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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报告

作者: 唐生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卷 第一章

  作者简介: 罗唐生简介: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三明市作协全委委员,2000年5月开始写作,在《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人》、《福建文学》、《绿风诗刊》、《福建日报》、《海峡》双月刊、《美国新大陆》等三十多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200多篇(首)三十几万字,2002年11月入选《星星》诗刊青年诗人十二家栏目,2003年8月入选《星星》诗刊下半月刊主页诗人;<<2004中国诗歌年选》<<星星诗刊五十年选>>等几十种选本。著有诗集《乡村:1968—1978》、《在江南》、《露天吧文丛》;长篇小说《小精灵》《穿越》《审计报告》。2002年11月接触网络,为《一刀文学网》《第三条道路》《万松蒲书院论坛》《伊人文学网》等多家诗歌论坛版主,民刊《伊人文学》、《中国当代诗歌》副主编《美国常青藤》编委。将乐县文联兼职副主席。现就职于福建省将乐县审计局353300

  林姍终于在键盘上敲完了这份长达15页的《审计报告》,打了两份,一份给了分管的吴明山副局长,一份准备给黎民天局长。虽然她感到有点腰酸背痛,但写完报告的那种喜悦心情浸染着全身,让她有如释重负之感。

  此时,正好天高云淡,夕阳西下,虽然整个后山风景区内,已经浓荫一片,凉风习习,但整个山城还是阳光朗照,热浪袭人。

  林姍站起身,边揉腰脊椎,边看了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正好快要下班了。”她这么想,用手拂了拂刘海、整了整米黄色衣裙,收拾好东西,关好电脑和空调,准备回家。

  这时黎民天局长正好在楼梯口出现,林姍心想:黎局长肯定是有事找我了。她便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黎局,你好。”林姗很有礼貌地先与李光打招呼。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解决吗?” 黎民天感到有愧于林姍,便直接问道,“咳!有什么办法呢?整个单位的审计人员都快要成为‘老油条’了,我不靠你们几位骨干还能靠谁呢?”45岁就走马上任的黎民天像是认真地对林姍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说完后,他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狭窄的前额上露出了中年人少有的皱纹,但面对林姍,他两眼还是闪着光,微笑的脸上露出了平和悦人、安详而真诚的神情。因为他太信赖林姍了,常将她当自己人看待。

  林姗有点受宠若惊;她妩媚的姿态,洁丽的脸颊有如出水芙蓉般美丽,末了,脸上还泛出一片红晕,光彩熠熠。

  “报告我已经写完了,打了两份,已给吴副一份了,你也拿一份去看吧?”。

  “好,我先收着,晚上找个时间看看,关于你汇报过的移送纪检部门侦办的个人案件,明天我们开个会讨论讨论。”

  “好,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能陪我爬爬后山吗?”他带有明显恳求的口吻问道。

  “遵命!”林姍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但表情却很镇静。今年32岁的林姍,自从丈夫因为她常年在基层查账,老不在家,便有了外遇,还与她吵了一次架后,就分居了。分居后,她再也没有与异性爬过后山了。说心里话,李光请她陪同爬山,她有点惊悸,有点感动,也有点触电的窃喜心理。她有这种窃喜心理,是不是有对自己的丈夫产生报复的心理,别人就不清楚了。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朝一片平坦的草地走去,望上去景区一片风光旖旎。过了草地,是一条蜿蜒而上的石子路,路的两边全是树,山边还零星地点缀着几座低矮平房。平房边上,种着一些碧绿的空心菜和葫芦瓜;瓜藤沿着树枝,爬满绿树。一条被铁链锁着的黑狗,守在主人的家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行人。林姍看见那凶样,还真有点害怕。黎民天便握着她的纤纤细手,飞快地往山上跑,她只好驯服地跟着。

  山不高,林木却很茂盛,是城里人寻幽览胜之地,在方圆三公里的绿色世界里,虽没有群峰列屏、古树名木,也没有高山深谷、悬崖峭壁、孤峰绝秀,却有漫山遍野的松柏、翠竹等几十种植物。它们簇拥在潺潺的牙河旁和幽幽的山间,真是一种树的神秘世界,在林姍看来,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惊魂映在心头。

  因为陡,让林姍感到有一种威严的感觉,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让原先走在前面的李光也只好停下脚步。路上游人如织,但绝大多数是下山的老人和小孩,偶尔参杂个别下班从山边路过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遇上了一位熟人,黎民天感到有点尴尬——这是他所担心的,但也只好点点头;林姍却像作贼似的逃开了。黎民天心想:要是原先料到会遇上熟人,我是不会单独带一位女同事来的。这倒好,明天又不知要传出什么桃色新闻来了。

  一阵凉风过来,让游人身心凉爽,黎民天却感到有点心悸,纵有满腹的话想对林姗说,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漫不经心,却是触景生情地说:“林姍,你看这些树,它们是极普通的树,但充满了生命活力,在各自的位置上,奏出美妙的旋律。就像我们这些平凡的人,聚集的人多了,便热闹起来,热闹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可是,人与树本质的不同在于:再热闹,树与树之间也是和谐相处的,因为它们之间保持距离并相互尊重;而人就不同了,人一旦热闹了,就充满危险,甚至会发生争斗、相互残杀的局面,比如文革,比如说我们刚刚审计过的这个单位。”

  “是的,我在审计中就发现,这个单位领导班子,一团散沙,书记与镇长为了争利、抢签字权,拉帮结派,相互暗算,搞得整个单位乌烟瘴气,问题相当严重,甚至出现了像汤潜这样贪污救灾款,分管领导还一直为他护短,甚至发生了冲到我办公室滋事的现象,这类人真是让人深恶痛绝。” 她边说边提高嗓门,眼中还闪烁出怒目的光芒。

