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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西男孩

作者: rxz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姓名和家庭的关系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就象大多数故事一样,开始于一首歌。 一开始,毕竟大多数都是先从歌词开始的,然后才有曲调。世界就是这么开始的。空间是如何被分割的:大地、星星、梦、大大小小的神仙,还有那些动物们,所有这一切都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他们是被唱出来的。

  在歌手把日月星辰、高山大河、树木花草,还有那些更小的动物们唱出来之后,那些大型的野兽们也被唱到世界上来了。突兀崛起的悬崖绝壁是被唱出来的,猎人们追逐搜寻的这个大地、还有这漆黑漆黑的黑夜也都是被唱出来的。

  歌一代一代地唱下去。

  一首正确的歌能把一个皇帝唱的让人嘲笑,能唱倒一个王朝。一首歌曲能在事件过去了,人们都已变成了灰烬,连梦想都随风而去之后还长久地存在着。这就是歌曲的力量。

  歌曲不仅能产生世界而且还能创造存在。随着歌曲你还能看到其他的事情。

  比方说,胖查理?;南西的爸爸就能简单地利用歌曲把他的希望和期望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假日之夜。

  在胖查理的爸爸进到酒吧之前,酒吧里的人们就一直在说,今天这个卡拉OK的夜晚将会全然绝对地是围绕着女人们的胸膛的。然后这个小老头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吧。他走过了一张随便摆放在小角落里的桌子。那桌边围坐着几个金发碧眼,晒黑了的白皙脸上堆满了微笑的来此旅游的女人。他向她们抬了抬帽子。他戴了一顶毫无污点的绿色浅顶软呢帽和一双柠檬黄颜色的手套。他走过她们的桌子时,女人们哈哈大笑。

  “你们都耍(玩)的好,夫人们?”他问到。

  她们继续大笑着告诉他:过的很痛快,谢谢你。我们到这里度假来了。他告诉她们还会更好的,等着吧。

  他比她们都老,老得多了。但是他对女人有吸引力。他的这种表现,很象是来自过去的那个良好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态度和既尊严又礼貌的姿势是很有价值的东西。酒吧里的人都乐起来了。酒吧里只要有这样一个人,那今晚就肯定是一个快乐的晚上了。

  这边在卡拉OK,那边在跳舞。那个晚上,这老头在那个将将就就的小舞台上唱了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他有一个好嗓子,还有一脸乐开了花的微笑。他边唱边跳,皮鞋闪光。第一次他唱的是:《新的有毛的软东西是什么?》第二次他唱的是:《胖查理荒芜了的生活》

  胖查理有那么几年就是胖。

  从他还不到十岁时,就是他妈妈向全世界宣布:如果有什么事她做得过分了的话,(假如有好事的先生们对此有争论,你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问起的)那就是她嫁给了那个老色鬼的婚姻。这次错误的婚姻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不幸,她一直都想着会在哪天早上走出去,走的远远的,而那个老色鬼他最好不要跟上来。查理十四岁才长了那么一点点,她才可以有多一点的活动。查理那时不胖。真的,他一点都不丰满,还很苗条呢,相貌也很好看,有棱有角的。

  可是胖查理这个名字缠住了他,就象沾在网球鞋底的口香糖。 他应该介绍自己是查理,或是象他二十岁时那样,叫蔡斯;要不就象他写的那样,叫他南西。但这都没用。这个名字就那么蔓延了下来,渗透到了他的新生活里,就象蟑螂拥挤在裂缝里、拥挤在新厨房电冰箱后面的世界里一样。但是,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吧,他会再被叫做胖查理的。

  这,他知道,显然是不合理的。这是因为是他的父亲给了他这么个诨号,而自他父亲给了他这么个名字起,这名字就粘上他了。

  在这条胖查理成长起来的佛罗里达的大街上,有条一直生活在屋子里的狗,老是走在路上。它象个浑身泛着栗子颜色的拳师。它有一双长长的腿,脸两边各一只尖尖的耳朵,看上去就象野兽有的那样。它是一只不满一岁的小狗,经常会一头撞到墙上。它总是昂着头,尾巴直立。很明显,它属于狗中的贵族。它身上总有一副狗的展示秀,它有很多第一流的玫瑰花装饰物,而一朵玫瑰花就已经把它装扮的够美的了。这只狗很乐意被叫这个名字: 坎贝儿的迈堪罗里?;阿巴斯诺特第七。当它的主人在和它混熟了以后,就叫它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这一天:胖查理的爸爸当时在屋外坐在那个已经倒了的走廊里的秋千上,用吸管吸着啤酒,看着那只狗在邻居的院子里来回溜达。那狗脖子上戴着一条皮带,从棕榈树跑到篱笆上的邮筒那儿。

