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几度落花残，
今朝落花终不见。
双燕比翼黄昏时，
花落同葬夏至前。
镇南楼那位有着天下第一轻功和美貌的少主，不幸身染恶疾，不治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人人都叹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琉璃笑着，摸索着走在园子里的石径上，终于轻松了，丢了一双眼睛，卸去了楼主的重担，依旧是少主，只是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一段历史。
所有人都被禁止入园，包括嬷嬷。嬷嬷怕了，看到琉璃一双眼睛被她自己亲手废掉的时候，心都碎了——这个孩子总是藏着自己的心，就算心碎了，外面的壳还是完好无损。
琉璃不会轻生，但是这让嬷嬷更心痛。嬷嬷只能竖起耳朵留在园外，生怕万一有什么状况，自己会听不到琉璃的呼声。
“砚哥哥！”琉璃小声而轻快地叫着。
衣料摩擦的声音，轻轻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搂着琉璃盈盈一握的腰，带着她飞上树梢，没入繁花中，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几许责备：“怎么又穿这么薄的衣服？镇南楼什么时候穷得连件厚点的衣服都舍不得给你添置了？”
“才不是呢。春天都快结束了，还穿那么多，会被长老们怀疑的！要是长老他们知道我的身体还没好，肯定会把我天天关在屋子里，逼我喝又臭又苦的药！”琉璃俏皮地笑了起来。
戚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迟早瞒不住那些长老的。”
琉璃却只是淡然一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其实你也知道，我的命谁都救不了，与其临死还要被关起来，不如开开心心地和你在一起咯。至于能撑多久，不是我考虑的问题。砚哥哥，你也不用考虑。”
“璃儿，你这样真是让我心痛。好好一双眼睛，怎么就舍得废了呢？”
“要是知道废了眼睛你就回来了，我早就废了它们。砚哥哥，我现在听力可好了，比如现在就能听见嬷嬷又在园墙外面念叨了。”
“嬷嬷也真是可怜，天天为你提心吊胆。”
“呵呵。砚哥哥，现在花落了吧？一定很漂亮对不对？”
“嗯，很漂亮，但是没有我的璃儿漂亮。”
“哟，砚哥哥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甜的话了？不过呢——我喜欢！”
……
夜深了，琉璃带着甜美的笑容沉浸在梦中，白天戚砚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大长老的房间外，一个人隔着窗户在跟大长老对话，在纸窗上留下一个剪影。
“璃影，少主现在怎么样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是心情还好。看不见也好，至少完全把我当做了戚砚。”
“你暗中保护少主五年了，我也知道你对少主倾心，这次才给你个机会。”
“谢大长老。”
“谢倒不用了。那孩子太辛苦，至少在她离开以前，不要露出破绽。虽然是个谎言，但是至少她终于能笑得那么开心了。璃影，好好陪着她。”
“属下一定尽力而为！”
……
繁花落尽的时候，琉璃在她的砚哥哥怀里带着婴儿般纯净的微笑停止了呼吸。
璃儿，我骗了天下人也不会骗你，你废了双眼的那一刻，我抱住你的那一刻，你就叫出了我的名字。璃儿，我们一起赏了五年的花，只是你不知道。
璃儿，我知道你怕冷，所以，我陪着你一起去那个世界，永远陪着你。
……
嬷嬷赶来的时候，只见满地落花上，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怀抱着少主，背倚着一棵葱笼的树，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他是六年前加入暗影的，代号‘璃影’，”大长老出现在嬷嬷身边，“他用一年的时间成为暗影里最强的人，办事沉着稳妥，所以五年前，我任命他为少主的专属暗卫。”大长老伸手拉下了璃影黑色的兜帽，出现在他和嬷嬷眼前的是一副纯白的面具，“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手上都永远戴着手套，不露出一点皮肤。”
大长老顿了顿，揭下了那副面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嬷嬷在看清楚面具下那张脸的瞬间，不由得一声惊呼——那面具下竟然是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大长老一怔，皱了皱眉，随即却了然起身离去。
“把他和少主……葬在一起吧。”大长老顿了顿脚步。
嬷嬷看着琉璃幸福恬然的脸，轻叹一声：少主，你总算遂了心愿。戚少爷毁了一张脸，你毁了一双眼，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不知不觉间，泪湿双颊。
风中，一双燕子比翼双飞，黄昏的阳光照在那块匾额上。岁月改变了当初的本性的外壳，却没能改变本色。温婉变做冷漠，内里依旧玲珑；豪气变做隐忍，心里依旧温柔。只是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结局。
璃砚……离砚……离燕……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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