  “这事就这样定了,明天开完局务会后,就报给纪检会,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也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支持你,直到将这些不法分子绳之以法。”李光心里已经横下一条心,一定要严惩这种犯罪分子。

  他们一边说一边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山顶走去。山顶有座庙,庙不大,但庄严肃穆,时不时从里面传出阵阵颂经的声音。据说主持的方丈修炼颇深,黎民天在任民族宗教局副局长时,曾与他有过交往,受其影响,也曾有过心静如水的境界,但此时,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庙的山角边,有位古代理学大师曾在此潜心修学过,让黎民天对这座山,产生了崇敬之情。

  他们从一条僻静的小路下山了,平时那里没有行人,又有一阵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襟,众树相拥在一起,他们很快被树木的气息所感染。他们肩并肩地走着,时而默默地审视对方,时而蹦蹦跳跳地舞动双手,渐渐地仿佛进入了幽幽流逝的时光隧道。夕阳的余辉温暖地照在植被上,漏下丝丝的阳光,在他们看来显得格外温柔,四周除了徐徐的凉风、婉转的鸟鸣、潺潺的涧溪和痴情的花草,便是茂密的树木了。树不大,约碗口粗:有的如年老的长者,肃穆慈祥;有的如青春活泼的年轻人,长袖善舞;有的如天真的孩童,撒娇在年长的身上。它们看到有人闯入,起初是惊喜,渐渐地也学着他们蹦蹦跳跳的样子舞动起来。一阵阵山风吹过,林间的树木发出热烈的响声,千树万树都焕发出精神来。

  这时,只听见黎民天深有感触地自言自语道:“林姍呀!说真的,只有在这里,我们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世俗的烦恼,身处在这不花钱的氧吧,大口吸入负氧离子,享受大自然的赠予,与鸟共鸣,与树共舞,才真真是不知何处是故乡?你看对面山下五龙潭瀑布的赏心悦目;鸳鸯潭爱情传说的美丽悠扬;檑公藤缠漫着绿色空间,和你我一样都点缀在树的乐园这个巨大的音符里,给人以纯真的灵感和愉悦。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触动了,弯弯的山道就像是我们的舞台,人在轻松潇洒中起舞,在深邃幽远中思考,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仙境里,那是一种心灵放飞和情感的回归呀!然而,可悲的是,如今我们只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就像做了一场美梦,一觉醒来,又要进入残酷的现实之中。”

  林姍听得似懂非懂,呆了好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她有点气恼,便发泄出来:“黎局,我虽然是学文科的,但我是学工业会计的,你为什么给我讲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哪听得懂,你平时说我是纯技术派的,今天你怎的又说起这些来,你这不是气刹我吗?”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好,好,好,我不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以后打死我也不说这些了,我该罚,今晚我请你吃饭。” 黎民天讨好地应答。

  “是到假日酒店,还是到家宾酒店?” 黎民天问道,他想既然请客,总要到比较好的酒店去,所以便想到了这二家五星级酒店。

  “就吃餐饭,还要到那么好的场所去,看来李局是真得要发了。”

  “哪有的事,我这不是请美女吗?再穷也不让美女掉价呀!”

  “臭美,我才不配到那么高档的场所呢!以我看,还是我来请,我们就到《新新美食城》。”

  “哪有让女士请客的,听你的,就到《新新美食城》。”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然而,从他们的脸部表情来看,明白人都知道,他们的内心虽然有许多镇静、安宁的成分,但有许多痛楚留在心灵深处,都被他们的理智所掩盖了。一路黎民天上除了与林姍说话,还时不时带着微笑与熟人打招呼,林姍则边说边盘算着吃饭时该点什么菜。

  “黎局,你不是最爱吃红菜煮皮蛋吗?”快到《新新美食城》时,林姍忽然想起黎民天喜欢的这道菜。

  黎民天嘻嘻地笑道:“红菜煮皮蛋,是的,你如何知道我喜欢这道菜的?”

  “这还用问吗?你已经调过来二年多了,这局里谁不知道。”

  黎民天和林姍一起刚走到饭店,一位身穿清雅,打扮得清纯的女服务员面带迷人的微笑迎了上来。黎民天对她点点头,感觉在哪儿见过面,心想:这女子好像是金鑫啤酒推销员,对!一个月前,我在家宾大酒店里接待省局林处时,就是喝她推销的酒。记得当时还有个小插曲,他不想点这种酒,她却一直滔滔不绝说这酒的种种好处,搞得大家有点不愉快,最后,还是她凭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甜美的笑脸征服了大家。

  “我们竟然又会邂逅在另一家酒店,真有意思。”想到这,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喜悦心情,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微笑,跟着她进了餐饮大厅。

  “欢迎您光临,李局长,请到这边来,这儿比较清静。”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她的身材看上去比以前更窈窕悦人。

  “请坐,这位女士。”她殷勤地对林姍说。说完,她就转身去拿菜单让他们点菜了。

  他们一坐下,黎民天就发现对面座位上坐着的是好友应向东。这个应向东有着一副北方人高大的身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上去脊背有点驼,但不失年轻气盛的激情。他是公安局经侦科长,为人爽快,业务精通,办事原则、利索,从不拖泥带水的,在黎民天的眼里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友,但对他的心直口快、性格粗暴有一定的看法,有时看他办事,心里总是不免担心。

  黎民天一眼看见,便将他叫住:“向东,过来与我们一起吃吧?”应向东点了个头。林姍与向东是高中同学,便问向东:“嫂子呢?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吃快餐呀”

