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春节就过去了,到了初十,二十多辆客车在警车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到了深圳,收齐了六个组的曾玉在钱老板的心中是很份量的。看到车间朝气蓬勃的女孩子,曾玉感到自己开始老了,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有的小学毕业,有的勉强读了一个初中,染着不同颜色的头发,脖子上挂着手机,上班的时间也听着MP3。她们说脏话,一句又一句,脱口而出,她们年轻,有朝气,真的是老了,该结婚了,哪个女孩子不想找个合心意的人,象自己这个年龄的,都做了妈妈,曾玉也想有个小女孩儿,天天抱在怀里,一家三口人散步,或许还有个小男孩儿;每天晚上,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曾玉也想,就是想不到,有的时候想起和她相亲的男孩子,想着要是和他结了婚,自己又是怎样的生活,想着自己为什么拒绝那一个又一个的,可能会是自己男人的男孩子,和他们中间随便的哪一个结婚,现在都应该有了儿子和女儿了吧。今年可不可以嫁出去,快点嫁出去吧。
深圳的节奏比内地要快,跟单时感觉不到,每天上班,生产经理开会,给各车间主任布置一天的任务,各车间主任再报出前一天生产的服装件数。无形之中,车间主任感到有压力,生怕自己落在后面。
刚开始曾玉很紧张,几个组长都很给争气,她在这个厂没有什么人给她撑腰,给她撑腰的是几个组长的任务,过了一段时间,也适应了厂里的环境。
在潜江的时候,自己没有吃霄夜的习惯,后来在各厂跟单,生活没有规律。现在住在厂里,想不吃都不行,职工们下了夜班,到食堂打好热水时,院子时的霄夜就开始有了香味,不要说那些黄灿灿的卤菜,就是一碗素炒面就能勾起人的馋虫,油锅烧的热热的,放下面条在里面翻炒,加几种调料,还有生菜,出锅后色香味俱全,看着不饿的人都想吃两口。
曾玉的寝室是厂里的夫妻房,隔职工宿舍和食堂都不是很远,从刚来时拒绝吃霄夜,到后来竟然不吃睡不着。过了一段时间,曾玉发现自己的胃有些不舒服,吃不下饭,到厂里的医务室开了一些药,效果不是很明显,医务室里的那年轻的医生建议她到医院去做胃镜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胃病,好对症下药,曾玉临走时,那医生告诉她,要是做胃镜检查要饿两餐。
听他这样的说,曾玉晚上没有吃,早晨也没有吃,饿的筋疲力尽,到了医院,医生把长长的管子从她口腔里伸进去,她很难受,不停地要自己冷静、冷静、镇静、镇静。医生检查后,说她的胃是轻度的糜烂,说不要小看胃,开始是糜烂,再就是穿孔,再就是胃癌。曾玉没有到医院拿药,拿着检验单回到厂里,对那医生说:“你说我的病严不严重,医院的医生说什么穿孔,胃癌要把人吓死。”
那医生看了看,说:“应该不要紧,轻度糜烂,吃了些药,要注意饮食,平时感到胃里是冷还是热呢?”
曾玉说:“胃里冷,不舒服时,把手掌搓热捂在上面,很舒服。”
那医生说:“你的胃是寒性胃,吃温胃舒,先拿几盒吃看有没有效,早一包,晚一包,还有不要吃霄夜,要让你的胃得到休息,吃夜霄,胃的负担会很重,食堂的饭硬,你最好买个电饭煲,煮稀饭。”
曾玉见他交待的很仔细,就笑着说:“谢谢你,说的这么仔细,请问你姓什么?”
那医生说:“我姓沈,叫沈一冰,你就叫我沈医生吧。”
曾玉说:“以前没有注意到你,年纪轻轻的,你怎么在这里当厂医呢?”
沈一冰说:“现在就是医大毕业的工作也不好找,考完医师资格证书,想到医院上班,到门口排对,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这里又需要个医生,就来了吧,早听说这厂里有个年轻漂亮的车间主任,看到你,觉得你真的是年轻有为。”
曾玉说:“我没听错吧,我虽然年轻,但不漂亮,也谈不上有为,管理的能力和水平欠缺的很,混口饭吃而已。”
沈一冰说:“哪里有这么混饭吃的,象我堂堂的医大毕业,工资还没你的高,说起来惭愧,你以后的饮食一定要注意,胃病主要是养,光吃药是不行的。”
曾玉买来电饭煲,开始自己煮稀饭,炒面的香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浓,她的胃对这种香味有了排斥,吃了温胃舒,胃疼的症状减轻了许多,药吃完了,她到医务室去拿药,沈一冰见到她非常地高兴,问道:“你好些了没有呢?”