  “真是条笨狗,”胖查理的爸爸说:“就象唐老鸭的那个朋友。咳,笨蛋。”

  就在这时,那曾经一度是最佳展示秀的狗东西突然滑了下来。对胖查理来说,他说起这件事就好象是他通过他父亲的眼看到了那狗似的。他就恨那条狗不再是一条可爱的笨狗了。一切就是这么被认为的。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反正一切都是很有伸缩性的。

  没用多久,这狗的名字就被传遍了大街小巷。坎贝儿的迈堪罗里?;阿巴斯诺特第七的主人为它到底是不是条笨狗而挣扎着。但争论的人们最好是先站稳住自己的地盘,再和那些要给狗改名的狂潮去争辩。所有的陌生人都会拍着这个曾经很骄傲的拳击手的脑袋说:“嗨,笨蛋。你可好哇?”狗的主人不久就停止了对那狗的展示了。人们也没那个心思再看它了:“一条笨相的狗。”这就是他们的评论。

  胖查理爸爸的名声就被这些事给缠住了,就好象原来就是如此似的。

  但对胖查理的爸爸来说,还有更糟糕的事呢。

  在胖查理成长的那些年代里,对他爸爸来说,一直都是有着大量不好的事情让他来选择的。他爸爸那流盼的目光和他那喜欢冒险的手指就是。至少依据该地年轻夫人们的说法是如此。这些事情,她们都对查理的妈妈抱怨过。这就是两个麻烦了。然后就是其他的麻烦了。那个小小的黑色雪茄烟,被他称做是方头雪茄烟,他一直都抽这个。凡是被他摸过的什么东西都能闻到这种烟味。还有,他对那种奇特的拖着脚轻轻跳动的舞姿有种特殊的爱好。胖查理曾有一半个小时的怀疑,这种舞姿是不是曾经在1920年代纽约的黑人区里时兴过。胖查理的爸爸全部的对当前世界事物不可抵抗的无知,联系到他显而易见地深深相信那些连续剧中对现实人们生存斗争的半小时的见识…这些都是很麻烦的。但是胖查理所关心的还不止是这些,虽然以上其中每一样对他爸爸来说都是最坏的东西了。

  胖查理爸爸最坏的东西是,很简单:他常常使人困惑。

  当然了,每个人的父母都让人困惑,地球上到处如此。父母的天性就是靠着“存在”让人困惑,就象一定年龄的孩子的天性就是对困惑、害羞很是畏缩一样。孩子们在大街上说话时害怕、害羞,这就常常使他们的父母感到受了羞辱。

  当然了,胖查理的爸爸把这些都已经提高到艺术的高度了。 他就高兴这样做,就象他很高兴讲笑话一样。从最简单的(胖查理永远都忘不了他第一次爬到苹果馅饼床上的事),一直到想不到的复杂的笑话,他都很爱讲。

  “象什么?”胖查理的女朋友罗希问。那天晚上,胖查理象通常一样没有谈起他的父亲,而是吞吞吐吐地试图解释,为什么他相信,简单地邀请他的父亲来出席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将会是一个可怕的坏主意。当时他们在伦敦南部的一个小酒吧里,胖查理长时间都持这个观点:四千英里的距离和大西洋是保持他本人和他父亲之间的两个好东西。

  “这个,”胖插理说,他记起了一些他很看不上眼的炫耀,每次那样的炫耀都使他的脚尖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这使他很难堪、很不好受)。这一次,他澄清性地讲到:“这个…以前有一次,我要换学校,我当时还是个孩子。我父亲给我说,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侯,他总是很期望过总统节。因为是在总统节定得那个法律:上学的孩子们穿的要是象他们最喜欢的总统们那样,就能得到一大袋糖果。

  “奥,这可是个好法律。”罗希说:“我希望我们在英国也能这样。”罗希从没有走出过英国。如果你不能让她在一个岛上的俱乐部里过上半月一月的话,那么,她说,就把她带到地中海去。那也能使她相当满意的。她有一双温暖的棕色眼睛和一副好心肠,但是地理学不是她最强的科目。

  “这不是个好法律。”胖查理说:“它一点都不好。这是他编的。绝大多数州在总统节都不上学,(这可对上学的孩子不平等)。没有这样一个要在总统节穿的象你们最喜欢的总统那样去上学的传统。小孩们穿的象总统,还要得到国会规定的那样一大袋糖果,这在以后的年月里也是不会流行的。所有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们,完全有他们自己决定,他要穿的象哪个总统。一般很明显地都是要象林肯、华盛顿和杰斐逊。但是另些人想更流行,他们就穿的象约翰?;昆西?;亚当斯或者沃伦?;伽马列?;哈丁,或者类似这样的什么人。而在这天以前谈论这件事运气还不好。不过有人不相信。可我爸爸就认为是这样的。”

  “男孩女孩穿的都象总统?”

