,看得她眼花缭乱,所有的柜台上竖着一个小牌子:请您付港币。玲菊既没有港币,也没有人民币,她心里想着应该快点找份事,要不过两天,吃饭睡觉都成问题。商业城的楼上有美容的,有时装店,有几个披着长发的画像人在给人画素描,十五块钱一张,这都不是她要找的。转到布摊上,她问那招工的老板要不要人,那些老板看着她指了指电机。玲菊在学艺的时候用的是普通的缝纫机,根本没有踩过电机,电机怎样开关都不知道。到了晚上,也没有哪个老板能接受她,天渐渐的黑下来,想到没有地方住,心里有些惶恐,她又看到通向火车站的那个高高的台阶打满了广告,写着十元一夜,十元一夜的铺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差不多是通铺,是通铺不如到那凳子上坐一夜,还安全些。

  又圈到罗湖商业城,店铺大多数都开始关门了,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远处也有几个人,她们好象是一家,有三个小孩子坐着,怀里还揣着一个。也许那几个孩子是骗来的,或许是买来的。坐在那里,没有吃东西,确实有些疲乏了,她的心里真的是有些后悔,不知道一个人跑来干什么,伙同着进服装厂多好,大客车一同来,又一同去,少操好多的心。当初是想,学了几年的艺,还是去服装厂,不如一开始就到服装厂,免得浪费几年的光阴,现在搞得安生之处也没有,比到服装厂都不如。蹲在这里,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看都不朝自己看一眼,玲菊长叹一声:不如一个乞丐。

  早晨,天蒙蒙亮,玲菊就站起身来,她要继续找。昨天听那江西老板说,有一个菜市场里面有招缝纫工的,那儿的档次稍微低一点,或许有人会接受。她不停地走,找到菜场就可以找到市场,菜场找到了,和小镇上的菜场没有什么区别,鸡毛味鸭毛味合着鱼腥味,有一种难闻的刺鼻的味道,地面上污水横流,卤菜摊、肉摊、小菜摊,就象是镇上的菜场搬到这里。。穿过脏兮兮的菜场,终于找到了江西老板说的那个位置,电梯直接送到三楼。整个三楼都是买布的和做衣服的,这和镇上有些不一样。镇上大多数的店铺又卖布,又做衣服,那里是卖布的只管卖布,做衣服的只管做衣服。和罗湖商业城比,这里要差多了,她没有办法,挨家挨户的问招不招缝纫工,终于一家湖北人的摊主同意招她,工钱试用几天再谈。

  从刚下火车到找到工作,有两天的时间,看到收留她的湖北人竟象是看见亲人一样。听她们的口音,好象是潜江人,一问果然是,只是不同镇。老板是两口子,大约三十岁左右,女老板长得小巧,一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李玲菊坐在椅子上看他们做生意,来的客人大多是香港人,玲菊看他们收布料,讲价,和内地比起来,他们讲的工价简直是让她晕。听那女老板说,罗湖商业城的工价还要高,摊位的租金一年二十几万,到年底可以挣个三四十万。他们也是刚来不久,不敢到那边找摊位,怕是万一不赚钱是要亏血本的,玲菊到了以后,他们收了四百元工价的衣服,搭巴士车弯弯曲曲来到了他们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幢普通的四层楼,他们租的是一楼,房间里摆着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台六、七成新的电机。。一个大裁板占了房间一半的位置,两台缝纫机前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老板说那是他们在老家收的徒弟。那个男孩和女孩都盯着她象看一个外星人,玲菊放下行李,那女老板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床蚊帐一床絮,把她住的位置安排好。

  吃过饭,男老板裁了一条裤子让她做,她踩不好电机,就用平机做。男老板姓田,喜欢唱歌,裁衣服也唱歌,时不时的还吹口哨,今天也许是生意好的缘故,人特别的高兴。。女老板姓杨,她不停地做手工、整烫、白天看着她容光焕发,头发用摩丝梳的有形有款,到了晚上一熬夜,眼圈发黑,也是苍老憔悴,忙到十二点,洗了澡,玲菊才疲惫的睡下了。