  “黎局长,真没想到,你也会到这里吃饭呀?”应向东一边对黎民天说一边回答林姍,“我爱人今晚上夜班,而我晚上还得加班。一个人不爱做饭,就出来吃了。真是的,干我们这一行真是难呀,好在我身体好,不然早就给累垮了。”

  “辛苦你了。” 黎民天微笑着,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是呀!黎局长,像我局这种基层单位,就是这样,人员少,任务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也得给上头说说,我们这些审计人员又不是铁打的。”林姍连忙趁火打铁道。

  “我已经请示过多次了,当然有机会我还是会说的。但是上面人事指标有限,难呀。” 黎民天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黎民天抬头环视四周,让他感到新奇,说不上金碧辉煌的大厅顶上,镶嵌着一个硕大的青铜吊灯,那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的让人心情愉悦。

  这时那位漂亮的服务员带着菜单过来了。

  “黎局长,里面还有个包间,本来是留给老板她哥哥请客人的,我给她说了,如果你要可以让给你的。有新鲜的龙虾,要不要点上。”


  “好,这个林姍喜欢。” 黎民天满口答应,但他好像没有在意包间之事。


  “还有,红菜煮皮蛋。”林姗没有忘记这道菜。她说着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上写了起来。

  “给你点个牛鞭怎样?”林姍对着应向东边说边嬉笑了起来。

  “你这个鬼东西,又来取笑我了。”应向东知道她说的是啥意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与妻子李娟结婚三年了,还没生孩子。

  “林姍,你就别说笑了,人家向东是晚婚晚育。是不是呀向东?”也许李光没有听懂,但话被他这么一说,倒让应向东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加一个汤,就西红柿蛋汤。” 林姍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我无所谓,我们北方人不爱多喝汤的,喔,最好来个啤酒鸭。”

  “这道菜是本酒店的特色菜,来这里的顾客都会点的。”女服务员弯下腰,指着菜单,身子贴近了林姗,闻到了她身体虽有汗味,但散发出的芬芳体香。


  “一道清蒸边鱼,外加一盘卤面,再拿六瓶金鑫冰啤来。” 黎民天的眼神朝着林姍说完又转向了服务员,在他看来,她那么热情周到,多少也得给这位曾经相识的服务员做点生意。


  应向东接过了黎民天递过来的一根烟,就径直朝卫生间走去了。

  最近,黎民天正在向林姍了解他们夫妻闹矛盾的原由,心里想着该如何做好调解工作,让他们重归于好。他想了多种方法,但觉得对于没有过错的林姗来说都显得没有说服力。

  “为了孩子着想,假如小祁向你认错。你可以原谅他吗?”


  黎民天想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不知能否打动林姗的话来,为了说出这句话他还感到有点脸红,但作为自己的得力部下,家庭出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他又不得不出面做调解工作。

  “你就别替这种人说情了,我算看透他了。由于他不喜欢我搞审计;说那工作得罪人,他家本地亲戚多,会让他见不得人。因此,自从我调到审计局以来,她都对我采取一副漠不关心,甚至居高临下的姿态,有时还粗野地要我包揽所有的家务。我想,毕竟我是女人,多做一些也无妨,也就对他宽宏大量,但他抱着粗暴的蔑视和无视的冷漠态度对待我还引为骄傲,让我受不了。本来我想,为了孩子,忍一忍也就算了,但他……但他竟然做出那种……伤害我的事。”林姗哽咽着说出了憋在心头的话。

  黎民天虽然在政界混了多年,经过历练,对很多错综复杂的大小事情都能一一化解,但对于别人家庭发生的这种事,还真是没经验,给林姗这么一说,他虽然打心眼里同情她,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想再聊起这事,二人都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客人进来,服务员迎了上去。黎民天转过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姍刚刚查完账的固守镇金镇长和几位副职,看那架势,以及金镇长脸上那种特别的表情,猜想一定是有备而来的。黎民天猛地惊了一下:“他如何知道我要来这家饭店吃饭?”

  因为下午4时,黎民天接到金镇长打来的电话,想宴请他和几位审计人员,被李光借口家中有事为由,婉言拒绝了。


  “不好,怎么会被他撞上了。” 黎民天的表情极为尴尬,刚想起身叫林姍一起离开,却被几个人给围住了。金镇长随手丢掉了正在抽的一根中华烟,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走向他,说:“你妈的,别来无恙呀!李局长大人,你这样神色慌张,真要让我这个镇长诚惶诚恐了呀!你妈的,来!今晚昨俩兄弟不谈公事,好久不见了,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地喝它一醉方休吧?”大家都知道,“你妈的”是金镇长的口头禅。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我看我是爱莫能助,你这样处心积虑的目地是什么,能不能当着众人说说?” 黎民天一语双关地反问道。他一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对这种上头有人罩着,对下一贯霸道的人,还是不客气地说了。

  “你妈的,你这样说,就不够朋友了,本来我想恭敬地请你吃饭,可你却不肯高抬贵手,哈哈!要不是我派一个人一直跟踪你,还真找你不到,更不知你们这对男女要干出什么事情来。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你我也同是正科,还是要有组织原则吧?”金镇长得意地将了黎民天一军。

  黎民天想了想便坐了下来,冷静地说:“金镇长,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要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请客。服务员,刚才那个包间还是给我吧,另加几道菜,你看着办吧?”

