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处的日子,我已懂得千万不要被女人的表象所迷惑,一旦赋予了她某些特权,便开始变得趾高气扬,尤其是在有人撑腰的时候。此时更能体现出她性格中真实的一面,平时被掩盖的很深的东西会显露出来,这需要时间来洗涤,更需要一种特定的氛围。现在,我将不再轻易相信女人的谎言和表象,所谓口头宣称的友情是因为当时太天真,误以为非常牢固的关系,其实根本不是。
天气开始变得有些凉,虽然窗户没有打开,但依然能感觉到外面的风刮得呼啦啦地响,被沙粒撞击着玻璃的摩擦声非常刺耳。早晨六点袁党辉准时敲门:“早上好!”屋里的人们立马回应着:“早上好”,并利索地穿衣。宏涛穿好后,让孙宏志和詹媛媛先去厕所洗漱,然后叫上我去B房读书。许是昨晚着凉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没让宏涛听见。我和宏涛一起来到B房,只见屋里多出来一个女生,就是昨晚见到的那个陌生面孔。我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身材很丰满,全身鼓鼓胀胀的,好像塞满了吸水的海绵一样,毛衣也无法包裹住里面的春色。坐在宏涛旁边的男生非常瘦小,戴着一副圆圆的大眼镜,和他那张小脸比起来,显得不是很搭配。一身旧西装贴在单薄的身体上,尤觉惹人怜爱。他的皮肤很白净,应该是来自祖国内地。此刻,他正在看我前几天看的那本破书。
见到詹媛媛和孙宏志一起敲门进来,宏涛叫上我去洗漱,然后是陆续的女生,两人一对去了厕所,非常有秩序,没人谦让,这也许是一种习惯。
马竞虎边收自己的书本边说道:“大家把书收起来,准备吃饭。”女孩一开口便笑了,整个房间洋溢着春天的气息。“大家好,我先自我推销一下,我叫安利利,西南大学英语06届,我来自河北保定,大家以后找我就点lili。不坑你坑谁。com。”她并没有唱什么歌,我正纳闷着,新人过来一般要先唱歌推销自己的。这时,听见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从她那个方向响了起来,起初我还以为是马竞虎,只见安利利非常利索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边接边往门外面走。我心里一惊,原来不是新人,又是一个官,我心里有点毛火。
等到安利利接完电话敲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帅气的男生,咦,怎么这么熟悉?哦,我终于想起来了,就是29日那天面试的魏主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只将这种恨藏在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袁党辉用他那低沉的男中音吩咐大家:“到齐了,大家开始吃饭。”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喝下像开水一样的稀粥,还时不时发出咂嘴巴的声音,仿佛这是一顿美味佳肴。我只喝了一碗,居然没剩下半分,在饥饿的人面前,这也算非常可口的一顿饭。
马竞虎吩咐大家收拾碗筷,然后安排大家靠墙坐成一排,这回是詹媛媛坐在最中间,我旁边坐着张宏涛。魏宁智站在墙东面中央双手合拢对房里面的人说道:“我们开个简单的早会。”他替代的是李鹏原先的职位,就是诺曼底之家的新家长。
讲的话千篇一律,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不过,与先前的李鹏相比,言简意赅地多,没有那么多废话。在他讲话的时间里,我才又想起这已经是第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离他们讲的七天之期似乎就在眼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湿湿的,我用力将鼻涕缩了回去,不一会,又顺着鼻毛往下淌,真难受,又不敢举手去擦。
玩了自创的游戏,大伙围坐在桌子旁边,人们对新进屋的人,或者这么说,新进屋的人,除了詹媛媛、我和那个瘦小的男生(后来才知道叫万均,来自重庆中县,考研后出来找工作就进了这里),都能做到很快地溶入其中,毕竟他们肯定经历了几次以上这种情形。
这次的主角依然是詹媛媛,毕竟他比我晚来好几天,人们像前几天对我一样,不停地向他问这问那,分散他的精力。我只在旁边冷眼看着,从谈话中得知,安利利和詹媛媛均过了英语专八,而且也过了第二外语日语,他们能说“土豆哪里去挖,土豆郊区去挖”,我一时没听懂,还真以为是日语,原来给人蒙了都没反应。我不觉自形惭愧,我连英语四级都没过。这些学校里的尖子沦落到此,不知他们会怎么想,世事难料,他们又何曾想到会是这种情形。如果真打算在这里混,在学校里学了那么多,顶个屁用!也许“08第一人”薛强就是这么想的,看他活地挺滋润。
安利利一说话就先笑了:“昨天创世纪之家的新星过生日,我吃了一顿饺子。”我不知道新星是什么意思,没多想。
王玉静接话很快:“哇,安主任,你真是好口福哦。”转而又对向我说:“建波,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饺子啊?”
张宏涛搞笑的说道:“吃豆腐还差不多!”惹得大家一阵窃笑,王玉静涨红了脸,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种厚脸皮的女子真是世间少有,因我不明白新星是什么,为什么过生日是吃饺子,而不是吃蛋糕,难不成创世纪之家的成员都是东北来的不成。
见我露出疑虑的眼神,安利利一语中的,她说道:“新星就是打算加盟网络销售的新人,加盟当天,行业会为他(她)举行加盟仪式,就是过生日,可以选择吃饺子还是吃火锅。”我才明白过来,我心里恨了这些人,想吃我饺子,下辈子吧!