  早晨醒来时,老板娘已经到街上买了几个饼子,田老板把夜晚裁好的衣服,一人发了三件,交待他们应该怎么去做。老板娘头发梳的光光溜溜,描眉画嘴,拎着一小包,又成了都市女人的样子,田老板用一个大的手提袋把做好的衣服拿到摊位上去,等人来取。他们又搭那中巴车,走了,老板们一走,两个徒弟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讲话。听那男孩子把那女孩子叫珊珊,玲菊看那男孩子学裁缝,真是稀少,问他是怎么样想到学裁缝的,那男孩说:田老板是他舅舅,一直都是做裁缝的,先前也和他们一样,是乡下人,后来就是因为做裁缝赚了钱,还在城里买了房子。他爸爸见他不想读书,就要他跟着舅舅学裁缝,早知道学裁缝整天都是闷在家里,哪儿也不能跑,又熬夜,不如当初到学校读书还好玩些,珊珊说:亮亮,我看你还是安心的把衣裳做好,要不然晚上你舅妈回来,又要说你了。珊珊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大眼睛、小嘴巴、皮肤也很白,做事不象亮亮不专心,认真的很。到了下午,他们把规定的衣裳做好了,珊珊说:“亮亮,你在家里呆着,我和玲菊到街上买东西。”亮亮说:“不如要玲菊到家里呆着,我和你到街上买东西。”珊珊说:“今天我们上街,明天你上街好了。”

  珊珊拉着玲菊往外面走,亮亮呆看着她们。。这里说是个街,其实就是一个村,人多了,村也成了街,这街上有超市、有发廊、诊所,各行各业的都有。一幢幢楼房或是平房都是准备出租的,村里的村民大都有房子出租,有的人就会靠租金生活,珊珊指着一幢别墅说:“这里住的人都有钱,你看这别墅多漂亮,车有几辆,还喂着大狼狗,我们住的房子,那老板一月收一次房租也不和人说多的话,要是房租需要找钱,她就准备找的零钱,他们根本不屑于和我们讲话。”转到一个在水库,珊珊对她说:“你看,香港的水就是从这里取的。”玲菊看那水,清的看得见里面的鱼。

  在玲菊憧憬的打工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化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在镇上那师父的裁缝店里,深圳的繁华对她来说是天上的海市蜃楼,两个老板每天带回来一些做衣服的布料,还有一些关于香港人的故事,有时带回来一些香港人吃不完的剩东西,核桃、杏仁、酥饼,这些东西家乡的镇上或许有但是从来没有吃过,也没有看见过。玲菊见他们接的衣服,有时候一件连衣裙,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尺寸就是衣服的颜色不同,同时做几件,有时还能接到团体订做工作服,还有服装学校的学生应付考试拿来设计的图纸订做,玲菊见他们做的衣服样式都是自己会做的,心里也想和她们一样到商贸城去开间铺子,她心里有了这想法,她想,等攒够了钱,自己还不是一样的可以做老板娘。

  这样过了两个月,玲菊的心里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起台风的时候,公路上的树吹断了一些也就不通车了,很吓人,关在房子里,只听得外面的风在呼号。呆在房子里没有事,老板娘心情好,带着他们几个来到他们一个老乡住的地方,这个老乡也是个裁缝,做的也是同样的事,生意比他们的要好许多。玲菊到了他们那里,只见满屋子的人,有十几个吧,有一个男孩子在裁衣服,那男孩子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看,盯着玲菊看了几秒钟,又低下头继续裁衣服。

  玲菊问珊珊:“那男孩子是谁?”

  珊珊说:“那是这家老板徒弟,听师父说,他在学徒时,别人都跑出去玩,他总是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完了,再把那几个徒弟做的衣裳检查一遍,需要返工的话,自己就悄悄的改,他的师父非常喜欢他,这样的徒弟,哪个都喜欢,后来出了师,就留在身边也付工资,现在是这里的总管,我们家的老板回来还要裁衣服,他们家的老板,回来把尺寸和布料往他一交,就跑到别处打牌。”

  玲菊问:“他那能干,怎么不去单干。”

  珊珊说:“单干要本钱吧,晓得他怎么不去单干,你想知道当面问他怎么样。”