曾玉说:“好多了,药吃完了,想再拿一些。”
沈一冰说:“虽然好了一些,要是不注意,还会发的,你现在是在食堂吃,还是自己煮饭。”
曾玉说:“自己煮着吃,刚开始觉得粥吃的舒服,喝下去就象冬天里抱着个热水袋,暖乎乎的,现在好了一些,光吃稀饭又没有胃口。”
沈一冰说:“那是自然的,我也是一个人在食堂吃,不如我们搭伙做饭,一个人不知道吃什么,食堂的饭菜我不是很喜欢,你要是和我一起吃,我也可以多弄几个菜。”
曾玉看了看医务室,医务室摆放着一张桌子,一个药柜摆满了药,桌子上放着电视,旁边的一间房子放着一张床,后面有个小厨房。心里想,这个男孩子真是个居家男人,竟然会做饭,她问道:“读书时学的是什么专业,学的是食医吧,竟然会做饭。”
沈一冰说:“上学的时候准备学外科,但是我害怕手术,也只有攻内科,内科治疗、理疗、食疗,都是要学的,比如说春天吃什么,夏天吃什么,秋天吃什么,冬天吃什么,都是有自然的道理,现在到菜场,简直不知道现在的季节。”
曾玉说:“我觉得一个男孩子说这些在有些特别,你跟别人真的是不一样。”
快要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沈一冰要她去吃饭,她来到医务室,沈一冰已经坐在桌子前等她。音乐从碟机里流出来,是很经典的《绿袖子》,曾玉想,他竟然是个性情中人。在椅子上会好,一束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刚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有了奇异的,亮丽的色彩。脸显得微红,眼睛越发黑亮,流溢着成熟的妩媚。沈一冰呆呆的看着她,看的曾玉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起筷子,问:“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的脸上有灰尘吗?”
沈一冰说:“我发现你不仅能干,而且美丽。”
曾玉说:“我的身上可是不能用美丽来形容,不合适。”
沈一冰笑了笑,想了想说:“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来吃菜吃菜。”
曾玉听沈一冰说情人二字,脸全部红了,她心里忽然有了想和他做朋友的想法,如果女孩子非要嫁人,沈一冰是一个理想的目标。年轻,虽然现在没有作为,但是谁都知道医生越老越值钱。只是自己初中未毕业,人家一个大学生,说来是不般配。她说:“沈医生学了几年医生,到这里当厂医是不是委屈你了。”
沈一冰说:“曾主任,我来给你讲个笑话,说一个大学生,因为求职遇到困难,半夜做梦梦见和同学结伴去抢银行,他们拿着刀冲进去,却被保安拦住,保安问:来抢银行,哪个学校毕业的,是不是本科以上,学历,英语四级过了没有,是不是优秀学生干部,有没有从抢经验,保安又严厉的说:不符合条件的不许抢,那两个大学生羞愧难当,挥刀自刎。恍惚中,他们来到了阎罗殿,看见阎罗王爷坐在殿前,牛头马面呈上他们的简历,阎王爷不看大笔一挥说:研究生上刀山,本科下油锅,过六级遭鞭打,没过的锯身……他们连冤枉都没喊就架出去了。小鬼押着他们很不耐烦的说:快走,快走,你们两够幸运的了,我就是因为挂了一门儿才干这苦差事,至今只有阴间的暂住证。”
曾玉听了,笑起来,有了笑声,气氛开始活跃,她说:“你们大学生,十年寒窗苦,找到工作的好,找不到工作的高不成,低不就,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一冰说:“读了十年书,不如没有读书的人的工资高,活的真是悲哀。”
曾玉说:“话不能这么说,医生年纪越大越就值钱,我们这些打工的,三十几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这时候,外面有人看病,沈一冰出去了,曾玉吃完饭,开始洗碗,听的哗哗的流水声,真以为自己是个家庭主妇,真的是要有个家了,有个家多好,回来有热菜热饭,还有人说话解闷,车间的人看自己不再象是看西洋的怪物。