  “是的,男孩和女孩都是的。于是我就在总统节前花了一周时间,在世界百科全书里查看了有关总统的一切,要找出合适的一位来”

  “你难道没怀疑过他拖了你的腿吗?”

  胖查理摇摇头:“当我爸开始检查你的时候,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了。他是你遇到的最好的说谎者。他总是让你心悦诚服。”

  罗希吸了一口夏敦埃饮料:“那么你要穿哪个总统的衣服去上学呢?”

  “塔夫脱,他是第27任总统。我穿着一件我爸不知从哪找来的衣服,裤腿还卷了上来,前面的枕垫都掉了下来。我还画上了小胡子。那天,我爸亲自把我送到学校里。我走的那么骄傲,别的孩子们就在那里尖叫着、指点着。后来,我把自己锁在一个男生宿舍的小卧室里又哭又喊。他们还不让我回家去换装。那天我就是这么过的。 简直是地狱”

  “你应该化装一下。”罗希说:“ 就说你要去参加个化装舞会,或是别的什么。要不干脆就告诉他们实情。”

  “是的,”胖查理沮丧而又意味深长地想着说。

  “你那天回家后你爸说什么?”

  “哎呀!他就大声地笑呀,吃吃地笑,咯咯地笑,哈哈地笑,反正就那样。然后他告诉我,他们可能没有弄到总统节的材料。现在…我们一起下到海边去看看美人鱼好吗?”

  “去看…美人鱼?”

  “让我们下到海边,沿着海边去走一走。美人鱼会象在这个星球表面上的任何人类曾有过的那样,令人困惑的。它会唱歌,它会在沙滩上跳那种拖着脚走的沙滩舞,它会象经常有的那样和人们谈话。那些人们它甚至都不认识,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我就恨美人鱼,除非它告诉我在大西洋里会有美人鱼出来。那样如果我的动作快、看的也快的话,我就会看见一个的。”

  “在那里…它会说:”你看见她了吗?她是个大个。有一个红色的头,还有一个绿色的尾巴。那我就会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可我从没有看见过。”

  他摇摇头,从桌上的碗里抓了一把干果往嘴里送,“可吃可吃”地咬着。仿佛那些干果都是些二十岁的、该死的、永不会被原谅的东西似的。

  “好了,”罗希开朗地说:“我想,你爸他听上去还是很可爱的,还是个真正地人物呢。我们必须把他请来参加婚礼。他将会是晚会的生命和灵魂。”

  在使劲地咽下巴西干果后,胖查理解释到,这确实是在你婚宴上的最后的东西了。毕竟,难道不是你罗希的爸爸在你们家的宴会上被发现,并成为宴会的生命和灵魂吗?胖查理说,他的爸爸就是这样,这他从没有怀疑过。他爸爸仍旧是个在这个上帝的绿色地球上最令人困惑的人。他又接着说,他完全愉快的是,已多年没有见到这个老色鬼了。他妈妈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要离开他的父亲,去英格兰和他的姑姑艾伦娜待在一起。而他一开始就无条件地支持这一点。他说,他要是邀请他爸爸,那他就该死,双倍地该死,甚至可能是三倍的该死。实际上,胖查理又加上说,要结婚,最好的事情是,不要邀请他的爸爸来参加他的婚礼。

  然后,胖查理看着罗希脸上的表情。她通常友好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些冰冷的光,他就急忙纠正了自己,解释说,他的意思其实只是第二位的。但是这显然已经迟了。

  罗希说:“你将一直都会习惯于有这个想法的。毕竟,我们的婚礼对在你们之间修建篱笆和建造桥梁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这是你的一个机会,向他表明:你们之间没有谁是什么硬心肠。”

  “可是,有硬心肠的,”胖查理说:“而且很多。”

  “你有他的地址吗?”罗希问:“或者电话号码?你可能需要给他打电话。要是你唯一的儿子要结婚,只写一份信都有点不人道了。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不是吗?你有他的e-mail吗?”

  “是的,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e-mail,也许没有吧。”胖查理认为信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始它们就要在邮局里丢掉许多。

  “好吧。但你必须要有他的地址或是电话号码。”

  “不行。”胖查理真诚地说:也许他的爸爸已经搬走了。他可能已经离开佛罗里达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老临居们可能也没有他的电话和地址了。

  “好吧,”罗希尖声地问:“谁有?”

