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四天已经过去了，王新民还没有等到派出所的任何消息，工人们这几天除了到街上转就是睡觉或打牌，当然吃的还的王新民来负责，到饭时都回来了，吃了饭又走了，工人们现在也聪明了，私底下说好偷偷的轮流看着王新民，别看工人们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看他王新民却一点也不马虎。当然晚上起来上厕所被人跟踪王新民也是知道的，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装的什么也不知道。现实是他拿不出钱他的信誉度已经没有了，有时他会故意在厕所里呆上好长时间，故意戏弄戏弄工人，可戏弄完了想想也挺内疚的。王新民一直被工人们盯着张厨妇晚上也不敢来了。前些天王新民还有点安慰，可这几天只能一个人冷冷的睡了。

　　次日一早派出所终于来人了，可是只来了一个是开着警车来的，多余的话什么也没说，只说案子有眉目了让王新民一个人到派出所去一趟。王新民高兴的上车跟着去了，他来到这个世间这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坐警车，他觉的自己很荣幸，别人坐警车是犯法，可他不是，他怀着感激之情来了派出所。工人们见王新民被派出所的人接走了，轮到跟踪的几个工人也徒步去派出所的院墙外了。

　　他这是第二次来派出所了，一进大院就能看见那个警察监督栏，里面有两个监督人员的照片，都穿着西服搭着领带，看起来很严肃，照片中的第一位是永安镇的镇委书记苏晓强另一位是永安镇的镇长张顺员。这名警员将他领到一个办公室里，这个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正在谈话，一个是上次帮他解围的那个上年纪的警察，另一个人是副镇长王明辉他不认识，戴着近视眼睛上身是甲克下身是休闲裤，上年纪的警察见他进来了就起身要走了，这是派出所所长李立。王明辉只说：“那你先去忙吧。”王新民感到有些不自然，只是站着等着人家说话。

　　王明辉问说：“你就是王新民，你坐啊。”起身给王新民接了杯水，又回到办公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是李立的。王新民坐在沙发上说：“我就是王新民。”王明辉给他扔过来一支烟也给自己点上一支又问：“你家是那儿的？”王新民看着这个热情的干部说：“是处山县，刘家砭镇，刘家沟村的。”王明辉认真的听他说完才说：“我也姓王，咱们还算一个本家哩！”王新民不在那么拘束了，只是微笑了一下。王明辉觉的俩人聊的差不多了才说：“我是个委托人，也是个和事人。”王新民听出来了他这是要解决这件事了。王明辉说：“是这样，你包的这个工啊，是我们镇委书记小舅子的工，他小舅子前几天出车祸了，他人到没怎么就是给人家出了不少的钱，所以他才一直躲着你。经过我们再三调解以后他同意想办法拿出原先说好的百分之六十，他特意还给了一份合同，合同和钱我都带来了，只要你同意现在就签字就可以拿到钱回去给你们的工人发放。”王新民听出了他的意思，刚才的热情是在和他靠近呼，过来过去只是想戏弄他，他暂时没有说话。王明辉继续想说什么但看王新民低头思索着就暂时停了停，能看的出来王新民在犹豫，他要是一应声他要少拿几万块钱，他在盘算着原价的百分之六十够工人们的工钱吗？他大概算了一下，还是不够的，原来他算计着这个工自己能挣百分之三十，可现在他要赔进去百分之十了，这个合同到底能签吗？他还是拿不定主意还是希望在多给点，最起码让自己不要陪或少挣一些：“剩下的那百分之四十能不能以后在给，或者等他有钱了，我可以先不急着要。”讨债人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是欠债的。王明辉很清楚的听出了王新民的意思，他今天是受镇委书记苏晓强托来的，这件事他必须得办好要不他以后在苏晓强面前就会受不到赏识，多数人那个不愿意和领导靠近乎啊？

　　王明辉接这事的时候也觉的棘手，欠钱还钱那是正当的，可要少给人家近一半还要让人家不准伸张做哑巴，难，确实很难，经过他的再三思想分析后觉的在派出所处理，也带点势力的意思，但他也没其它的办法，先来软的和气一些，实在不行就给他解说一下里面的厉害关系或者吓唬他要不你就一分钱也拿不到。这时候在工人给他负担和压力下怎么会不妥协呢？稍微的在给点势力的吓唬，这些全都用上，他还能不妥协吗？