曾玉看过琼瑶的小说,有许多的人物,大都是一个男人或是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或是另一个女人,孤独一生的守望,而今的时代,充斥着一夜情,象琼瑶描写的柏拉图似的精神恋爱,只会是出现在她的小说里,不说是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单是一份寂寞和对于温暖的渴望都会让人投降。曾玉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期待着楚致远的出现,原来不是,以前出现在身边的人都不是自己中意的,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心动,眼前的沈一冰,斯文儒雅,虽然他是个大学生,大学生又怎么了,大学生不也是在为这五万的年薪奋斗吗?也许从今天吃了这顿饭起,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明显的变化。
事实上也是这样,沈一冰对曾玉也有了好感,他变着花样给她换着可口的饭菜,吃饭的时候他们会讨论古典的,流行的音乐,会说一些各自以前的生活,沈一冰会和她讲起吃什么东西,有什么妙处,那层关系不需要表白,都非常的明显,曾玉的心里不在有那种孤苦的无依,她的心里象是有了一个主心骨,她再也不用去害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她认为沈一冰就是自己必须寻找的另一半,这是个完美的天作之合,来到这个厂就是为了遇见他。
工作顺顺利利,也找到了心仪的男友,曾玉也知足了。过了没多久,车间里出了一件事,齐艳红找到曾玉,说是要请假。曾玉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你这样急着要请假,如果是要请假要请几天呢?”
齐艳红说:“这次请假,或许不会来了,妈妈打电话来说,儿子在家没人管,老公要忙着上班,要我不要上什么班。我听她的话吞吞吐吐,也许不光是孩子的事,我猜测是老公的事。我要快回去,如果老公有了外心,我挣钱有什么用。”
曾玉说:“你能跟着我来,我是感激不尽的。你现在这样回去只怕是领不到工资,你有特殊的情况和钱老板说,说不定可以把工资算给你。钱老板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齐艳红结齐了工资,回到家,她预想问题是出在她老公身上,果然是这样的,她老公和厂里的一个女孩子好了,竟然把那女孩儿领到家里过夜,齐艳红又气又羞,恨不得用刀把他们两个人统统杀光,男人有了外心,对女人没有好脸色。齐艳红看着新做的楼房,明亮的玻璃,洁静的地板砖,不锈钢的楼梯,她怀念起他们在旧房子里恩恩爱爱,旧房子里漏雨,阴暗潮湿,但是她的心充满了阳光。为了挣钱做房子,不停地打工, 拼命的挣钱。现在老公的心里有了别人,应该怎么办?什么恩爱缠绵,男人转眼间就会全部忘记,无论如何,要把老公的心拉回来。再也不去打什么时候工了,就守在家里,守在他的身边。
曾玉要物色新的组长,组里没有人管是不行的。她问钱老板说起组长的事,钱老板说:“车间的事我不管,我只管你们,你看着办。”
曾玉问质检有什么想法,如果不问她,以后自己提的组长和质检不合也不是个办法。质检正在看台上看衣服,见到曾玉给她腾出一个位置说:“曾主任,春节时你差不多可以结婚,我们要喝你的喜酒。”
曾玉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组长的问题,不如你来当。”
质检忙说:“我不行,我电车都不会踩,你要我做那个组长,职工不服我,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和水平。”
曾玉问:“你说你不行,你认为哪一个可以胜任呢?”
她和质检一个个从头看到尾,没有一个人适合,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曾玉说:“难道要到别的组去提吗?”