  “希格勒夫人,”胖查理说着这话,一点斗志都没有了。

  罗希甜甜地笑了,问:“谁是希格勒夫人?”

  “我家的朋友,”胖查理说:“我长这么大,她一直住在我们家隔壁。”

  他说,在他妈妈就要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希格勒夫人通过好几年的话了。在他妈妈的要求下,他早已经给希格勒夫人打过电话,让她给他的爸爸传个口信,告诉他让他们保持联系。几天后胖查理的电脑上就有了回信,当时他出去工作了。机器上的声音很明显是他父亲的,那声音听起来有点老了,好象喝醉了似的。

  他爸爸说那不是个回去的好时候,生意上的事情把他耽搁在美国了。但他又加上几句,不管怎么说,胖查理的妈妈都是一个要受谴责的好女人。而在几天以后,一个装满各样鲜花的花瓶被送到了他妈妈住院的病房里。胖查理的妈妈读卡片的时候,鼻子里还插着插管。

  “想想,他能那么容易地来围着我吗?”她说 :“他会有别的想法的,这我能告诉你。”她让护士帮她把鲜花放在床头显著的地方,随后又好几次要求胖查理:不管他听到爸爸要来访的什么消息,都要提前告诉她。

  胖查理说他没有。他逐渐地恨这个问题和自己的答案。他也恨告诉妈妈时妈妈脸上的表情。不,他爸爸不会来得。

  最糟糕的一天,依胖查理看来,是这一天。那天,那个大夫,一个说话粗暴的小个子男人,把胖查理拉到一边告诉他:时间不会太长了,你的妈妈就要不行了。现在只要让她舒服一些就行了,一直到最后。

  胖查理点点头,进去走到妈妈的旁边。她拉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还记得要去付清她的煤气帐单。这时走廊里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东西相撞声、砰砰声、来回跑步声、“卡它卡它”东西的击碎声、金属声、玻璃声、还有鼓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反正都不应该是在医院里能听到的声音。楼梯间里贴着肃静的告示,护士们冰冷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那声音越来越大

  有一阵,胖查理以为是恐怖份子。在这种不和谐的噪音中,妈妈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弱弱的笑容。

  “是《黄鸟》”她声音呢喃。

  “什么?”胖查理问,害怕地看着她又停了下来。

  “是《黄鸟》”她声音大了一点,语气也很坚定:“他们演奏的是黄鸟。”

  胖查理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在护士们的抗议声中,在穿着睡衣的病人们和他们家人的目光凝视中,沿着走廊,走过来了一只很小的新奥尔良爵士乐队: 有萨克斯管、有大号、有喇叭。一个大个子看上去好象有一个双贝斯围着他的脖子。另一个人拿着贝斯鼓使劲地敲着。领头的,穿着一件花格子纹的时装,头戴一顶浅顶软呢帽,手上是一双黄色尼龙手套,他就是胖查理的爸爸。他没拿什么乐器,只是穿着一双软软的鞋子,沿着擦的锃亮的医院走廊里的油毯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依次给走过的每一位院方的人们抬着帽子,和任何一个挨的近的或是试图抱怨的人握手。

  胖查理咬着嘴唇,向任何一个愿意听他的人祈祷:愿大地张开嘴把他吞进去。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让心脏在受到完全致命的攻击时受罪少一点、仁慈一点。但他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他还活着。黄铜乐队继续走过来。他父亲手舞足蹈,摇着双手在那里笑着。

  如果世界上还有正义,胖查理想,那我爸爸就会一直这样沿着走廊走下去的。他就会直接走过我们,径直走进泌尿生殖部。但是这里没有正义,他的爸爸走到肿瘤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胖查理,”他喊道。声音大的足够让病房里的、走廊里的、医院里的人都能听到,让他们都能知道他叫的是胖查理:“胖查理 出来,你爸爸在这里。”

  胖查理出去了。

  整个乐队在胖查理爸爸的带领下,蛇行地走过病房,走到胖查理妈妈的床前。她看着他们走了近来,微笑着。

  “是《黄鸟》,”她虚弱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要是我忘了,那我成什么人了?”胖查理的爸爸说。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那戴着尼仑黄手套的手。

  “劳驾,”一个拿着夹着纸的笔记板的小个子白人妇女问:“这些人都是和你一起的吗?”

  “不,”胖查理说,他的脸有点发热:“他们不是,都不是。”

  “可这是你妈妈,是吗?”那妇女问,眼睛里有一种蛇一样的怪怪的光:“我要请你让这些人立刻退出这间病房,不要再惹起任何骚乱了。”

  胖查理嘴里嘟囔着。

  “你说什么?”