　　王明辉看得出来王新民实在说不出妥协的话只是一个人一个劲的抽烟，他太无奈了想等奇迹发生一时候精神失常进入了幻觉，似乎是一种等待听天有命的意思，但这样耗着是不现实的，事情总得处理，王明辉走过来又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呀要想好了，工人们多在工地呆一天你就得损失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工人们在拿不到钱，他们还不把你给收拾一顿，想想吧，好好想想，就这百分之六十还都是高利贷借来的，还有派出所和镇政府的领导磨了多少嘴皮子才要来的，你要是不收我就给人家拿回去了。”王明辉故意起身给胳膊下夹了皮子要走，还没迈足三步就让王新民给叫住了：“你别把钱送了，我签字就是了！”王明辉暗自高兴又坐回了椅子从包里取出合同：“这就对了嘛，来过来。”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签了两次自己的名字。王明辉将报纸裹着的钱放在桌子上就转身走了。王新民打开看了眼这些红票子也没心情数就装进衣袋里出了办公室，他在想不管怎么样别人没良心，自己是有良心的，钱他还有些的，上次包的几个小工还挣了点顺便一块取了给工人们发了，让他们回家去，今天的工就算白包了。花钱买教训，而今这社会到那儿去学习也得交学费啊！就当交学费了，现在对得起工人了，他们得了好处，明年他们还会做你的工人，虽然打工的人有好多，可熟悉的人自己也得找一些，工地的每件小事总不能也要自己亲自处理吧，想包大工程身边总得需要几个心腹，那时候自己是老板了因该出去找业务签合同，工地的事就留给手下人去看着。

　　王新民出了派出所大院，将自己的未来想的很顺利，发展的很快，也许这是给自己寻求安慰。他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了，经过这次教训他也了解了工人，了解了合同，了解了谨慎，了解了社会的许多问题，这个大群体完全不像他们村，这个大群体里的人也不像他们村里人一样。他也感觉到想在这个大群体里当个小队长是很难的。但他觉不会退步，就如当初在村里选当小队长几个同龄人不同意他，强烈的反对他，可后来他还是当上了小队长，现在是他自己主动不干了，在山沟沟里当个小队长带着农民怎么富裕，除了种地还是种地，就算你有头脑种点菜，交通运输不方便也运不出去，三轮车拉的少了又挣不了几个钱，依现在他们村的形势看他觉的还是得出去，先看看外面的世界在说。只要人勤快无论你走到那里总是饿不死的，先让自己富起来，同时也在带动着村里的人，看人家谁谁在外面混的多好啊！羡慕之后必然会有行动，现在他已经带出来村里的十几个人，自己今年算是白干了，这些自己带出来的人不能白干。到银行取了钱在回工地的路上思想着这些，这么长的一段路他再没抽烟。后面老远的那几个跟班直到尾随回到工地。

　　工院几个打牌的工人见王新民脸上的愁云已经散了，工人们脸上一瞬间也都有了欢跃的气氛一起向王新民迎来，最前面的李师傅说：“王老板怎么样，钱要到了吧？”从自己口袋里取烟单给王新民递过一支。王新民伪装平静的接过烟没有说话，身旁的一个工人忙给点了火。听说王新民从派出所回来了，所有的工人不知怎么都知道了不足十分钟所有的工人都回到工地带着满脸的笑去迎合他们的工头。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王新民的内心是很乐的，可在脸上他不易表现出来，他得装成深沉大气，这样才会得到这些人以后对自己的刮目相看，他觉的现在开始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和大度，走到自己房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身对纷纷赶来的工人说：“大家不用急，这工钱一会儿就发，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又对自己信任的刘飞说：“刘飞你把我房子里的那张桌子抬在内门口，你跟我到房子里来。”排队的人都很激动，一个个都歪着头看王新民发钱，领到工钱的都在一旁站着，他们互相递着烟，平时有矛盾的工人，这时候也对视而笑了，他们出门为的是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时候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谓的那些过节也都被自己最终目的胜利的喜悦所吞噬。终于可以回家了，有的领到钱就直奔宿舍去收拾东西要回家了，有的东西也不收拾了领到钱就走了，当然有的还等着和王新民告别，张厨妇没有走，赵灵也没走，她可能是在等和队伍中的刘海民告别。