质检说:“你到别的组找职工来,组里的职工未必服她,曾主任,难道你就不能想别的办法。”
曾玉想了想,又实在想不出有谁,质检忽然问道:“你认不认识老厂龚小菊,她现在混得很栽,听说在阿城的出租屋,你找她来,她完全是可以做好的。”
曾玉说:“她是老厂的车间主任,会委屈到这里做组长,就是愿意做组长,晓得我请不请得动她。”
质检说:“她现在的样子,又有什么不愿意的,老公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只会败她的钱,讲起她今年,真是倒霉。你说别的人带人出来赚大钱,她领人出来在一个外厂打工,别的外厂的工资都是一个月一结账,她们的工资老是不发。后来不想做了,厂里不仅不给工资还派人看守她们不让她们走,强迫她们上班,听说要是不听话,还要被人打。还是他那个不成器的老公给《楚天都市报》打电话,人家记者给当地警方通报情况,才把她们救出来。”曾玉说:“那她们不是给别人白做了。”质检说:“那倒没有,这件事情把咱们潜江的政府都惊动了,政府听说我们潜江裁缝在外面给人欺负,专门派人来到这里给她们要薪。有政府撑腰,钱还是拿到手了的,只是这样她要是再想收人就有困难,跟着她没有安全感。她其实是个心高的上了天的人,就是不走运。”曾玉答应去找她看。
下班之后,到沈一冰那儿吃过饭,和沈一冰来到阿城的家,这个阿城原先也是个大学生,分配到什么单位,那单位又把他分到单位办的一个服装厂,在服装厂里当一个门卫。阿城也觉得冤,十年寒窗苦,读来读去成了一个门卫,女朋友的事也是高不成、低不就,自己看得上的女孩子,人家女孩子不会看上他一个门卫,每天看见的来来去去的人都是服装厂的缝制工。到了二十七岁,爸爸拿出一瓶农药说:“你今年要是不结婚,我就死给你看。”他勉强同意了洁玉。
洁玉长得清秀儿,文静温和,要不是嫌她学历低,还真找不出她别的毛病,服装厂搬到深圳,从公家的已经变成了私人企业。阿成做不成门卫,门卫保安的位置都是车间主任的老公或是组长的老公的位置,洁玉要阿城去尾档打包,或烫衣裳。干了一天,阿城就辞职了,厂里有夫妻房,但是轮不到他们,阿城越想心里越气,哪象什么夫妻,就是牛郎织女,他决定到外面租房子住。在外面逛了两天,他的到一处房租为60元的平房,里面的水电都方便,洁玉说比厂里的集体寝室好多了,厂里的同事委托阿城为她们也找租住的房子,阿城想,附近有许多的厂,并不是每对夫妻都有夫妻房住,他可以先找房子,用便宜的价格租下来,有的房东有一幢房子需要出租,但是他们不愿意每月挨家挨户的收房租,租的人有长租有短租,阿城想一次性的付清一年的房租,再以短租的方式租给住房,赚取中间的差价,他把这想法告诉洁玉,洁玉说应该是有市场的。
对于自己想去干的事,阿城是非常愿意去做的。有的是老乡的介绍,有的是看了厂门口贴的租房启示,阿城的业务非常好,他用低价一次性从房东手中租一年的房子,以市场价租出去,有的夫妻在厂里有集体宿舍,不想在外面花钱再租,阿城又开展租住一夜的业务,一个月休息四个夜班,一间房子就可以赚一半的房租钱。他的生意好的要预约,生意好了,生活也安稳下来,索性要洁玉不上班,把孩子接到身边过起了幸福平稳的日子。
阿城的业务刚开始只租给结了婚的夫妻,后来没结婚的也来租,现在的年轻人都懂安全套,事后避孕药,也没什么事,有一年的十月份,一个车间主任发现车间的一个女孩子胖的非常快,当时她没有想到是怀孕,只想着是有什么别的毛病,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是怀孕了。车间主任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打电话喊来她的爸爸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对他们说是孩子生了病,到了深圳,才知道怀孕的事,现在未婚先孕不是什么丑事,丑的是那男孩子不愿意和她结婚,还说就是打死了都不会娶她。那女孩儿的妈妈在厂里嚎啕大哭,说要是他不娶她女儿,她就死在深圳算了,反正是没脸回去。车间主任找到阿城,说是他惹的祸,阿城说他们不到我这里住,还不是要到别处去,我又没有强迫他们,你吵什么和,你要管就管他们,有了孩子有什么不好,到医院去看看,好多人都在看不要症,听人说偷情生的孩子特聪明,要是晓得好,应该来谢我才好。阿城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一个市价的生意人满口的脏话,较先比起来,更是活的有滋有味。
曾玉找到阿城,问龚小菊的房子在哪,阿城翻了翻他的帐本,把她领到龚小菊的门口,屋里有灯,曾玉敲响门,听见里面的人问道:“是谁?”