  玲菊说:“我问他个鬼,关我什么事。”

  到那里玩了一会儿,和他们那儿的人讲不到一块儿去,后来又停电,打牌的人点起了蜡烛,全部做事的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讲着一些话,有人问:“国平,裁了几件?”听见国平说:“刚裁了四件,明天要是还这样的天气,师父不去接单,你们就可以休息了。”听见有人小声的说:“休息才好呢。”

  玲菊本来想多呆会儿,珊珊说不好玩,不如回去,摸着黑回到住处,和刚来的小徒弟三个人挤在床上。玲菊心里想着鲁国平的样子,她想,如果和他合伙的话,应该是有可能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即使没有,不晓得他会不会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珊珊说:“玲菊,你睡了吗?”

  玲菊说:“没有,哪睡得着。”

  珊珊说:“是想哪个男生想得睡不着吧。”

  玲菊说:“我看你是在想男生想的睡不着,我看亮亮很喜欢你。”

  珊珊说:“他,幼稚的很。”

  玲菊说:“别人幼稚,难道你很成熟。”

  珊珊翻了个身,小声的对着玲菊说:“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你知道,这里的师父不是我的师父,我的师父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听人说年轻时是个万人迷,好多女人都喜欢他,都想和他结婚,我在他那儿学徒时,师姐告诉我他和她睡过,只要是在他手里学了裁缝的女孩子都和他有关系。”

  玲菊说:“话不能乱说,不要把你师姐的名声说坏了,小心别人听见。”

  珊珊说:“不瞒你说,现在我什么都知道,就差实践经验了。要是继续到那儿学,也要和他搅在一起,我妈后来听说了这件事,吓得把我接回去,我来到这里,是这里的老板娘跑到家里说了几次,说了要保证我的安全,我妈才同意我来。”

  玲菊说:“一个四十几的老头子,你师姐不恶心。”

  珊珊说:“她不恶心,她有男朋友,那男朋友长得帅,又潇洒,鬼迷心窍,后来还说她离不开那老男人。我师娘说了几回,说什么你们是自己害自己,说了一大堆,她都舍不得离开,也许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在心中确实忘不了吧。”玲菊说:“你什么都懂,要不要和亮亮实践实践呢?”

  珊珊说:“那是谈都不谈的事,他们家,屁都没有,人又幼稚。”

  珊珊心灵手巧,古灵精怪,她说她是不会看上亮亮的,家在农村,要房没房,要钱没有钱,她又接受亮亮对她的小恩小惠。深圳的六月并不是在家里时听人说的不冷不热,热的要死,亮亮会把她单独叫出去,买一支雪糕点,两人再到路上圈一圈,圈回来的时候雪糕也吃完了。玲菊知道珊珊的心,心里很可怜亮亮,亮亮那么喜欢珊珊,不知道鲁国平会怎样的想自己,他是不是在和自己惦记他一样惦记着自己呢,他的品行、性格好是人人都知道的,这一点不需要去了解,婚姻也不是因为有好品行才会成功的,还是要看有没有缘份。有天晚上,老板和老板娘在议论鲁国平,说他迟迟不结婚,是在等他师父的女儿长大,师父的女儿现在在读初三,师父和师娘也喜欢他,也都同意这事。说给他女儿听,那女孩儿对她的爸爸妈妈说,‘你们是一群神经病,你喜欢他,你就嫁给他,别拉着我’,他师娘说等她初中一毕业,就把她接到这里来,读什么书,让她和鲁国平慢慢培养感情,读了大学的总不是在做衣服。亮亮是看到过那女孩儿的,听到她们的讲话,首先就吃吃的笑起来,说:“可怜哟,一个小黄毛丫头,鲁国平怕是想她们家的财产快想疯了。”玲菊听到这话,心里怪怪的。

  又听得老板对老板娘说:“刘哥他们明天晚上包车去小梅沙玩,现在生意不是很忙,我们也去玩一次,出不得几个钱。”老板娘说:“随你。”亮亮高兴的说:“舅妈,你可别反悔。”老板娘说:“玩,你就知道玩,几件衣裳做的老是要返工,提起玩,又来了精神。”