  “我刚才说,我保证我不能让他们做什么事。”胖查理说。他安慰着自己:事情不会再遭了。这时,他爸爸从鼓手那里拿来个塑料包,开始做成个棕色的象啤酒罐筒的东西,把它们递给了他的乐队,递给了护理人员,也递给了其他病人。然后他点着了一支方头雪茄烟。

  “对不起,”夹笔记板的女人看到烟说。她越过屋子冲向胖查理的爸爸,就象一颗迅速飞奔的导弹。

  胖查理乘这个机会赶紧溜走了。这看上去象个最聪明的行动了。

  那晚他坐在家里,等着有人打来电话或是敲门。他的精神就如同一个跪在断头台上等着刀片来亲吻脖子的人一样,可是门铃一直都没有响。

  他几乎没有睡。第二天下午,他又偷偷溜进医院,准备对付更糟的事情。

  他的妈妈躺在床上,看上去比近几个月来愉快舒服的多了。“他回去了,”他一走进去她就告诉他:“他待不住。我要说查理,我确实希望你不要再象那样走了。我们要在这里开个晚会。我们过去的日子多好哇。”

  胖查理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由他爸爸带着一个爵士乐队在癌病病房里开个晚会更糟糕的事了。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个坏人,”胖查理的妈妈说,眼睛里还闪着光。她皱了皱眉头又说:“不过,这也不全是真的。他当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他昨晚对我确实做的很好”她笑了,真正的微笑,就那么一会儿,看上去又年轻了。

  拿纸夹板的女护士又站在门口了,手指上下指点着他。胖查理从床边走向她,在听力所及的范围内象她道着歉。他越走近她,他就越意识到,她不再象是那种肚子发痛的蛇的样子了。现在她看上去已经温和的多了:“你父亲?”她说。

  “对不起,”胖查理说。这是他一直都想说的,随着他的长大,只要有人提起他的父亲,他都想这么说。

  “不不不。”这个水蛇腰的女人说:“没什么可道歉的,我正想知道呢。你的父亲…万一我们要和他进行接触…可我们没有他的电话,也没他的地址。我昨晚就应该问他的,可我全忘了。”

  “我想他没有电话,”胖查理说:“找他最好是到佛罗里达, 开上AlA的沿海高速公路,一直开到佛州的最东边。下午你就能找到他,他会在一个桥边钓鱼,晚上他会到酒吧里去。”

  “这么一个迷人的人,”她充满渴望的说:“他是干什么的?”

  “我告诉过你了。他自己说那是一个面包和鱼的奇迹。”

  她茫然地盯着他。而他觉得自己很傻。他记得只要他父亲一这么说,人们都是会笑的。

  “对,就象圣经里那样,面包和鱼的奇迹。我爸爸曾说过,那是他的面包和鱼。他还能赚钱,这真是个奇迹。这简直是一个笑话。”

  她看上去显得云遮雾罩。“是的,他在讲最滑稽的笑话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又一本正经:“现在,我需要你在5点半以前回来。”

  “为什么?”

  “来抬起你妈。还有她的东西。难道约翰逊博士没告诉你们我们要放弃治疗了吗?”

  “你们要把她送回家?”

  “是的,南西先生。”

  “那么,这个,这个癌怎么办?”

  “已经有一个先期警报了。”

  胖查理不理解怎么会有一个先期的警报。上个礼拜他们就一直在谈起,要把他妈妈送到收养所去。大夫们一直都在使用这些词语:“有周无月啦”或是“在这不可避免的等待期间,让她尽可能地舒适吧”

  胖查里象往常一样,在5点半来把他妈妈抬起。知道她活不了多长。可她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回家的路上她告诉胖查理,她要用她一生的储蓄去环游全世界。

  “大夫说我还有三个月。”她说:“我记得我曾说过,如果我从病床上起来了,我就要去巴黎、去罗马,去类似的一些地方。我要返回巴巴多斯岛去,还要到圣?;安德鲁斯去。我还要去非洲、去中国。我喜欢中国食品。”

  胖查理拿不准将要发生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恨死他爸爸了。他陪着他的妈妈拿着一个很重的手提箱到了稀思罗机场。在国际出港处和他妈妈挥手告别。她一路上高兴地笑着,紧紧地抓住护照和机票,看上去要比他多年能记起的年轻的多。

  她从巴黎、罗马、雅典给他寄来了明信片,还从尼日利亚首都雷各斯和开蒲墩。她在从南京给他寄来的明信片上说,她当然不能再从中国寄去中国食品了,因为她已等不到返回伦敦去吃正当的中国食品了。