　　当钱快发到李师傅的时候，王新民对这个人的怨恨一时间不知怎么的消失了，起头闹事的是他，在张厨妇面前骚情的还是他，也许是他看到了这么多对他尊重的笑脸，当然也包括李师傅，不管怎么说很多技术上的事都是李师傅给解决的，闹事的也是他，可对张厨妇胡骚情那？人往往想别人身上的毛病却很少静下来想想自己本身的不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王新民分析了一下自己，拿自己与李师傅做了比较。

　　闹事。那是李师傅在维护他们的权益，要回自己该得的，技术上自己全得有李师傅来看，最后对张厨妇的胡骚情，这一条他觉的比起李师傅自己更混蛋，人家来工地还不到一个月就把人家给睡了，尽管是双方愿意，可自己是有家室的人，这种行为总是不道德的。

　　王新民知道李师傅常在工人们面前发脾气，有时甚至会骂脏话，王新民早想踢掉他可离了他不行，以前总想着等工竣了结帐的时候在刁难你给你点警告，可现在王新民蓦然想通了，他还得对李师傅客气，自己以后还是要包工的，在没找到新的技术员之前是不能和他搞僵的，他身上有王新民利用的价值。在说了李师傅对工人们不严肃工期不可能完的这么快，这一点王新民必须得承认。在者对他反映李师傅不好的都是自己从村里带出来的人，也许是自己带出来的工人自身有问题，或许他们想‘我是老板带出来的，和老板是一个村的，有的还是亲戚你一个跑腿的凭什么对我发脾气！’不服之下就到王新民跟前来告李师傅了。当然那个时候他相信的还是跟自己一个村里的人，因为他们已经认识二三十年了，和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那种真心真实的信任心理。可经过这么多事的王新民现在是从社会大的角度来看人了。这一点也是他要像李师傅学习的，老板给你开的是高工资，你就要给老板创收下他的负出高工资的利益，否则你的高工资拿的时间不会很长，这是个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无论到什么时候利益是永远也不会变的，你给我利益，我给你利益回报更多的利益。王新民越这样想就越觉的像李师傅这样的人因为成为自己永久的下属，工地没有像李师傅这样的人管理可能真不行，还有他的技术。小利益换取大利益他值得。给李师傅发钱的时候，他多点了五张百元大钞，另外还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应多拿的五张，本来得多给些可工钱要不完。’李师傅并没有马上走开，他纳闷的多看了王新民一眼才走开，但没有走远在一旁站等着似乎要和王新民有话要说。

　　最后领钱的是他身旁站着的刘飞，王新民点好后拿的又多给了三百块，王新民看中他的老实，他的勤快，他的点焊技术。刘飞数了自己的工钱多了三百块就老实的数出来三张放在桌子上说：“王队长你数错了，多给了三百。”王新民说：“我没数错。”刘飞将手里的的钱拿在王新民的眼前开始一张一张的数着，王新民这时候对他的诚实感到喜欢又感到厌烦，笑着说：“赶紧收起来别数了，是你因该拿的在工地你做的活最多。”然后起身到一旁等他的张厨妇旁边去了，边走边将剩下的两千元装进自己的上衣口袋，今年就挣了这两千块。张厨妇见他过来了，因为自己心虚的缘故本能的看了看周围几个数钱的工人，但他们这会儿什么也顾不来看了，王新民看着张厨妇臃肿的身材和发胖的脸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张厨妇猜测的低头低声说：“我好象怀孕了。”她的一句话就好象当头给了王新民一棒，他一惊后问：“谁的？”她看着他的眼睛希望是自己的。她埋怨的说：“还能是谁的！”她警惕的看看周围的人。由于过度高兴王新民伸手要将张厨妇扶到自己房子里去，可张厨妇害怕工人们看见忙收了手，王新民立马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故意加高声说：“张厨妇这工钱也发了，食堂也要关门了，你跟我到房子来兑一下这个月的伙食帐。”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向房子。他们俩演的戏只有注意他的李师傅看出来了。李师傅知道自己这会不能去打扰只好先回自己的宿舍。赵灵等刘海民领了钱俩人早就一起去街道了，自从认识赵灵海民就开始变了，刚出来的时候在集市上很少买的吃饭总想着节省一块钱是一块钱，可这几天俩人几乎天天在外面吃饭，总是海民拿家里钱支付。俩人出工院的时候海民说要给赵灵买衣服，赵灵高兴的见没人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他则转身在她的嘴上亲了一下。