  “那就免了,还是我来,你妈的,我想你这个穷局长从来都没请过别人,都是吃别人的,玩别人的,你妈的。”金镇长越说越来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虽然我很穷,单位也不富,不如你金大镇长,动不动就几百万上千万家财,但我还是付得起一餐饭的。” 黎民天想起这种除了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就气愤。

  “真不好意思,让黎大局长破费呀!?你妈的,我们也白吃他一回,黎大局长请客,真稀罕哈!”说完,他转过身对一位副职说,“你看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林姍的丈夫,你妈的,叫他也来凑个热闹呀?哈哈!”

  “他是我的领导,我们在谈公事,况且我们是清白的,请你积点德。”林姍急于辩解,再也忍不住了,冲着金镇长喊道。


  “妈的,多么玲珑的尤物呀,还真像尤三姐般刚烈性子,有味,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是分居又是忙工作的。”金镇长话中有话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还真让林姍忧心忡忡,她的言辞也变得吞吞吐吐了。“我,我,我……你太无耻了。”她一想起五岁的女儿此刻还在乡下他娘家,就伤心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刚想流出了,却被她强忍收回了。

  “你妈妈的,谁无耻了?比你丈夫谁更无耻?”金镇长起身就想拉扯林姗。

  此时,酒店里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是公众场所,请你别这样无理取闹。她是个女人,请你们放尊重些。” 黎民天直对金镇长怒目而视。

  “谁敢耍流氓,调戏我的同学。”应向东从卫生间冲出来,像一只勇猛的雄狮,一个箭步从背后扑向金镇长,用手一揪,就将金镇长的手往后背扭了。只看见金镇长“哇”得一声喊了出来:“真疼呀!你这狗娘养的,竟敢打我,弟兄们,给我上。”

  “你这种无耻之徒,看谁敢动手?”

  金镇长正想喊他的人围攻应向东,定睛一看,原来是县委副书记的儿子---穿着一身便衣的经侦科长应向东。

  金镇长只好带着一伙人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个人带着讽刺的口吻嘲笑道 :“哈哈!这世间的事真有意思,一物降一物,哈哈!”

  应向东因为气忿而涨红的脸仍未消退。他对这种横行霸道的人历来都是疾恶如仇:“遇上这种人就要好好整他一下,喔!就算他是镇长,我也是决不会放过他的,我要向我父亲反映,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你就别让他老添麻烦了,一切的事,我们会按审计程序办的。” 黎民天说。

  “你们还有一整套审计程序?”

  “我们的审计程序可多了,多得让我都感到厌烦了,从审前调查报告到审计报告再到审计结果报告,一共要十几道审计程序。你看,现在又来个‘审计日记’。”林姗说话时,显得有些俏皮,但可以看出她浓浓的眉毛和轮廓清晰的脸庞却极为和谐。

  “你可别这么说,程序多自有程序多的理由,而且有了这些程序,我们的风险也会更小。” 黎民天的眼睛睁得老大,声音却很轻细。

  菜端上来了,首先是清蒸龙虾,李光看那伙人走了,就交待服务员按原菜单上菜。随后他边鼓励边安慰林姍道:“作为审计人员,我们都要有面对困难并超出常人的勇气和毅力。”

  林姍听了这话,心中增添了许多勇气:“是的,是的,我一直力求自己这样做。”

  他们开始吃饭了。应向东打开三瓶酒,倒了三杯,彬彬有礼地对黎民天和林姗说:“我来敬一下你们,我一直都是敬佩审计的。这么多年来审计做了不少事,深得民心,让人刮目相看,审计地位也得到空前提高。你看,还刮起了‘审计风暴’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困难仍然不少,比如说我们地方审计就因为人事和经费受制于当地政府,就难免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黎民天边说边为林姗和应向东各夹了一只龙虾到碗里。

  “我真还不知道审计也存在这种情况?”应向东独自干了一杯酒。


  “是呀!金镇长这类人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有其中的原因。喔!今天还真要感谢你这位朋友,不然我还不知如何收场?” 黎民天边说边伸手夹了点豆拌酱到自己小碟里。

  林姗连忙跟着说:“是的,是的,应该感谢你这位老同学。我敬你一杯。


  “谢谢!谢谢!没事,这是我作为公安人员应该做的,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何况是你们?”应向东一杯到肚,脸上终于洋溢出和悦的神色。“不管怎么说,就地方审计情况看,我还是同意黎局长的看法,毕竟你们很多事情还得靠地方帮助。”

  “是呀,这个也是最让我头疼的,我们这些相对贫困地区,地方财政比较紧张,有时连工资的发放都成问题,他们就想尽方法向上骗取财政资金,最后达到挪用、挤占专项资金的目的,甚至个别地方还出现贪污案件的现象,这就要求我们审计人员有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度的责任心。” 黎民天推心置腹地对朋友说。


  “这一点我们经侦科可以与你们合作。有些经济案件由于我们缺乏会计专业人才而束手无策。”

  “可以,只要你们需要,我会全力配合。”

  夜色正浓,虽然街上有点儿风,但热浪还是逼人,所以行人稀少,人们或到河边纳凉或到超市采购或干脆躲在家里。正当李光三个还在饭店吃饭时,金镇长一人独自到了应副书记家;应副书记刚接待一批引资的客商后,驾驶员送他回家,他打开新闻频道,接了一个电话,只听到里面有人对他喊:“祝贺老弟呀!真没想到你们那里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呀!”

