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B 至爱亲人的遗言，夕阳西下天使在身后

　　晚上林景鸿和他的爸爸、妈妈还有女朋友婷婷先到了医院，林景鸿的爷爷呼吸逐渐微弱了起来，他握着林景鸿的手说：“婷婷我看着……长大的，好……好对她……”然后合上了眼睛。他们家其他的一大帮亲戚也随后到了。

　　晚上的一场雨来得正及时，这雨下了整整两天，冲刷着地面。

　　第三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路面上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马路上依旧如初，人流和车辆从上面经过。

　　爷爷的死来得太突然了，对林景鸿的打击很大。林景鸿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爷爷竟然一下子不打招呼地离开这个世界。中午他和爷爷，爸爸，妈妈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然后他自己去上班的，然后晚上爷爷就出事了。

　　爷爷给他起的名字，爷爷教他识字，爷爷让他练书法，爷爷接送他上学放学，爷爷带他玩，爷爷教他下象棋，教他打麻将，告诉他怎么养金鱼，虽然金鱼到他手里一两天就会死掉……他的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爷爷的记忆。

　　幸福太多，所以太过于平常，所以忽略，不是有意而为，却再也没有机会。

　　爷爷一直希望他和婷婷结婚，之前他和爷爷闹不愉快常常为了这个事情，渐渐地他不再和爷爷谈心里话，和爷爷之间有了隔阂。现在哪怕让他和他不爱的婷婷结婚，只要爷爷能醒过来，他也愿意。

　　他愈发觉得生命的无常、难料。如果爷爷晚点出门，如果爷爷那天那个时间走的不是那条路，如果那个时候是他在爷爷的身边，如果……

　　他宁愿以为爷爷只是睡一会然后会醒来，宁愿以为爷爷只是和他开玩笑，宁愿爷爷只是耍耍小孩子的脾气，可是爷爷再也醒不过来了。

　　爷爷走了，去了他自己的世界。

　　林景鸿这些天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这期间他请了三天的假。

　　居柏仪听说了小林老师的爷爷去世的消息，这三天看不到他，突然有些惦记。

　　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想，见到他该说些什么，说“你不要难过”，可是每个人都会这么说，这句话其实很多余，像不咸不淡无味的白开水一样。她觉得林老师需要自己呆着的空间，谁都有流泪的权利，自己恢复的权利，就像她有时候不想要任何人打扰不需要安慰一样。她觉得她在他面前最需要做的是不说任何话，安慰有时候会让人更伤心。

　　林景鸿回来后看到他邮购的《三国演义》静静地躺在他的桌子上。不由得又想到了，很小的时候，他读的《三国演义》是从爷爷那里拿来的，他总喜欢碰哪在哪画，爷爷说如果他乱画就再也不给他看，林景鸿一下子触景生情了起来。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书签，书签上是可爱的安琪儿的图案，那天他一眼看中了这个书签，买了下来，想等书寄来了一起给居柏仪的。

　　他拆开书的包装口，把书签塞进书里，然后把包装口封上。

　　课外活动的时间，他去教室，看居柏仪没在那里，便转回办公室，拿着书去教学楼后面的草地看看。

　　居柏仪果然在那里。他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林老师，你来了。”她看到他，惊讶了一下，很开心能看到他，觉得好久都没看到他了，虽然只有三天，却像是漫长的三个星期。

　　“居柏仪，这是你要找的《三国演义》，**出版社的，我找到了，送给你。”他把书递给她。

　　她很意外，欣喜地接过书看看封面，然后说：“真的是这本。”

　　转而递给他，“可是……”她犹豫地说，“我不要。”

　　“你想找到这本书的。它当然是送你的，拿着。”

　　“那……看完给你。”她不忍心拒绝他，这书也是她想要的，而且他居然记得那次她在图书馆找这本书，这书不晓得他是怎么找到的，她不禁感动，“不是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嘛。”她找了个借口。

　　“好吧，总之你是它的主人。”听着她坚定的语气，他说。

　　她从口袋里找出一元钱，抛了一下，又接到手中，笑得十分调皮说：“哪，给你一个银币。这是小说里学来的句子，这儿，只是个小硬币而已，要吗？”

　　“好，”林景鸿笑了，接了过来，“这可是无价之宝。”

　　“老师，这个星期以来终于看到你笑了。你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哦。”她开心地说。

　　“是吗？谢谢你。”

　　她摸着口袋里还有七颗***奶糖，便掏出六颗递给他。她喜欢的***奶糖，相信他也一定喜欢，留下的一颗陪他一起吃。

　　甜甜的奶香在他的嘴里融化，***奶糖是他成长的记忆，他记得以前爷爷常给他买的就是这种，原来居柏仪也喜欢这种奶糖，“我爷爷也喜欢***。”他淡淡的说，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会说出心里正在想的。

　　“每个人都有离去的一天，无论在或者不在那是一种方式，所以他身边的人不可以难过，要更好地生活，珍惜眼前。”她说。她很想安慰他，但不晓得如何安慰，会不会让他更伤心，也不晓得他需不需要安慰，只是突然觉得他有时候比她更坚强，也比她更脆弱。

　　“恩我会的。你的爷爷今年多大了？”

　　“我还没见过我爷爷呢！所以你多幸福啊。”她羡慕地望着他。

　　他沉默了，她也沉默了，他们互相望着，他们在一起，即使不讲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永远都是那个可爱的安琪儿。”他说。安琪儿就是天使，就是说，他说她是天使，她在他的心里是天使，可爱的天使，而且永远都是，是这样的，她幸福地笑了。她发现她很喜欢看到他的笑脸，闪亮的眸子，洁白的牙齿，然后她也开心地笑。

　　“坐在这里晒晒太阳真好，夕阳西下。”他的话不禁让她想到了辛弃疾的一首诗，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天夕阳极浓，映得人脸上红彤彤的。

　　他们就这样在撒满阳光的草地上面对面坐着。

　　居柏仪回去打开他给的书，发现里面有个书签，书签上是可爱的安琪儿的图案。她想起他说过：“你永远都是那个可爱的安琪儿。”在她的耳边回荡。

　　林景鸿回到家，在爷爷的椅子里坐了下来。他还留着一颗她给的奶糖，舍不得吃掉，把它放在鼻尖吮吸着它的味道。无意识地凝视着这枚小硬币，心里充满了特别的感觉。

　　林景鸿站起身来，在室内来回走着，然后停在一个橱子前面，打开了橱门，找到一瓶白酒和一个水杯。他只渴望能酩酊大醉，一醉方休，在这一刻，一切都能抛到九霄云外。

　　他拿着瓶子，向水杯里倒酒，一口气喝下，胸腔里立即通过了一阵热流。再倒了满满一杯，吞了下去。再倒时，还没满，瓶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他喝光了酒，扑倒在床上，想哭。

　　已经好久都没有醉过了，不晓得这一会自己醉了没有。一个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那东西滚到床头的柜子边，又滚到椅子底下，然后静止地躺在那儿。他走过去拾了起来，是一枚小小的硬币，居柏仪的硬币。

　　“居柏仪……”林景鸿不由得小声而出，他握着那枚冰冷的硬币，用滚烫的双手把它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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