  她在加勒比海圣?;安德鲁岛上的威廉姆斯旅馆里的睡梦中去世了。

  在伦敦南部火葬厂的葬礼中,胖查理一直期望着能见到他的父亲。或许这老头能带着爵士乐队走到门口,或是能有一个演剧的小丑领着从走廊里走过来,要不就来一群叼着雪茄、象非洲黑猩猩那样的骑三轮车的人也行。甚至在仪式中胖查理一直都在左右顾盼着,越过他的肩膀朝小礼拜堂的门口张望。可是胖查理的爸爸没有在那里,只有妈妈的几个朋友和一些远方的亲戚:绝大多数都是些高个子、戴黑帽子的妇女,硕大的鼻孔扑着气,眼睫毛上沾着灰尘,各个大摇其头。

  唱最后的赞美诗了。纽扣被又一次压压好,胖查理的妈妈被推下了传送带,走向了她最后的归宿。胖查理注意到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一直站在小礼堂的后面。很显然那不是他的爸爸,他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个人。他就站在后面的屋荫下。他不是他一直都在寻找的父亲,他是个陌生人,他穿着一件端庄的黑色礼服,眼帘低垂,双手合抱着。

  胖查理让自己的目光逗留的再长一点,那陌生人也看着胖查理,露出一种不愉快的微笑,暗示他是和他在一起。对方的脸上有一种你能在陌生人脸上看到的那种表情。但胖查理说不出这人究竟是谁。他把脸转到小礼拜堂的前面。他们在唱:《向下摆, 甜蜜的战车》。胖查理清楚地记得,他妈妈不喜欢这首歌。尊敬的赖特牧师邀请他们回到胖查理大姨妈阿兰娜的家里去吃点东西。

  大姨妈阿兰娜家里没有他认识的人。

  自他妈去世后的这些年里,有时侯他就会想起那个陌生人。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有时侯,胖查理认为他能把他想象出来。

  “这样,” 罗希说着,喝着她的夏敦埃酒:“你给你的希格勒太太打电话,把我的移动号码给她,告诉她婚礼和日期。刚才我有个想法,你认为我们应该邀请她吗?”

  “如果我们想邀请,我们就能。”胖查理说:“我认为她不会来的。她是我老家的朋友。在黑暗时代她知道我爸爸的过去。”

  “好吧,你说过她在外面。如果我们邀请她,看看她会怎么样。”

  罗希是一个好人。在她的身上有一点点阿西西的佛朗西斯和罗宾汉的基本素质,还有佛和虔诚的格林达的那种好品质。她决定要把对胖查理的那种真爱和胖查理那疏远了的父亲给她的这个即将到来的婚礼柔和在一起。她要达到一个额外的高度。这已经不再是个简单的婚礼了。这实际上已经是个人道主义的使命了。胖查理早就知道,罗希决不会在他这个未婚夫和她对虔诚的需要之间左右摇摆的。

  “我明天去请希格勒太太。”他说。

  “告诉你,这个…” 罗希的鼻子上泛起了一道可爱的皱纹:“今天晚上就告诉她,毕竟是在美国,要不会迟的。”

  胖查理点点头。他们一起走出了酒吧。罗希跳着脚向前走。胖查理却蔫蔫的,好象要上绞刑架似的。他告诉自己,不要犯傻。毕竟,也许希格勒太太已经搬走了,或者她的电话就打不通。这都是可能的,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

  他们去了胖查理住的地方,在麦可斯威花园街一所楼上的小半间房子里,就在离布里克斯顿路不远处。

  “现在佛罗里达什么时间?” 罗希问。

  胖查理答:“后晌了。”

  “好吧,那么走。”

  “要不我们再等会。万一她出去了。”

  “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去,就在她吃晚饭前。”

  胖查理发现他的那本旧了的纸制地址本,就在一个废弃了的H信封下面。信封上是他妈妈的手迹,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号码下面是:卡利安娜?;希格勒……

  电话响了又响。

  “她不在。”他对罗希说。可就在这时,电话的那头回声了 ,一个女声在问:“请问您找睡?”

  “这… 请问是希格勒太太吗?”