  “都老朋友了,看你说到哪去了。”应书记脸上显然挂着喜悦之色。作为在当地可以称得上风云人物的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他最近引进在全省都响当当的几个大项目;与其说是他引进的倒不如说是他答应的。因为此项目是他分管的国土资源局局长的亲戚带过来的。

  “你弟弟办的那个厂如何?记得当时我是力排众议,让他上马的。”

  “你就别说了,所有财产都被他挥霍掉了。办厂的人,哪能去炒什么股票,这倒好,全亏了。”应书记一想起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就窝火。

  “怎么会这样?你知道他买的是什么股票吗?”对方显然有点着急。


  “ 嗨!他说他被一位庄家骗了:那位庄家与他的同学是朋友,刚好厂里经济不景气。他想博一下,就将全部的资财抵押给银行买了一只叫猴精的股票,最高价位买进去,听说现在这只股票已经被搞到三板市场了,一股只剩几毛钱了?他可是栽了个大筋斗了。”说到这,应副书记有些沮丧。

  “他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一看行情不好也要割内出来呀?”对方好像很懂得股票。


  “是呀,我也曾劝过他,但他痴迷不悟,听信庄家的骗,说庄家自己也套在里面,并说只要庄家被套就有办法。他还请人看什么K线图,说什么KDJ指标、RSI指标、布林线全在底部,没事的。全骗人,他信了,这不,几百万全泡汤了。现在银行已经将他的资金拍卖了,他也只好到处流浪了。”


  对方听了,连忙问:“他在哪里?我要找他。”


  “他已经到东莞了,我将他的电话告诉你。” 虽然对方调到省城了,但对他的恩人,应书记只好如实回答。

  应书记为弟弟的事正在气头上,忽然听到门铃声,从猫眼里一看是金守城,很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应书记,我,我,有事要您帮助。”金镇长站在一旁像小媳妇般。


  “你们乡镇便可不归我分管呀?你怎么会找到我这儿来。”应书记很是纳闷。


  “哦!没什么……我今天无意中得罪了应向东。我有眼无珠,特意来向您道歉的。”


  “你说话如此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与向东产生摩擦了?”


  “是这样,审计局那个黎民天的风流事,被我发现,他为了报复就派他的小情人来查我的账,我去找他请他吃饭,想搞好关系,可他不但不理睬我,还挖苦我。我派人跟踪,刚好他与小情人在酒店内幽会,被我们撞上。我与他理会,没想到向东也在那,我就……无意中得罪了向东。我怕他会找我麻烦,只好先向书记您道歉。”金守城说得有板有眼。为了证明自己说的句句是事实,他还振振有词地加了一句,“我敢用人头担保,李光这人一贯爱用手中的权力打击报复人。被他整的人还少吗?”


  “我不想要你的人头。李光是审计局长,不属我管,向东的事属家中发生的我可以管,在外发生的属单位管,我也管不了。”应副书记对这位金镇长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故不想插手。“好了,今天我很累,要休息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这位金镇长只好怏怏地离开应副书记家。


  当黎民天结完账,他们三人离开酒店时,有一个人仍踯躅在街头,看上去有点憨,有点垂头丧气,也有点神经质,身边还围着几个人。他就是刚从应副书记家出来的金镇长,因为他在应副书记那里讨了个没趣,只好在此等候应向东。


  他一看到应向东就像发现了救命草,连忙走上前去,一直打揖讨好:“真对不起,我一时糊涂得罪了你,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对不起了,对不起了。”


  “镇长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什么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林姗。”应向东轻蔑地说。


  说来金守城也是个聪明人,被应向东一驳,虽然他有点慌了手脚,但他还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马上纠正道:“对对对,是我对不住林科长和黎局长,小厮这厢有礼了。”


  林姍一听到这种酸溜溜的话就别扭,她没好气地说:“算了,我也不是得理不挠人的人,更不会同你这种臭男人计较。”

  “你还没有向黎局长道歉呢!听到了吗,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无礼,管你再大的官做后台,我照样会不客气的。”应向东的话中明显带刺。

  “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请黎局长高抬贵手。”他连忙边点头,边行了个屈膝礼,声音也有点发颤。

  “明天叫一个人到我办公室拿征求意见报告。”林姍回家时丢了一句话给金守城。


  尽管应向东说放他一码,金守城还是带着一脸的忧郁回到家,这位官运亨通的人,从学校毕业工作没几年就凭着同学在省城的关系飞黄腾达,政治和社会阅历自然不够,但一向争强好胜的他,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到如今当上镇长,都是凭着他青年气盛和一身的霸气、闯劲,给人以威慑力量而一路过关。