  第二天,亮亮把衣服做的又快又好,珊珊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是天天都是这样,你要少挨好多的骂。”亮亮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们不说要去看海吗,有好玩的就有动力。”提到去玩,珊珊和玲菊还有新来的徒弟都很高兴。新徒弟初中未毕业,正是想玩的年龄。到了晚上一行人坐上了小巴,昨天听到老板说起鲁国平的事,玲菊的心里不免有些失望,看到鲁国平就坐在自己的面前,心里又开始激动起来。从深圳火车站,来到这个小村哪儿也没去过,一车的少男少女都异常兴奋,看到一晃而过的某个豪华的建筑,地下隧道,甚至于欢呼,玲菊情不自禁的说:“好漂亮的夜景。”鲁国平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她不好意思的安静下来,忽然间,她有了一种冲动,觉得和鲁国平靠的很近,近的只隔一张靠背。

  到了小梅沙,虽然是夜晚,沙滩上还是密密麻麻的人,有的人还支起了帐篷,小梅沙是不收费的,人就特别的多。玲菊和他们大家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大海,在她的想象中,白天的海是蔚蓝色的,在海水中嬉戏,天是蓝色的,透明宁静,会飘着丝丝的白云,夜晚的海,应该是有一阵阵的风轻轻地吹过,海面上会泛着月亮星星的余光。来的十几个人手挽着手,一步步走向海水中,她感到刺激的是,海浪一阵又一阵推过来的时候,人在浪尖上就会不由自主的被扬在海滩上,她也注意到鲁国平好象没有下水。到了十二点多,那司机说:“行了,行了,回去,明天我还要出车,你们数数人,不要掉队了。”回到车上,人都疲劳了,再没有人兴奋的说什么,闹什么,一个个穿着湿漉漉的衣裳,靠在椅子上随着巴士的节奏摇摇晃晃的起伏着。

  玲菊上来的时候,满车里只有鲁国平的身边有座位,这个座位好象是故意留下似的,鲁国平应该是没有下去,他的衣服全部是干的。坐在他旁边,玲菊觉得自己很狼狈,早知道会和他坐在一起,就不下海了,更狼狈的是她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出来了又没有纸,鲁国平从身边拿出两张面巾纸,玲菊接过纸,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车平稳的行驶着,车里安静,玲菊也疲惫地躺在椅背上。做裁缝的人都很辛苦,都是用加班的时间在拼着命,她也熬不住睡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甚至做了一个好梦,在梦境中她记得自己有惊奇,有一点甜蜜,梦境又是模模糊糊,没有一个头绪。等到车停稳,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她醒来,见自己躺在鲁国平的肩膀上,慌忙的站起来,看他们都忙着下车,没有人注意到他,心里才平静地下了车。

  对于鲁国平,第一眼看见他,她认为他会和自己有些默契,默契是很奥妙的,一秒钟的对视都会有一些感觉。后来听老板说他是在等自己的小师妹,她就不再去想他,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爸爸出了车祸什么事都不能做,家里都是妈妈撑着,如果爸爸不遭遇到那场车祸自己也不会学裁缝,应该是在上大学吧。人都是现实的,他有个小师妹,又怎么会和自己有什么发生。珊珊也是很现实的,又希望亮亮给她献殷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又不会嫁给他,她在等待着条件好的男孩子来接替亮亮的位置。鲁国平是想找一个有钱人来让他少奋斗几年。想想自己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不过换一种自信的想法,自己如果和鲁国平成为一家人,他们也可以到商贸城去接单,也可以象那些老板那样赚钱,那不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打算,也不是不可能。

  田老板买来了一个收录机,有了收录机日子更容易过去。逢上星期二的下午,电台的设备检修,四个人象掉了什么东西似的,她心里又想起了鲁国平,从小梅沙回来后,没有见过面。和珊珊说:“星期二的下午电台没节目,不如到那边借几盘磁带来听。”珊珊也想到处走动,她们两人到那,鲁国平在裁衣服,就什么也没有谈,鲁国平朝她看了一眼,见玲菊盯着她又快速的低下了头,玲菊想,她应该是对自己有些意思的,他和一个初中未毕业的小姑娘,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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