  “你是谁?”希格勒太太问:“如果你是那些该死的商人,马上把我从名单上划掉,要不我就要告你们。我知道我的权利。”

  “不。是我。查理斯?;南西。我曾经住在你们家隔壁。”

  “胖查理?不会打错了吧?哎呀,我一早晨都在找你的电话号码。我把这个地方都找遍了。你想我能找到吗?我记得我把它记在一个旧帐本上了。哎呀,我把这儿都翻遍了。我对我自己说, 卡利安娜呀,这是一个祈祷的好时候呀。希望上帝能听到你、看到你呀。我都要跪下了。哎呀,我的膝盖不再那么好使了。我只有把手放在一起。可我就是找不到你的电话。多么盼着你能给我打电话呀。最好是别人能给我指点指点。尤其是我又没有多少钱了,要是给国外,就象这个样子地打电话,我就付不起钱了。虽然我是要给你打电话的, 但是,难道你就不着急吗?好了,给我讲讲情况吧…”

  她突然停了下来,还吸了一口气,要不就是她一直都是的那个样子,左手拿着个巨大的吸管在吸热咖啡呢。趁着这简短的间隔胖查理说:“我想让我的爸爸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很平静。

  “虽然现在还没到年底,”他接着说。那边还很安静。“她叫罗希。”他鼓足了劲,加了一句。他开始想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电话谈话已经被拆散了。和希格勒太太的电话有点象是通常所说的那种单方面的谈话,她只是听,胖查理只管说自己的。他一口气说了三个问题她都没有打断他。于是他就决定再说第四个:“你要想来你可以来。”他说。

  “我的上帝呀。”希格勒太太说:“就没人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于是她就告诉了他,话很长,说的也很细。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等她说完了,他说:“谢谢你,希格勒太太。”他在一张碎纸上写了些东西,然后又说:“谢谢。不,真的谢谢。”他放下了电话。

  “怎么?”罗希问:“拿到你爸的电话号码了?”

  胖查理说:“爸爸不能来参加婚礼了。”然后他又说:“我必须去佛罗里达。”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带任何情绪,好象是在说:“我必须定一本新的支票簿。”

  “什么时候?”

  “明天。”

  “为什么?”

  “葬礼。我爸爸的。他死了。”

  “呕…对不起。太抱歉了。”她双臂抱住了他。他在她的怀抱里就象个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怎么会呢?他…他什么病?”

  胖查理摇摇头:“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他说。

  罗希紧紧地抱住了他,怜悯地点着头,让他去了。她想他太悲伤了,就不要再去谈论这件事了。

  但他不是的,一点都不是这样的。他是太局促不安了。

  死亡是肯定会有十万个受尊敬的方式的。比方说,从桥上跳到河里去,去救一个就要溺死得小孩,或是当呼啸的子弹把干草堆扫到,而只身在罪犯的窝里咆哮。这都是绝对受尊敬的死亡方式。

  但说老实话吧,还是有一些较少受尊敬的死亡方式的,并且也不见得会有多么糟糕。自发的人类的燃烧,比方说,这在医学上是躲躲闪闪的,在科学上也是不受欢迎的。但是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坚持被烧光,除了一只干巴巴的手抓住一根没有抽完的香烟,身后就什么也留不下了。胖查理曾在杂志上读到过这些死法,他当时就想,如果他的爸爸要是那样走的话,他是不会感到意外的。顶多就象是在大街上跟在偷走他啤酒钱的人的后面那样,心脏“砰砰砰”地乱跳罢了。

  胖查理的爸爸是这么死的。

  那天,他早早地就来到了酒吧,一整晚都是在那里卡拉OK,拉开嗓门唱着:《新波斯猫是什么?》。这首歌是希格勒太太教给他的。而她当时还没有到场。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场面是能让象汤姆?;琼斯那样的人都深深陷进的、那种阴柔的女式内衣中去的。那天,有人赠送给了胖查理的爸爸一件免费的啤酒。于是他就既谦恭又礼貌地对那些来自密歇根州的几个金发碧眼的女旅游者们提供服务。而她们也认为,他恰恰就是她们所遇到的最聪明伶俐的东西。

  “都是那些女人们的错。”希格勒太太及其悲痛地在电话那头说:“她们一直都在鼓励他…”她们都是地铁里第一流的女人,她们的脸蛋太阳晒的多了都有点红了,她们比他的女儿们都还年青。

  不久他就很恰当地来到了她们的桌旁,抽着他的方头雪茄烟。 他强烈地暗示,在战争中他是在智能部队里的。虽然他很仔细地不说是哪场战争,但他还是说,他曾赤手空拳毫不费劲地用不同的方式杀死了一打的敌人。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这些旅游者中那个乳房最丰满、最金发碧眼的女人在舞厅里快速旋转了。于是,如此这般地,希格勒的一个舞拌就从舞台上变成一个“夜晚的陌生者”了。虽然那位旅游者个头比他有点高,他露出笑的牙齿只及她的乳房,但他跳的可真痛快。