  在他看来,自己有这种威慑力量得益于与他现在同一县城的三位正科级同学。记得当年与他同宿舍的有八位同学,分别来自各个乡,最终成为他好友并经常聚在一起并趣味相投的只有这三位:一位叫谢明光的,年龄小,个头矮,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理所当然,但与他在上下铺睡,关系也就最好。给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有农村孩子的那种憨厚、纯朴、单纯、果敢,与工作以后长得人高马大,老老好好,唯命是从,拍马成性,被仕途磨得没有棱角的形象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喜欢与谢明光交往主要是他是同一级别的领导。其次,他分明是从谢的身上找到了逆向思维的参照物;他一直当谢是他的一面难得的反面镜子。第二位就是金守城原来的班长刘敬相,因为当时也是在这个班,虽然已经补习过几年,但年年都当班长,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当班长而读书的。人长得厚实,仪表堂堂但表情冷凝是别人对刘敬相最恰当的评价,只是那满脸的胡子让人觉得有些别扭。当年他没有考上,又当了一年班长才考上了省干部管理学院,到学校后又当了几年班长,被分配到省委组织部工作,并找了组织部人事处长的女儿当妻子,前途一片光明。他们这几位好同学都得益与他才有今天的出头之日,其他同学找他,他都口口声声说他正与某某厅长打保龄球或在酒家应酬,极显派头,但他省城的朋友说他的生活极为放荡,与众多坐台妹有染,被妻子发现,差点离婚。但这个倒霉鬼,在省委党校学习后,就要当上副处了,却因到新门市游玩,在徽门高速公路上车毁人亡;金守城很是仰慕他,当他是救星,是一棵仕途上的救命草,失去了这样一位好友让他痛哭了几天几夜。但他们这三位同学为了共同的利益一致达成了默契,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小城始终隐瞒着此事。五年过去了,小城的人还一直认为他们在省城有这层关系。最后一位同学叫吴恒的,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却在参军后平步青云当了正团,转业回乡当副局长后也得益于刘敬相而转为提升为局长。凭心而论,在当镇长期间,金守城凭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着实也干出了一些成绩,各项经济指标年年上台阶;在新村建设上,他将先富裕起来的岭头村作为全镇示范村,在全县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因此,骄傲自满却一步步填满了他权力欲望的沟壑,他觉得既然是镇长“一只笔”,财权之事就该他镇长说了算,书记只能当花瓶一样摆放着。可镇里这位49岁的王书记偏偏也是个爱独揽大权且资格又老的人;不仅是当地人,有一定声望,而且还是一位喜欢玩弄权术的政客,因此在工作上时时成了他的羁绊。起初在报销发票上他以种种理由设置障碍给予以回击,渐渐地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后来干脆就各自拉上一帮人分道扬镳了。这位王书记被他搞得没招,只好向上打小报告,可他上头有人罩着,反而挨骂的不是他而是王书记。每当大会上他窥视到王书记那双表面看起来被驯服的脸时,他的虚荣心就得到了充盈和满足。今天,他遇上了像应向东这种不按规则出牌的人,尤其是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低级、庸俗、鲁莽而愚蠢的事之后,他的脸上虽然还是那么坚毅,但内心却感到有点羞惭,有点气忿,有点懊恼,更有点屈辱,离家越近,这样的意念就越强烈。“嗨,看来我只好自认倒霉了,如今世道,现官不如现管呀!谁叫我没有一个像他一样的父母官的父亲呢?!”当他被秘书送到家门口,正要转向楼梯口黑暗的转弯处时,他这样叹息道。

  一拖三的“美的”空调正一阵阵送着凉风出来,一进门,他就感到特别凉爽。他知道妻子吴玲已应酬回家了,正欲将这件倒霉的事情,一股脑儿向新婚不久的娇妻诉说,然而,原先在他认为有着典雅的气质和含蓄、妩媚的闽西美女,此时也一副哭丧的鬼脸。然而,当她看见有旁人时,很快强迫改变自己娇揉做作姿态,而露出了一副洋溢着青春气息又轻盈、温驯的热情姿态来。


  不知谁说的:天下的女人一样的愚蠢,美丽对于女人来说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灾祸。虽然她长得并不十分漂亮,但娇滴滴的模样以及刚沐浴出来的她还是显得楚楚动人。

  前天,吴玲听信了别人的内部消息在股市中深套了,就一直怀疑是被人设下了陷阱,要不,刚一吃进一万股“厦华电子”就来三个跌停板。

  “ 也许她是妒忌我长得漂亮,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手段来陷害我,”秘书一走,他就急不可耐地对他的老公说起这位女同学,“哼,编得好死,说她表哥是股评师,在做这只股票,还说有个大庄家在里头,我刚看了电脑里头刚出的资料:一季度的基金,二季度全逃了,只剩下一些个人股东。哼……她分明是在设下陷阱来害我。这下完了,我连你放在家里的十万元,也给搭进去了。”

  “谁叫你动我的钱?那是别人的钱,是一位村长寄放在我这里的,你明天给我卖了,把钱还给我!”他不知如何向她解释这笔钱的来历,便责备道;为了证明他是在说真话,他还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茂名村村长虎彪的大名。

  “我们结婚时将积蓄都用完了,股市这么火暴,我被她一说有消息,就心动了。我想,反正你那钱也没用,放在家里也是闲着。我就想试一试,起初,我不放心,还叫了股市里的一位老手看了K线图,他说:指标是高了,但如果有庄,还是可以做的,何况有3G题材。于是,我就买了。”她只好这么撒娇,心里却是十分懊悔。

  “真是倒霉的事一起来。妈的,谁敢陷害我家美人,真是想反了。” 他气往一处出,就又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来。

  “还不是林铭那骚货。”

  “你怎么会相信她这样的骗子呢?记得炒股大师索罗斯说过:‘判断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正确时获取了多大利润,错误时亏损了多少。’根据这个原则,你现在要明白你亏损了多少?就要从别的地方给捞回来。”他使出了学经济的马书记对他说过的一点看家本领来教训她。

  “是呀!我正想着好好治治这臭婆娘,但她丈夫是交警大队长。”她懊恼地说。

  “没事,只要好好想个办法,比如说可以利用别人治她,这样既达到了目的,自己又不出问题。对了!还有李光那小子,等着瞧吧,只要我捉到把柄……”

  “听说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以为有权力了,到处得罪人。”

  “这我知道,但他毕竟可以整我,这一关我还得过。”

  “就是,像我一样,你也得先忍忍。”


  “当然,谁叫我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呢?我们结婚时不是订立了同盟吗?”他将娇妻紧紧抱在怀中,边吻她边说。

  “对对,为了立于不败之地,我们都得先忍着。有消息说林铭那骚货最近有了情人。我想,看来是可靠的,因她老公是个‘阉了的公鸡’,不会生孩子,就想出‘借种’这招,等我找到证据,有她的好戏,看谁还敢跟我斗!”吴玲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这是很好的把柄。我的大美人,你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政治觉悟’了。”他对谁都是用这种讥讽的口吻,只不过他家的美人儿喜欢听这类话罢了。

  “到那时,我不仅要将损失夺回,还要让她死的好看。”

  二人露出了狰狞之笑。

  “喔,我忘了告诉你,星期六,我们和干爹一家人到云山风景区玩,你得买单呀!”