曾玉说:“是我,我是你的一个老乡。”
龚小菊打开房门,曾玉和沈一冰走进去,里面的摆设很简单,非常的乱,几年不见,龚小菊老了很多,连日的劳累奔波,格外的憔悴,看得见头上有很明显的白发。龚小菊把床上的东西堆了一边,把靠在床沿的位置收出来,让她们坐到床上,曾玉说:“龚主任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几年前我在老厂呆过。”
龚小菊说:“你应该是叫曾玉。”龚小菊有这个本领,她记得住好多职工的长相、名字。
曾玉说:“现在我在怡林,有个组长因为家里有事辞了职,如果你不嫌做组长麻烦,请你考虑去怡林上班,工价都是一年三万,如果组里得了什么先进,年底还另有红包。”
龚秋菊的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多年的经验让她的脸上有平静,也真是命运不好,在老厂做车间主任做的好好的,有一天她碰见杨家虎和别的女人,一气之下和海洋闹在一起,婚外情就是一支兴奋剂,药效退了之后,身体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伤害,海洋也不会因为她而去离婚。时间一长,龚小菊也烦了,她想和杨家虎不会因为两个人都有外遇而离婚,但是她已经不想呆在老厂,对于老厂她也厌烦了,和人来到深圳,又被骗的一无所有。她明白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在外面赚到钱,落到现在,生活都成了问题,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只有到服装厂做车位了。她的脸平静的有些不正常说:“今天下午,我刚好找了一份工作,说是到车间搞管理,具体的工作还不是很清楚,外地的老板办的厂,虽然工资高,但是对他们的管理方式不是很了解,不象在潜江的厂,管理模式大都一样,我正考虑是去还是不去呢。”
曾玉的心里明白的很,看她的样子,都不是找到工作的样子,手忙脚乱、眼神飘忽不定,但是曾玉想,与人相处,总是要给人一些面子,她还是服装业的前辈。她忙说:“是啊,还是潜江的老板熟,你不用考虑那外地老板的厂,明天就到我们那儿上班,如果你觉得不适应,过几天走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希望你留在怡林,帮帮我,看在我这个老乡的份上,帮我这个大忙。”
龚小菊说:“你这样说,那我就试试看。”
曾玉说:“明天早晨我到厂门口等你,今天你就早些准备。”
回去的路上,风轻轻的一阵又一阵的吹拂着,夜虫不停地鸣叫着,曾玉和沈一冰慢慢地走着,沈一冰牵起她的手,说:“你说那个龚小菊真是个精怪,明明是自己需要工作,却还非要你去求他,说什么一个外地人办的厂,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
曾玉说:“你以为我的眼睛真的不管事,有些事你不明白,我现在需要她,给她面子是必需的,她是老厂的车间主任,如果你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她就硬着一口气,不上你的这个班,对于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态度,再说了,你这样抬举她,她到组里的工作也好展开,她要是失魂落魄,那些职工又有谁会服。她说:要不是车间主任去请我,我还懒得管你们,多大的口气。”
沈一冰说:“看不出来,你不需要考虑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原先我想,你这人年纪不大,管这几百人,怎么应付得了,我想我是小看了你,你有什么招术呢?”
曾玉说:“哎呀,我哪里有什么招术,我只知道什么事情用什么方法处理,对人对事的态度都是灵活的,比如,平时你不能对她们凶,天天凶,会给她们带来抵触情绪,害怕的神经一麻木他就不怕你了,平时你对她好,要是犯了错,你就要毫不留情的大声训斥,而训的别人都听见,有时候说人不能点明,点名的话会让她抬不起头来,哎呀,这要因人而异,比如说,对待尖子生就不能这样。”
沈一冰说:“对尖子生又怎样呢,就任凭他们犯错。”
曾玉说:“你问的这么清楚做什么?管理是个活的。”
沈一冰又问:“你对于感情是怎样的去管理呢?”
曾玉说:“对于管理感情,我是个失败的人,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恋爱,当时,他娶了有钱又漂亮的女孩子,那个时候我多么的绝望,想死的心都有,现在为以前的痴情感到不可理解,后来又有了一段很短暂的恋爱,象做梦一样,梦醒了,人也走了,再到后来,就是现在遇见了你,你说我这个人,真的是又不漂亮,又不可爱,到现在这么大遇见了你,真的跟你有缘,不晓得这缘长不长久。”
沈一冰说:“什么不长久,我还准备年底和你结婚的,我已经和我的爸爸妈妈说过了,她们说过一段时间来这里看看,你和你的爸爸妈妈说起过我吗?”