  一曲终了,他宣布又轮到他了。因为如果你要是对胖查理的父亲有什么说头的话,那就是他在异性恋这方面还是很安全的。他的歌声《我就是我》充满了整个舞厅。他是特别对着正坐在他下面桌子旁的那位金发碧眼在唱。他把一切都奉献了出来。他刚有机会要解释给任何人听:他是关心他的生活的,他的这种生活实际上是没有什么谴责价值的。只要他能让别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就行了。然后,他又推出了一张异样的面孔,一只手压在胸前,另只手伸了出来,身子向前倾着,慢慢地、文雅地,象一个男人能做到的那样向前倾着。眼看着就要从这个将就凑和着的舞台上掉下了,就要掉在那个来度假的金发碧眼者的身上了…

  “这是他一直都想要做到的动作。”希格勒太太叹着气说。

  然后,她告诉胖查理,他父亲最后的姿势到底是这个样子的:他倒下来了,手伸了出去,象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他的身子终于倒在那位地铁第一流的金发碧眼的旅游者身上了。所以,最初有人就认为:他是在舞台上做了一个被性欲驱动着的跳跃。这唯一的目标暴露出了他的心理是有问题的。因为当时希格勒夫人本人也在尖叫,瞪着舞厅看得气喘吁吁…《我就是我》的音乐还在继续…但直到如今,却再没有其他的人唱这首歌了…

  当旁观者们意识到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时,他们安静了几分钟。 胖查理的爸爸被抬了出去,被放进了救护车。而那些金发碧眼们却在贵妇间里歇斯底里的大发作。

  胖查理的头脑里有种始终排解不掉的情怀,在他的意识中,它一直都跟着他在房间里转,就象油画上的眼睛。他一直都想给满房间里的人们道歉,说他没有遇见什么。他想说,他父亲这么做只不过是露骨的娱乐。但是这种想法却只是使他更增加了羞愧感。当你被一件什么事所困惑,可你却又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这就糟糕透了。你的思想会一直都困惑于这些事,反反复复地想来想去,把方方面面都要想到。好吧,你可能不是这样,但胖查理却恰恰就是这样的。

  结果呢,胖查理觉得牙缝里都是困惑,甚至困惑到了肚子里。 如果象这样令人困惑的什么事要是发生在电视上,胖查理早就会跳起来把电视机踢掉了。如果那样做不可能,就是说如果有别人在现场,那他就会找个借口出去,等着这个令人困惑的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胖查理住在伦敦南部。他十岁到那里时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 这使他被别人无情地戏弄。他努力地把这种口音去掉,最后终于消除掉了那软软的痕迹,学会正确使用和安置词汇了。到他16岁的时候,他就完全成功地把美国音去掉,就象他的校友发现的那样,他们需要很努力才能听出他是来自哪里的。不久,所有的人,不包括胖查理,说起话来都想学着胖查理初次来英国时的腔调了。除去不说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语言,那种语言的发音在公共场合里没有哼哼声来敲打他的耳朵。

  一切都是存在于声音中的。

  一旦那种困惑过去了,而他父亲的那种去世的方式也开始暗淡了,胖查理就感到空虚了。

  他对罗希发脾气地说:“我没有任何家庭。”

  “你有我,”她说。这使胖查理笑了。

  “你有我妈妈。”她又加了一句,笑容刻在了她的脸上,她吻了他。

  “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他建议:“在这里安慰安慰我。”

  “我会的。”她同意了:“但是现在不行。”

  罗希要一直到和胖查理结婚了才能和他睡在一起。她说这是她的决定,她在15岁时就这么决定了。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胖查理, 但是她就已经那样决定了。于是她又一次长时间地拥抱了他,她说:“你是要和你爸爸讲和的,你知道吗?”然后她就回家了。

  他过了个无眠之夜,只是偶而睡了睡,然后又醒过来,想着,然后再睡过去。

  太阳上山时他醒了。人们都上班后,他要给他的旅游代理商

  打电话,询问到佛罗里达办丧事的费用。还要给格雷厄姆?;科茨代理处打电话,告诉他们,由于家里有了丧事,他需要请几天假。他知道这将占去他的病假和假期时间,但对他来说,到现在为止他很高兴这个世界还很安静。

  他沿着走廊走进房后那间小小的休闲屋里,看着下面的花园。

  晨唱开始了,他看见了山鸟、看见了忙碌在树丛中的麻雀、还看见了在附近树枝上有一只身上有斑点的画眉鸟。胖查理认为,这个早晨,鸟们都在正常唱歌的这个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才是明智的、能感知的世界,才是一个他不在乎身在其中的世界。

  后来鸟们被什么东西惊吓着了。胖查理仍然认为,早晨本身就是再好没有的了,早晨是一切从头开始的时候。在疯狂之前、在愚蠢之前、也在害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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