  “小意思呐,这回轮到谢明光了,我们也在那里打牌,让他一起买单。”

  “谢乡长打来电话,说过会儿他和马书记、吴局长会过来打牌。”

  一提起打牌,他的心情提到了较高的兴奋点上来了。

  金守城家住在牙河旁的一个小区内,过了马路就是牙河的公园,那里每天早晚都有人在唱歌跳舞,且环境幽静、清凉宜人,是交际的好去处。因为吴玲喜欢,为了这一百六十平方的房子,金守城费尽心思,最终只好忍痛割爱将自己城区的一块120平方的地基与一位酒友交换了。

  因为这里闹中取静,加上没有大人小孩的干扰。四位科级领导每周四和周六、周日都聚在金守城家打牌,几年下来已经形成了惯例(原来在吴恒的办公室,由于离他们家较远,而他们的家相距很近。)一则他们既是同学又是赌友;马书记虽然不是正宗的同学,但也是三个月的市委党校同学,而且在金守城看来,他脑袋灵活,上下关系很好,会与人相处,又会讲笑话,讲的笑话能散发出吸铁石一般的魅力,常常是一大堆笑话中带有一种色情的味道。金守城最喜好这种在仕途中明争暗斗搞得一脸疲惫过后的绝好的润滑济或调味品。二则同一层次的人在一起,了解的信息也多,可以巩固自己的阵营。用金守城的话来说:可以叫做“圈子”或者叫做“同盟会”。

  一般来说周四晚更像周六、周日的热身,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可周六、周日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到云山风景区的一家酒店内,开个包间打上一整天的牌,吃喝有酒店管着,然而轮流叫驾驶员结账带回去报销。按马书记的公子说得那样,这就是有“品味”的现代人,因为在上初中时,他经常请同学吃饭,就是这么在酒店的账上,大笔一挥签上他老爹的大名就成了。

  也许是心绪不佳或是在外应酬有些醉意,每晚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且沉醉于自己妩媚的身姿和优美的舞姿的吴玲,今晚却哪也不去,认真地收拾好一切,摆好凳子、椅子,洗好茶杯,泡好茶等着客人的到来。

  当丈夫叫她进入厨房洗水果时,她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热闹的熟悉声,当最后一位“经济学博士”—马书记一进门,四位赌友没有寒暄便一屁股坐去,打起牌来;吴玲笑容可掬在迎上去与他打招呼,吴玲记起马书记是学经济的,听说他在县城当副局长时曾经也炒过股,金守城也就一改以前的专门让他说情色故事,而与他高谈阔论起股市来。只有谢明光工作的乡镇山高皇帝远,对炒股表示了不屑一顾的神态,他边洗牌边激动地说:“炒什么股,多没劲,听说很多人都被套在里面,什么黑手、黑嘴都深入其中,包括众多上市公司都在做假帐骗取股民的钱财;众多违规资金在操纵股市;甚至连银行资金也流入了股市。。。。。黑!黑!黑!尽是骗人,来!来!来!还不如打牌来得现成。”

  吴玲被他这么一说,更激起心中的愤怒:“我最近就被这么一个嫉妒小妇人给骗了,这种口里是钱,心里也是钱的人心最坏,我相信她也最痛苦。你呢,马书记,说说你对股市的看法?”她摆出一副淫意之态势,嘴巴张的老大,想呈现欺骗她的人的模样,心里却想:我这倒像是在说我自己呀!

  金守城看她那种醉后的形态,便直喊道:“我看你今天是出去喝多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还不快听马哥说。”马书记可没心思看她妞妮作态,喝了口茶,点上一只大中华烟,镇定地说:“说老实话,我实在不想提到这个话题,也一直不想揭开这块厚厚的伤疤:一提起它总让我有一种尴尬、沮丧、言不由衷,被汹涌的海浪击打,而面临沉舟的恐惧之感,但因为它是我一生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总有一天,我要写它出来,否则难免不出现缺憾。况且对于我来说,我除了亲身感受到股票那种高深莫测、处处有陷阱外,也确实被其美丽所诱惑所陶醉而去搏杀过,最后遭到惨败,但更重要的是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从炒股票的失败中,磨难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有了这种精神,无论今后的人生中面临什么挫折,我都能坦然处之。”

  金守城猛地吸了一口‘大中华烟’甩出一张牌,点了点头说:“妈妈的,你小子真是学经济的,说起炒股来头头是道。”大家表示了赞同,只有谢明光认为马书记这是在自欺欺人。

  马书记出了一张牌后,对着谢明光继续说道:“谢哥,你听我说,这股票还真是个玩意,曾经有过股友问我:‘你炒了这么多年股票,可知道股票到底什么玩意?’哎!当时我已坠入雾里看花了,明明看涨的股票,股评师也头头是道地推荐,一买入,就被‘套牢’;若不跟进,它就像凤凰‘高飞’去了。’面对这种提问,我实在无言以对,只好故弄玄虚地回答:‘股票是为贪婪与恐惧的人设定的陷阱。这是我自己在股海中沉浮十多年的深刻体会。’”

  “妈妈的,你已经炒了十多年的股票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你是老师了,以后要多教教吴玲呀。”金守城虽知道马书记在炒股,但对他有如此长的股龄,与吴玲一样表示了大为惊讶。“明光同志,论到你出牌了,还愣着干吗?”