　　王新民为了确定张厨妇所说的是事实下午领着她去了一趟镇上的油矿医院，医生给的结果是已经怀孕两个月了，王新民太高兴了，可同时他也与到了难事，自己近一年没回家了，这快要过年了总是要回去的，他回去了张厨妇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难道让她一个人呆在这个镇上？他领着她出了医院，想来想去还是想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快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张厨妇说：“我不知道，可能只有回娘家了！”王新民给自己点了支烟说：“要不我给你租个窑在找个看护的你先住下，等过完年我带你一起去大城市。”尽管自己很不乐意但她又不能过分的要求他什么，毕竟他有家室在外面出来一年了该回趟家的，先不说家里的女人，也总得看看自己的父母啊！人老了总会惦记在外的人。她想好了说：“就按你说的吧，不过我不要看护的。”王新民说：“那怎么行？万一你那不舒服不了炕谁伺候你啊？”她反对归反对但她还是听王新民的话，爱谁，谁说什么都依着。“这快过年了，打工的都往回走，到那儿找个看护的去？”这的确有点困难，但只要多给点钱总有愿意的，呆在家里还不是过年吗？对困难的家庭来说那儿过年都一样，怎么省钱怎么过，能多挣点钱尽量多挣点，至于和家人团聚，就是平常日子也可以回去。一时间王新民想到了赵灵，这女孩人机灵做活也勤快，当然是在有好处的前提下。

　　王新民和张厨妇一起在馆子里吃了饭才回工地的，他以为这会儿大部分的工人可能都走了，没走的也许都是和他一个村里的要和他相跟着一起回去。一进工院却不像他想的那样，许多工人还在那个阳跟下打扑克，见他进了院子三三俩俩都站了起来，有的拍身上的土有的忙掏烟向他走来。王新民接了烟另一个工人又给他点上火又一个给他取来了椅子，他也就不客气的坐下了，二十几个工人又一次围着王新民，张厨妇也站在一旁看着工人们对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尊敬，当然自己心里也是无比高兴的，这时候她完全将身边这个受人尊敬的男人当做了自己的男人孩子爸爸。她感到了一种幸福，一种从未有过的家庭幸福感。她逾越了自己原本对王新民的想法，因为他有了孩子，是这个孩子迫使她要自私。

　　大家就那样热情熠熠的围着王新民，有几个工人在向前面的李师傅眨眼，似乎让他说什么。王新民看出了他们的意思主动说：“大家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都共事这么长时间了别不好意思。”李师傅看了看周围的工人又看了看王新民等待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大家想说的是，就是，明年王老板要是还包工的话，大家还愿意跟着你干。”说完他扫视了周围的工人。王新民希望的就是这样，他站起身转看着所有人说：“那肯定，明年的正月十五十六大家愿意跟我干的都到这个镇的大桥头儿来找我。”他看着工人们一张张高兴的笑脸觉的自己又找回了队长的风范，不，因该是那钟领导者的感觉。王新民见此问：“大家谁还有什么意见要说的？”他的视力移动在人群中，除了高兴他再看不出什么来，还是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说：“王老板明年正月的十五十六你可一定要等我们啊！”王新民笑着对那小伙子说：“我一定等你们，就害怕你婆姨不让你走的那么早。”工人们一见哈哈的笑着，那小伙子说：“我还没婆姨那！”说了一会儿无聊话后王新民又说了一些对大家安慰的话，和客套的话，无非是大家放心的回去吧。我一定等你们，过个好年，路上慢点。。。。。。。最后他才把赵灵单独叫到房子里说了照顾张厨妇的事，赵灵说可以但想回家呆两天，顺便把钱给家里拿回去，说弟弟在上高中三年级很费钱的。王新民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王新民就给王厨妇在永安镇上的农户家里租了窑，并帮她购了生活品和一些营养品，俩人住了一晚上第三天上午王新民要走的时候给她放下一千元，可她不要流着泪硬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他知道这个女人和自己好不是为了钱，但他希望她的生活能过的好。这时候他决定打破自己的年后安排，正月的初五或初六就来找王厨妇。

　　2008。12。13。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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