天气变冷了很多,我的鼻水不停的往下淌,我忙用左手捂住嘴唇,深吸一口气,暗中把鼻水握在手心里,放下手轻轻地往下一甩,然后在凳底面擦了擦。等我恢复常态,却看见万均一脸惊诧地望着我,我对他报以不好意思的一笑,事情就算过去了。
在人们谈话的过程中,张宏涛将我叫了出去。我按照指示来到A房,先我十分钟出来的安利利已安坐在椅子上。这是主任的待遇,在她面前没有凳子,我温顺地在床沿坐了下来,将眼镜取了下来,我不习惯和女孩子单独相处,一直都是。
安利利没有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比林贵蓉好多了。安利利笑着问我:“建波,听说你和李四焕是同学,这几天应该还适应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说说你对行业的想法吗?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我脑子转地飞快,一些疑惑,想法都出来了。房间很静,我知道安利利在等我的回答,算了,问她一些简单的事,如果能达到效果,我就继续。
我假装很局促地问她:“安主任,通过近6天的学习和观察,这个家真地很温馨,家庭成员关系和睦,亲如兄弟姐妹。每个成员都能积极上进,在此,可以学到很多知识,不局限于一个单方向的学科,是全面而综合的。”安利利不住地点头。
我接着又往下说:“安主任,行业的运作我从李家长、焕姐、林主任、袁主任那受益非浅,这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行业。我工作近两年了,每月工钱所剩无几,打一份工真地很不容易,尤其是在他乡,受的苦也不能告诉远方的父母。因为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我才不假思索地来到东莞。我这人并没有太大野心,只想能让我的父母不失望,赚太多钱也没意思。我是个脑筋笨的人,离开了建筑这行,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父母一生为农民,因我上大学,借了不少债,现在都没偿还,这都是需要我去偿还的。父母已经老了,弟弟又去了北京当兵,我还有一个小妹在上小学。所以,我必须在这几年靠自己的努力多赚点钱,好回去照顾我的父母和小妹。”情到深处,我自己真地流泪了,我真想念我的亲人们。
安利利的眼眶也湿润了,许是亲情唤起了她的回忆。安利利听我说完,然后接着我的话说:“我有一个哥,也是学土木工程的,在北京一个设计院工作。我没有父亲,从小都是母亲将我兄弟俩拉扯大。那时候,家里没有爸爸,总是给人欺负,我哥为了保护我,总是被几个孩子打。回到家里,哥会对妈撒谎说是跑步摔倒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他的呻吟声。哥和我都很争气,考上了大学,那些村里人再也不敢瞧不起我家。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我在学校里学习很用功,年年拿一等奖学金。我工作过一年,也受过很多气,终于我跳了出来。”
峰回路转,安利利讲起了她在东莞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刚到东莞,我就到了这个行业。一开始,我和大多数人一样非常惊慌,经过几天的观察,我觉得这里能实现我的价值。我跟哥借了几千块钱作为加盟费,哥那时候正在谈对象,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钱给我寄了过来。经过这些事,我发誓一定要干出个名堂。我给你讲我自己发生的一件事,半个月后,我生病了,很严重,我不敢告诉别人,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雷大主任第一时间将我送去医院,每天都有不同的同行去探望我,安慰我,让我这个来异乡奋斗的女孩子感动不已。在这个行业,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兄长,我的姐妹。”
真情谁都会有,我并没有同情安利利的遭遇,因为我觉得她实在可怜,一个可怜虫。我脑中灵光一现,如果我自残,找个机会用菜刀将自己手指砍伤,不是就有机会出去?这样好像不行,如果刚才那段话是安利利瞎编的,我不是丢了夫人又折兵?我马上又将这个方法推翻掉,还是算了,这方法太残忍,我真地怕痛。
谈话终于结束了,我先于安利利回到了B房,窗户上的闹钟正摆到11点,没有见到詹媛媛,应该是去里间的隔屋给人做思想工作去了。我非常不明白,这里真地是犯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陷阱,怎么这些大学生都不相信呢?也许他们知道,刚开始是迫不得已,毕竟3800元对于农村人来说很难赚,获得非法利益后,尝到甜头便开始利益熏心,心甘情愿呆了下来。
和万均的谈话中,才知道他的年纪很小。我对万均说:“考研的成绩查了吗?”
万均装作无所谓的说道:“不查了,考研有什么意思,读书很累。”
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万均应该学习不错,但家境不好,所以考研完才出来找工作,做两手准备。只是天妒忌天才,给不知哪个缺德的朋友骗了进来。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明显的好与坏。这个万均应该是个好人,所以我和他的话挺多,投缘。万均很喜欢玩歇后语的游戏。
万均说:“草船借箭。”便让众人接下去。王玉静说了一个,万均马上说:“嗯,接近80%了。”李四焕接了一个,万均马上说:“不错,接成90%了。”我中间说错一次,最后我脱口而出:“满载而归!”万均马上伸出手跟我握手,赞叹道:“哇,你真是天才,就是这个!”
游戏玩了许久,万均见我有些哆嗦,便起身去房外面。不一会,万均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件薄夹克递给我,说:“建波,你把这个穿上吧。”
我很感激地望着他,这个有点稚气的男孩子,真懂得关心别人。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万均。”
衣穿在身,心里非常暖和。人与人,即使萍水相逢,如果真诚相待,便会成为知己,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即使以后失去联系,一辈子不能相见,也会永远铭记他,祝福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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