  马书记被金守城这么一表扬,还真有点飘飘然:“遥想当年我是那么天真、自信,认为自己是学经济的,必然比别人强,便抱着必胜的信念入股市,真是愚蠢、荒唐、可笑。在没有对股市做深入研究的情况下——股市里有个很重要的k线图,是判断股票走势的依据,甚至连最简单的一些重要指标如:RSI、KDZ、SAR等,我都一巧不通,就匆忙 ‘入市’,还自鸣得意,玩股票自可‘长袖善舞’,只要买进绩优股准能赢。吴玲你既然炒了股票,还是要多钻研钻研呀!”

  “你是什么时候入市的?比起你,我们这几位老同学都落伍了,以后也教教我呀,看来我也要学学炒股了。”谢明光好奇的问,但想起妻子那凶巴巴的目光就有点心怵,嘴上说说,心里还是下不了决心。他出了一对牌后,顺手叉起了一片黄花梨就往嘴里塞。

  “记得是九五年八月吧!我首先在沪市开户,看看股市才七百多点,就买了上海“哈医药”,“申能股份”等好几只股票。不料初试身手,大盘直落到五百点大关,好多评论家断言将要破五百点,我被打得天昏地暗,然而,只要我耐心地等待就会大有收获的,但我恐慌之下,将这几只质地优良的股票在“地板价”上忍痛割去了,损失一万多元。95年的股市真是奇怪,过不了多久,大行情来了,却是在深市,我们这个小县城却没有开通买卖,但它却一路走好,从2300多点狂奔到5800多点,而沪市只是小涨,有的股票甚至一动不动,利益驱使券商申请开通了深市,贪婪的心态也让我迷失了方向。我与妻子商量,向亲戚又借了五六万元,加上自己的,总共有八九万元,晕晕然在5500高位了进仓2000股 16元一股的“万向钱潮” ,刚一买进去就涨了,心里就飘飘然,此时我的贪婪之心路人皆知,又大举买入四千股“鄂武商”、 “猴王”等几只“庄股”。时日正值深市5800点上方,况且股评漫言股指将会看到7000多个。不料利空一出,深市狂泻至2500点下方。那些该死的股评还在断言将继续下探。此时我手中的股票已被斩去三分之二多。加之邓公仙逝,我因悲伤而情绪低落,诸多的情感已被万分的恐惧所代替,望着那些狂跌的数字一直变小,我和众多的股民一样,身心俱裂,已完全处于麻木状态,发誓从此与股票绝别,万般无奈中独自己垂泪;而我妻子的镇定、泰然置之,让我惊讶,也让我心情平静许多。过不了多久,我不甘心的私欲又云涌而出,手一痒,便像驰骋疆场地勇士,横冲直窜,且忘乎所以,这回轮到沪市狂奔,割了深市的股票又往沪市跑,鬼使神差地又在沪市买了高位横盘的:‘亚泰股份’‘交运股份’等‘庄股’,可那些迷人的数字却像是你的仇敌一般,处处设下陷阱与你作对,几年的股市低迷,沪市又从2400多点,直落到了1000点。我再次遭到重创,我一直守着五年的漫漫征途。这五年我的人民币变成了数字,数字变成了一堆堆的交割单。那些省吃俭用的钱财都已付之东流,问天问地均不应,我只有在漫漫长夜中煎熬时光。痛定思痛,静下心来,我深深地思索着,检讨自己的炒股心态,仍然觉得有所得。”马书记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滞呆。

  “以后呢?你是否还炒股。”吴玲急切地问。

  “谁说不炒?只炒少量罢了。2006年初股市终于有了转机,这波牛市来势凶猛,让股民们不知所措,我当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收益。”

  “我买的“厦华电子”都跌停了,你说说该如何办?”吴玲一想到了自己被骗的股票便急。

  “放着,别怕,你要有信心,”他边回答边说,“首先因为,第一,中国经济在高速增长;第二,人民币升值的空间及时间还较大较长;不分享此时股市的丰硕成果是可惜的,将来涨高回落时却可能会一起承担下跌时的萧条及痛苦。第三,不入股市永远不会有亏损的风险,但会冒一辈子贫困的风险。”


  “ 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冲着这点才入市的。”吴玲像是对自己的丈夫说,更想让人证明自己已经是股海里的一位弄潮儿了。

  马书记还在继续着自己的总结陈词:“嗨!从炒股我又想到了人生,茫茫股海确如人生之天涯,我这个股海中的弄潮儿,面对充满诱惑的美丽陷阱,能跨越它获得成功固然可喜可贺,坦若一时失败也不会沉沦,而是从容应对,从其中感悟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和高尚情操,让自己幼稚走向成熟,这对今后人生之路来说,不也是一种所得吗!我从股海中还领略出,人生还有许多路可走,只要你勇敢地走,有一份冒险精神,加上始终如一的正直、热情和善良。没有什么困难会吓倒你的。我就是在这种感悟中有所启迪的。如今我学会了将好股长期捂着,不被股市打倒,反而挣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充分享受到了中国的经济增长所带来的财富,比起小小一个镇长的收入不知要高出多少呢?”

  马书记发表长篇演说一样结束了他的话题。尽管大家听得不是完全懂,但还是很高兴,尤其是吴玲,因为像谢明光这种对股市一直抱有成见的人,也表示要买点股票玩玩了。

  他们一直打到十一点才散伙,结果是:马书记输了二千元,金守城和吴恒各输了五千元,只有谢明光一人独赢了三千元。

  大家痛痛快快地结完账就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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