曾玉说:“没有,我不想和他们讨论,让他们眼不净心不烦,现在,他们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恨不得路边随便捡一个人,只要那人愿意娶我,到了年底,我就跟他们说你就是我在大街上给他们捡来的女婿,没有委屈你吧。让他们也乐一乐。”
沈一冰亲了一下她的脸,说:“今天我和你去找阿城,厂里的人差不多以为我们到外面开了房间,你说咱们光明正大的,到外面开什么房间。”
曾玉说:“我认为我现在最特别的一点就是不会在意别人的议论,我的观点是:把衣服的质量、产量拿上去,我就是个赢家,在认识你以前,对于没有男朋友没有结婚,我不知给人在背后议论了多少遍,我无所谓,现在不是等到你了吗?”
曾玉又想起去年遇见的那个白云飞,见面就要怎样怎样的恶心,不知为什么,沈一冰亲她的脸,她也没有感觉,她也没有拥抱沈一冰的欲望,更没有和沈一冰去开房间的想法,回到寝室,她都在担忧,难道自己是个性冷淡吗?她想起和楚致远分手的那个夜晚,她走了,又回转到楚致远的面前,她抱住了他,他们热烈的长吻,她记得他需要得到楚致远的亲吻。沈一冰天天在自己的跟前晃来晃去,竟然不想去拥抱他:曾玉觉得自己真的是要完蛋了,或许和男人无缘,沈一冰真的是个理想的男朋友,也应该会是一个称心的老公,自己怎么不想他呢?自己真的是完蛋了。
龚小秋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对于组里的事,不让曾玉操半点心。龚小菊在服装厂是个老前辈了。当初在她手下的组长,职工,大都当起了车间主任,有的成了服装厂的老板。她做事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命运不济,找了一个不务正业的老公,曾玉有时和她私下谈话,都要她开心一点,不要把一些烦恼放在心里。龚小菊说:“曾玉,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对你实说吧,我和老公曾经吵着要离婚,但是这婚不是说离就离得了的,现在我在外面,他在屋里,还不是要和别的女人来往。”
曾玉说:“现在的形势都是女人打工,男人在家带孩子做留守老公,他们要调皮随便,他还能把家调散了。”
龚小菊说:“你没结婚,你不知道,虽然感情不好,但是他要跟别的女人,心里总不是不舒服。”
曾玉说:“你要不要和钱老板说让她在厂里上班,也弄个门卫保安当当。”
龚小菊说:“算了,算了,他来了,我也不得安宁。”
曾玉说:“到年底拿个两万回去,他自然听你的。”
曾玉走到十二组,听得那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说什么生孩子,和关于男女之间的一些话,她听得脸都红了,自己也只有二十多岁,和十几岁的女孩子比,思维方式竟然隔了几个世纪。她们频繁的换男朋友,说是享受着现实的生活。曾玉劝慰着龚小菊,自己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如果没有沈一冰,自己会担忧着未来,不晓得自己的归宿在哪里,现在有了沈一冰,她又怀疑自己要去看心理医生,如果拒绝了沈一冰,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她疯了。
工作顺利的时候,心思就会全部放在感情上,看着沈一冰又老是想起楚致远。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任务加班,想着同样的问题,沈一冰和楚致远,沈一冰是现实,楚致远是梦。
转眼已到了十月,那个秋日的下午,车间里又来了两个外国人,这外国人经常来厂里考察,看工厂有没有实力做他们的单,车间里的人都见惯了。曾玉也习惯了他们来车间,业务部的经理引领着他们前呼后拥。曾玉见到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见过的女孩子,她的个子不高,脸上没有化任何的妆,她在用英语和那外国人熟练的交谈。曾玉盯着她看,眼睛都不想眨一下,这个女孩子和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孩是不一样,她英语说得流利,让曾玉更迷醉。
曾玉也希望和她一样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见到这个女孩子曾玉发现自己虽然是一直在努力,也只能是个土裁缝。她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看她的样子,她落落大方,不需要任何修饰,等她们一行人走远了,才听到有人说那是钱老板的女儿,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学的是企业管理,她的弟弟也在外读书,学的是服装设计。和许多成功企业家一样,他们的孩子学成回来,用先进的管理方法来管理他们的企业。
曾玉想明白了,为什么羡慕那女孩子,这是读书和没有读书的区别,她真是后悔以前轻易的放弃了学业。
她甚至于想和沈一冰分手去读书,在受伤时希望得到家庭的温暖,在平静中又渴望不平凡的生活,如果把这个想法告诉别人,如果为了这个想法去放弃,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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